《慕色降临》指尖长鸣

5、慕色降临 街上人来人

　　街上人来人往，不时有人回头看。

　　人群逐渐散开，给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不时有人面对着他窃窃私语，表情微妙。

　　无论是关心，是诋毁，还是事不关己的谈资，他都不在乎。

　　他只觉得自己双腿发胀，精神紧绷，昏昏沉沉。

　　出来一夜了，肚子咕咕作响。

　　路边的小摊烟雾弥漫，飘到鼻尖，他驻足观望。

　　“喂，傻缺”，林慕看着眼前这个人，头发凌乱，眼圈发黑，嘴唇发白，感觉下一秒就能见到黑白无常。

　　他顿了顿，后猛地回头，这辈子还没有人敢这么叫他，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冲回了一点意识。

　　他拳头握紧，举过头顶，却顿感头重脚轻，身体逐渐向前倾。

　　“卧槽，你别碰瓷啊”，林慕还没来得及丢下手里的烟，赶忙跨步向前，撑住即将叩首的他。

　　江臣趴在他的肩上，林慕皱着眉头，“喂，你怎样，醒醒，醒醒”，转头看了看周边，几个摊主幸灾乐祸的模样，令人恼火。

　　林慕撑着他的腋下，费力将他拖到摊车后面的塑料凳上，探了探呼吸，微弱又急促。

　　“你醒醒，醒醒，醒醒……”，林慕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拍着大腿。

　　江臣偏了偏头，眉头皱紧，眼睛缓慢睁开，一脸痛苦。

　　“你还好吧？要不要去医院？”，林慕蹲在跟前，轻声说。

　　江臣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有气无力。

　　“你是不是饿了？”，林慕看着他手臂凝结的血渍，嘴唇发白，担心这人怕是失血过多，导致低血糖了。

　　江臣点了点头。

　　林慕起身，走到他的操作台前，打开燃气，倒油，拿起一盒米饭，左手握着锅把，颠起锅将粒粒分明的米饭在空中形成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吃吧”，一碗香喷喷的炒饭放在他面前，还贴心递给他一双一次性筷子。

　　他盯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炒饭，缓缓抬头，侧身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林慕。

　　“愣着干什么，饿了就吃”，林慕拉过身边的塑料凳坐下，顺势给他递了筷子。

　　他接住筷子，几乎要趴在碗上，鼻子忽然酸溜溜的，快速地扒完碗里的饭，哽咽地说，“谢谢”，乌黑的眼圈中间是红彤彤的眼眶，手臂还是火辣辣的疼。

　　“一碗饭而已，这么感动？”，林慕调侃道。

　　此时的江臣没什么心情开玩笑，泪水充盈地看着他，嘴里重复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林慕迟疑了一下，转头走到摊车前，拉开遮挡的木板，掏出一个小包，拿出里面的消毒水和纱布，递到江臣跟前，“嗯，处理一下“。

　　他接过林慕手里的消毒水和纱布，“谢谢”。

　　他将短袖袖口小心翼翼的往上撩，长长的一条伤口露了出来，显得更触目惊心。

　　他皱着眉，拿起消毒水笨拙地往伤口上倒，伤口滋滋冒泡，疼痛更加钻心。

　　他甚至不敢看自己的伤口，别过脸去，可滋滋冒泡的声音彷佛刺激着他的神经，明明很轻，却又很刺耳。

　　等待泡沫完全浮于表面又慢慢消下间隙，他拿起桌上的棉签，一点一点轻轻地在伤口上刮。

　　动作笨拙，手指稍微用力，鲜红的伤口再次张开。

　　棉签快与皮肤粘在了一起，他轻轻拿起，如抽丝剥茧般，”嗞“，一不小心，又造成了二次伤害。

　　林慕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静静地盯着他，等他开口。

　　等再次传来“啊……”的一声后，他坐不住了。

　　“要不要帮忙？”，他站起，居高临下的感觉，让江臣感觉很不好。

　　未等回复，林慕就走到他跟前蹲下，凑近，眼睛盯着伤口，“啧，啧，啧，还挺严重“，边摇头便感叹，“怎么搞的，打架了？”

　　这人细皮嫩肉，穿得人模狗样，但很不巧，这穿衣风格不适合这个季节。不止是一阵北风吹过，疼痛冰冷的手臂，汗毛争先竖起，鸡皮疙瘩铺了一地。

　　林慕凑得很近，两人已经接近耳鬓厮磨的状态。

　　江臣回头看他，两人眼神交汇后，尴尬闪躲，他埋下头，下巴抵在自己肩膀上，哽咽地说，“不是，就是不小心擦伤”。

　　林慕侧身伸长手拿起桌上的棉签和消毒水，准备往伤口上倒，袖口滑落了下来。他抬眸，平静地说，”衣服拉高点“。

　　“哦”，江臣回头，捏着肩头上的一节衣服，轻轻往上拉，整条手臂露了出来。

　　林慕将消毒水举起靠近，往伤口上倒，消毒水自上而下，顺着曲折的线条滑落向指尖，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江臣一眼，悠悠地说，”你身材不错“。

　　“啊”，江臣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身材还行”，他抬眸，微笑地又重复了一遍。

　　江臣没有因为被夸奖而感到高兴，甚至有种被侵犯的感觉，他挪了挪屁股，微微侧身。

　　捏着棉签的手停滞在空中，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头都没有抬，眼睛一直盯着伤口，严肃地说，“不要乱动”。

　　江臣僵住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声音有些颤抖，“那个……，还要多久？”

　　林慕笑了笑，好像是他钳制住了他，他放下手里的消毒和棉签，做了请的手势，“自便”。

　　啊……

　　江臣内心在哀嚎，他不是这个意思，但又好像确实有点这个意思。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

　　“……”

　　哎，算了，还是不解释了。

　　“你还能帮我吗？”

　　“那你坐好”。

　　江臣顿了2秒，迅速调整好坐姿，慢慢向林慕靠近。

　　微风轻轻吹过，手臂有些凉，林慕边吹起，边捏着棉签清理伤口，待浮沫不再复起，他拿起桌上的纱布，离伤口1厘米的距离，比了比宽度，纱布的边缘正好覆盖住伤口的边缘，绕了几圈，将暴露的伤口完美的掩藏起来。

　　回到摊车前，从包里抽出一条新毛巾，沾湿，回到江臣身边蹲下，将手臂上遗留的血渍擦干净。

　　“谢谢“，江臣回过神，看着手臂上紧致服帖的纱布，还系上了蝴蝶结，松了口气后，后又皱起了眉头，对林慕说，“你是处女座吗?”

　　林慕乐了，笑嘻嘻坐回凳子上，背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一脸戏谑地看着他，“不满意？”

　　江臣白了一眼，咬牙切齿地说，“甚是满意”。

　　林慕停止了嬉笑，抬头望着漆黑的天空。

　　这城市鲜少能看到星星，更多的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今日街上有点冷清，许是北风过境，许是刚过完年，城市还未恢复生机。

　　附近的摊主已陆陆续续收工，该打扫卫生打扫卫生，该收工具收工具。

　　林慕却一点也不急，依旧盯着黑暗的天空，不停的转着脑袋，希望能从中找出几颗星星来。

　　江臣尴尬地抬头看，感觉什么也没瞧见，隧打破沉寂，“那个，今天真的谢谢你，但是我出门忘带钱了，要不你给我你的联系方式，我到时候还给你“。

　　忘这个字用得不准确，因为他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有钱，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家还能不能回。

　　林慕回头看了看他，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怼到他面前。

　　江臣有点尴尬，觉得这个人肯定是个傻缺，刚才说没带钱，要是带了手机怎么可能没钱。

　　他终究是沉住了气，弱弱地说，“也没带手机”。

　　“哦”，林慕起身，再次走到摊车前，从双肩包里抽出一张A4纸，用铅笔写下一串数字，递给他。

　　转头开始收拾桌椅板凳，打扫路面，说是收拾，他也就带来两套桌椅，很快便将江臣面前的桌子收了起来。

　　江臣反应过来迅速站起了身，转头环顾四周，短暂的歇息恢复了些许体力，他正从心理盘算应该往左还在往右时。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住哪里？”

　　林慕拿着扫帚，肩膀向□□斜，仔细将地面的垃圾归拢。

　　江臣顿了顿，吐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

　　林慕抬头，眼神有点空洞，说不上什么感觉，在他身上停留了2秒，“哦”，继续低头打扫。

　　“那个，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

　　“嗯”，林慕没有再看一眼。

　　江臣在路边踌躇，不知是先迈左腿还是右腿。

　　林慕将归拢的垃圾扫起，往路边的垃圾桶走去，回头却看到那个“傻缺”还在来回踱步。

　　“喂，你是失忆了？”

　　江臣震惊回头，要不是看在这人帮他的份上，真想冲过去给他一拳。

　　前面有个路牌，好像写着一中的方向，他惊醒，是啊，不能回家，回学校也可以。

　　他回过头，目光追随，林慕忙碌的身影，犹犹豫豫，街上已空无一人。

　　冷风吹得越发地冷了，身体倏然抖了个机灵，”哈啾“，打了好大个喷嚏。

　　“还不走？”，林慕回头看他。

　　江臣走到摊车前，也算是豁出去了，“我能再请你帮个忙吗？”

　　“说”，林慕并未停下，自顾自收拾剩下的食材装车。

　　“我现在搞不清方向，你可以帮我查一中的路线吗？ ”

　　林慕用抹布擦了擦手，从口袋掏出手机递给他，“你自己查”。

　　江臣接过手机，比起他最新款的手机，这个手机真是老古董了，字都显得有点重影，他用手指轻轻触碰，没什么反应，再次用力摁了摁，依然纹丝不动。

　　抬头看了看正在忙活的林慕，也不好意思打扰，继续敲击屏幕，发出一声闷响。

　　夜深人静，这响声足以引起主人的警觉了。

　　林慕抬头，开玩笑说，“你要谋杀手机啊？”他又擦了擦手，拿回自己的手机。

　　江臣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本来已经够尴尬了，这下更是无地自容。

　　江臣盯着他，指甲奋力戳着屏幕，搜出一条路线，显示步行两个半小时，不过还好，路线基本是直的，只要过两个红绿灯后左拐，再直走就行了。

　　他很自信，自己的记忆力不会出差错，又道了声“谢谢”，这下该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了。

　　林慕看着远去逐渐消失在暮色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