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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真乃善良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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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明白,这场交易是你主动提出的,而我随时都有拒绝的权利。”
何数姿势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一只手随意地点着桌面,似笑非笑:“现在,你还想提附加条件,如果你是我,会同意吗?”
多吉当然没理会苏清宁的话,等将人带到之后,没想到这只中原小羔羊如此大胆,竟然和他阿卡提议让奴隶吃饱饭。
多吉不懂,那些奴隶吃不吃饱关她什么事?还有,关他和他阿卡什么事?只要能干活不就成了,她简直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想我会同意,”苏清宁行了个标准的礼,声音里带了几分天真,“之前公子说过,奴隶都是你的财产,如果病了或者不能够干活,岂不是让公子财产受损么?简单便宜的一点食物让他们吃饱,既能减少生病又能保证每个人都有力气做更多的事,最重要的是,他们都会感激公子,从而更加卖力。”
说完,就听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似在笑她的天真烂漫。
苏清宁咬着唇,不觉得自己有做错。
他们府里的仆从向来都是吃饱穿暖,每季还会有新衣裳上身。在她及笄之后母亲就开始教她管家了,说过对待仆从也要尽心,如此他们才能忠心耿耿。
“人心都是肉长的,”苏清宁复述母亲教导她的话,“以真心换真心。”
屋里另外两个人都笑了,多吉笑的前仰后合,何数则是边笑边摇头。
苏清宁窘的厉害,小声嘀咕:“我没说错。”
“看来在成为囚犯之前,李姑娘被家里保护的很好。”何数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不过眼睛里一片清明,重新打量起苏清宁来,片刻后他道:
“出门会有人带你去换衣服,换好衣服再过来寻我。”
待苏清宁走后,多吉凑过来:“阿卡,这只中原小羔羊太过年轻天真了,看起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阿卡当真要将她留在身边?”
论起原因,跟在何数身边多年,多吉多少能猜到一些。大抵是想多了解中原文化,多学习中原知识,好为找人做准备。
可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姑娘,当真能为阿卡提供帮助吗?
没一会有人来敲门,是府里进了货物请何数过目。何数便将账单交给多吉,让他去走一趟,核对无误后登记入库。
毛皮一类倒是好说,只需要从色泽、手感、气味以及完整度上考量,漠北人最是擅长打猎,也爱穿毛皮,更何况这是送到府上,因此这批货都是佳品,一一核对之后入了库。
后面便是不常见的瓷器茶叶等了,是走商的漠北人从中原带回来的,多吉对这方面研究不深,担心看走了眼,等年末主子回来免不了一顿罚,于是便叫人拉着那几口箱子去寻何数。
敲门后,竟然是苏清宁开门。
她换了那身脏兮兮的奴隶衣服,穿着府里仆从们一样的靛蓝束袖衣服和裤子,就是头发没像其他女仆那样扎在脑后,而是梳起一个整齐的发鬓来。
大抵也是洗漱过,更显得皮肤白皙,五官柔美,一看就不是漠北人。好吧,多吉承认她比之前见过的中原女子要好看一些,难道阿卡是因为对方的美貌才昏了头?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多吉敢肯定阿卡不是那种人。
苏清宁侧过身让开地方,多吉便闪身进来,说了这批货的情况。
“阿卡,恐怕得你亲自过目。”多吉不说是自己能力不足,怕看走了眼,笑嘻嘻拍马屁:“是茶叶字画和瓷器一类,阿卡在这方面判别更精准,我还得多和你学习。”
他们说话的时候,苏清宁就垂手站在门边,学着自己丫鬟曾经侍候的模样。不,她现在已经是丫鬟了,是府里主子的丫鬟。
方才公子说让她就留在身边做些杂事,苏清宁拿不准所谓的杂事是什么,但除了那个叫多吉的少年外,确实也没看见屋里有侍候的婢女,或许,他想让自己做端茶倒水的粗使丫鬟。
那也好过去羊圈里挤羊乳,而且还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公子,说不定有办法早点离开这与家人团聚。
他们的对话苏清宁听不懂,但也在努力地往脑子里记。过了会,便有人抬着几个箱子进来,多吉上前打开,“阿卡,这是瓷器。”
何数来到箱子旁,只见里面是一套小心摆放的茶具,多吉凑过来,摸了摸鼻尖道:“阿卡,这是好瓷器吗?为何上头布满了裂纹?这样装水不会漏出来吗?”
漠北人直接用大碗喝水,从来不用这小东西,拳头大小的一个,他抿一口就喝没了。颜色嘛倒是漂亮,可多吉觉得不如漠北的大碗实用。
“这不是裂纹,这叫开片。”何数拿起一个小巧茶盏,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天青色的茶盏,细密的纹路,自成一派美景。
“是蝉翼纹。”何数道。
多吉凑了过来,仔仔细细地打量,惊呼:“还真是像蝉翼一般!中原人做东西果然精致,哎,那个谁。”
嘴里的漠北话顿住,过了会变成了生硬的中原语:“李,你来。”
李清宁是她随口编的名,因此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感受到两道视线她才意识到是在叫她。
“公子。”
多吉指着瓷器:“你看,好,不好。”
其实多吉不大同意何数将苏清宁留在身边,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非我族人其心必异。这中原人啊,肚子里都是弯弯绕绕,搞不好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否则怎么入府短短时日内就从女奴一跃而上,变成了他阿卡的侍女?
不过既然是阿卡做的决定,多吉从来都是支持,而眼下就是验证此女的好时机。
何数未置一言,看着苏清宁走过来,她只看了一眼便闻声说:“这是汝窑产的。”
多吉:“还用你说?”
“我能否拿在手里查看?”
话是对多吉说的,但苏清宁眼睛却是看着何数。见何数颔首,苏清宁还将干净的双手在衣摆上蹭了蹭,之后才小心翼翼拿起茶盏。
四个茶盏看完,又把盖碗和盏托都拿起看了一遍。
虽风吹日晒几月,但她手指依旧白嫩如玉,更显得那豆青色的茶盏颜色好。
多吉不由得想,这批瓷器应该是好货色。
可谁料苏清宁放下东西后说道:“公子,茶盏都是出自汝窑,但盏托和盏盖不好说。”
多吉拿起一套茶具对比着观看,觉得颜色和纹路都是一样的啊,怎么看出真假的?
何数问:“何以见得?”
“公子且看,”她拿起茶盏对着窗户方向,光透过茶盏,釉层宛若凝脂膏。
多吉见状拿起盖碗和盏托,透光之后果然不一样。颜色不均,且没有凝脂般的质地。
但多吉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说:“也有可能不是一批,所以不一样。”
“寻常人看见颜色质地差不多,就以为都是一样的,恐会被糊弄过去,其实除了照光外,还有一个最为稳妥的办法。”
说着苏清宁将茶盏翻过来露出底部,多吉没瞧出来有何异样,倒是何数,看见底部有三个芝麻粒大小的痕迹。
“汝窑是支起烧制,因此底部会有三或者五个芝麻支钉痕,这便是判断其是否正品的最好证明。”
“果然,盖碗和盏托没有!”多吉惊呼。
“汝窑价格不菲,若是这一套茶盏恐要几百两银子,但将盖碗和盏托换成其他瓷器,价格便能降下几成。”
“原来如此,如果不是小羊羔,我们就被骗了!”
多吉放下东西有点愤怒,“阿卡,那些走商的竟然敢糊弄我们,看我不找他们去。”
“多吉,我平时怎么教的你。”
多吉停下往外冲的脚步,不情不愿道:“遇事多三思,莫冲动。”
何数将箱子盖上,拿起账本看了价格,“怪不得比之前便宜了一成。”
“货品这么多,我见总价和往日的差不多便没仔细瞧,”多吉接话,有点愧疚,但少年不肯承认是自己问题,只道:“该死的走商,连我们都敢骗!”
“茶叶价格也有所浮动,每两茶叶多出三两银子。”何数点了点账本,多吉凑过来看。
府里主子不在,因此上次采买还是去岁年底,他早就忘了当时采买价格了,也就他阿卡算术和记忆好,只需看一眼就能算出来差多少。
说起来,何数从小就展现出惊人的算术天分。多吉与何数几乎是同一批进府,多吉依旧看后门,而何数已经在短短几年之间成了小管事。他算账甚至不用拨算盘,而且从不出错,最后大管事告老还乡,何数成了府里的大管事,将偌大的府邸管理的井井有条。
有何数在,多吉便不怎么动脑思考,反正阿卡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呗。
“为何涨价了?难不成是见我们银子多,讹人?”
他们现在采买都是为了年底做准备,到时候主子回来少不得要夜夜笙歌,什么都得早早准备好。就说那茶叶,既要精又要量,是何数年初时候详谈了好几家最后才定下的商行。
多吉气坏了:“他们未免胆子太大,连我们都敢骗。”
这边何数已经打开装茶叶的箱子,里面是满满登登的稻草,一箱躺着两个罐子。何数朝着苏清宁招招手,苏清宁立刻会意,这是让她帮忙看看茶叶的意思。
“稻草既能防潮也能防颠,上了釉的罐子又多了一层防潮保护,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罐子里应当是油纸包好的茶饼。”
何数眉梢微挑,想到之前她说自己琴棋书画略懂皮毛,恐怕是谦虚之语。
“看成色和味道,应当是雨前茶。”打开一包后苏清宁托在手里,“我记得春日时不少地方发了洪涝,茶叶产量恐怕骤减,价格贵一些也正常。”
“就算如你所言,每两茶叶浮动价格也不该是三两。”
“价格应该还算可以吧,”其实苏清宁也不确定每两多少合适,她只能辨别出来是否是好茶。而且觉得从中原运这么远到漠北,涨一些也合情合理吧。
“李姑娘果然心地善良,愿意为旁人设身处地着想,真乃善良之人也。”
何数说着将她手里的茶饼拿走,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心,微凉的触感。
她赶忙放下胳膊,手指也忍不住蜷缩起来。
这话,怎么不像是在夸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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