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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都自身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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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寒风刺骨,苏清宁肩膀紧紧绷着,一双杏核眼盯着脚下的地面并不四处乱看,这是家里从小教导的规矩和素养。
可当听上首处的年轻人随意说出不近人情的话,苏清宁再也忍不住抬头看去。
“公子,高热之下人是会烧傻了的,若是置之不理,丢了性命也很有可能。”
说话的功夫,多吉拎着羊皮灯笼走过来,先是问何数怎么还没走,之后才看见苏清宁。少年不满地拧着眉头:“怎么又是她?”
上次这个中原女人来找阿卡,像是小猫似的喵喵叫了半响,然后身体虚弱晕了过去,这次又来搞什么幺蛾子?
多吉上前,横在何数和苏清宁中间,但没开口说话,等着他阿卡一声吩咐,他便将这个不省心的女奴送回去。
苏清宁的视线被挡住,但何数居高临下看的清楚。
夜风凄凉,护卫的火把被风吹的忽明忽灭,微弱光亮照在少女的脸上,通红的鼻尖和眼眶,足以显示出她的焦急和窘迫。与漠北人深邃的五官相比,她的面相格外柔和。
还真如多吉所言,像是个人畜无害的小羊羔。
可这只小羊羔未免太过天真了,何数走下台阶站在了苏清宁对面。多吉识趣地将羊皮灯笼置他面前照亮脚下的路,同时也让苏清宁清楚看见他的表情。
年轻俊美的男子微微一笑道:“买一个女奴只要二三十两,但看病花费不知几何,若是钱也花了病还没治好,那损失的便是我了。”
“李姑娘,”何数视线往下落在了苏清宁的腿上,“我劝你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再说吧。”
这句话什么意思?苏清宁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才知道原来他在看自己的那条伤腿。因着来这里之后没怎么痛过,每日忙碌起来也顾不上许多,她都差点忘了自己是个瘸子了。
他的意思是,自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对方的视线让苏清宁觉得不舒服,苏清宁下意识地侧过身子,隐了那条伤腿。同时眼眶越发酸涩,她咬着唇停顿半响,才将那股泪意憋回去。
怕被旁人发现异常,她不得不压低声音方能控制住哭腔。
“公子,那是一条人命,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哪怕是奴隶也有活下去的权利,阿依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哪怕作为你的附属物,难道公子不该为她找一名大夫看病吗?”
多吉说中原话一般,但他能听明白,这是一个叫阿依的女奴病了。
“府里这么多奴隶,只要有人生病就找到我阿卡,那我阿卡整日也不用做事了,光给他们看病得了。”
多吉脱口而出,苏清宁眨着眼睛看他,多吉皱眉:“麻烦,连漠北话都不会的小羊羔。”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也知道他们不愿给阿依找大夫。苏清宁眼泪止不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何数眉眼中带着不耐。
“李姑娘,哭解决不了问题,夜深了,回去休息吧,切忌,入夜之后府里不得随意走动,今日念在你初犯便不做惩罚,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这人温声细语却说着冷酷的话,说完便朝着外面走去,多吉紧随其上。
“公子。”少女还带着哭腔,但她揩了一把眼泪,“你说的对,眼泪无用,所以还想请教公子,如果是你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
多吉听见苏清宁说话了,但他不觉得阿卡会停下脚步,和一个女奴有何话说?更何况这女奴未免胆子太大了些,难道中原女子都是如此?下次可要劝阿卡莫要买中原女人了。
可没想到前面的何数竟然转过身,多吉也只能被迫停下。“阿卡,别理她了,她就是个小傻子。”
“如果我是你,会想办法体现自己的价值,从而让主家愿意花钱救人。否则,凭什么要救?”
多吉在一旁听的直点头,分外赞同。对啊,人生在世,谁不是想好好活下去,能活好自己那份就已经实属不易了,又哪有精力去管其他人。
“阿卡,我们走吧。”
“我明白了,多谢公子指点迷津。”苏清宁这会儿功夫还无法冷静下来,但说话竟然井井有条。
“阿依既是公子买回来的财产,难道公子不想让她尽力为公子赚钱吗?这些日子我们在挤羊乳和清理羊圈,阿依是这些人里最能干的,我相信,只要公子愿意拉一把,阿依一定会为公子带来更多利益。”
从小受到的家庭熏陶使得苏清宁并不完全认同这个道理,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里是漠北,站在她面前的是漠北人。
何数静静地看她。
“至于我……小女不才,琴棋书画略懂一些皮毛,若公子需要,小女定当竭尽全力。”
苏清宁已经止住眼泪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匹上好的绸缎般轻柔。“更何况主家恩情浩荡,会让其他人更死心塌地做事,一举多得的事情,公子,还请您大发善心,救救阿依。”
院子里安静下来,苏清宁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她忐忑地咬着嘴唇,不确定能否争取到一线机会。
如果是两位姐姐在这就好了,两位姐姐比她优秀的多,是京城里能排上名号的才女,凭借她们的聪明才智,或许早就劝说给阿依治病了。
如果……他还是不同意,自己该当如何?
“好。”
“你同意了?”苏清宁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忍不住眉眼弯弯笑着道谢。
何数视线在她脸颊上的酒窝停留片刻。
“明日一早来找我。”说罢何数便离开,当天晚上房间里就来了一个医者。
京城的大夫大多是年迈老者,这个大夫却很年轻,穿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皮毛,头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手里拎着个木箱子,从里面拿出来几个瓶瓶罐罐,调配之后得用水冲服。
若是清水还能用树叶,因为就算撒出去也不可惜,但这是救命的药,苏清宁双手合十祈求道:
“大夫,能否给个勺子,我好喂她喝下药。”
知道对方听不懂,她用手作喝汤状。
年轻大夫似是听懂了,在自己药箱里翻翻找找,还真找到一把铜勺。有了勺子就好办许多,苏清宁喂阿依喝下汤药,继续用凉水沾湿巾子放在她额头。
屋里其他人酣睡,苏清宁一夜不曾安稳,时不时惊醒摸向阿依额头,在发现高热逐渐褪去后,她才松了口气。
翌日阿依已经能起身了,不过嗓子还有点哑,知道是苏清宁救了她,连连道谢。早上浓稠的麨粥她也喝下不少,苏清宁知道她的饭量,便拿着碗打算再给阿依盛一碗。
结果看管他们的老妪盖住饭桶,眼神凌厉,显然不想再让苏清宁盛。
苏清宁自己也好几天没吃中饭和晚饭了,每日只靠着早上这碗来支撑一天。
“方才盛饭时我只盛了半碗,按理来说还可以盛的。”苏清宁还试图与对方理论,但显然老妪听不懂,更不想听懂,她只知道这个中原女子娇贵的很,做事慢吞吞,还总是振振有词,今日还吃的多。
那可不成,老妪说什么也不让苏清宁盛饭了。苏清宁便说她给阿依盛,总可以吧?
明明见她拿着两个碗,也知道她和阿依的关系,但老妪就当听不明白,挡住饭桶不让开,嘴里还骂骂咧咧。
院子里的动静引得屋里人出来,阿依连忙来拽苏清宁,意思是莫要惹得主事不快,到时候更没好果子吃。
可苏清宁也委屈啊,“我们又没有做错,到哪里都可以说理的。”
就算是奴隶也有吃饱的权利,那老妪固然是主事,可不也是府里的下人吗?何苦互相为难。
阿依没想到脆弱的像是花儿一样的苏清宁,骨子里会有如此执拗的一面,说什么也要和主事分辨出个高低。
一个操着急切的漠北口音,夹杂着不少脏话,一个则是温声细语,引经据典。
主事手底下管着十几个奴隶,哪有敢和她吵嘴的?因此她更加气急败坏,一张脸涨的通红,砰的将盛饭的木勺子扔在地上,撸起袖子就奔着苏清宁来了。
有了前车之鉴,知道老妪要动手,阿依赶忙拽苏清宁,想要让她服个软了解此事。但苏清宁从小接受的教导便是做错事了可以认错,可她现在没做错任何事情,完全是被单方面为难。
于是少女不屈不挠为自己辩解,末了直直看着老妪说了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算你要处置我也得事出有因,怎可无的放矢?我不服气,我要见公子。”
那老妪哪里听懂她的话,在她看来这个中原来的孱弱的小姑娘,简直就是跳在她头上拉屎,今日不管教好她,来日其他奴隶也有样学样!
上前一把推倒了苏清宁,导致她手里的碗被打碎,碗里残留的汤汁也洒了他一身。老妪叉腰指着她鼻子骂,说的话脏的很,阿依无比庆幸苏清宁听不懂漠北话。
可片刻之后,就见苏清宁脸色涨的欲滴血,瞪大那双漂亮的杏眸,不可置信道:“你怎么能如此作践人?”
生病的阿依没什么力气,只能蹲在扶着苏清宁,惊讶道:“你,听懂?”
苏清宁点了点头,接着又摇头。“只能听懂一部分。”
可这也足够让阿依惊讶了,满打满算苏清宁来这里才十天。
老妪见她们二人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弯腰就要把苏清宁抓起来打。
“住手。”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老妪动作,见到来人后老妪面上带着讨好的笑,随后恶人先告状,“多吉大人,她们两个不听话,小人正在教训她们,还请大人移步,免得污了大人的耳朵。”
多吉看了一眼因被推倒而头发散乱,身上带着脏污的苏清宁,不用想便知道是管事在教训人,是非对错和他无关,他也懒得管,要不是阿卡叫他过来,他还不愿意踏足奴隶住的地方。
多吉说了两句话,那老妪面色慌张,阿依也有点惊讶,苏清宁这才想起来昨晚公子让她一早过去找他。
多吉已经转身准备走了,瞥见苏清宁没动,不由得皱眉:“还不走?等着我请你?”
阿依扶着苏清宁起来,小声嘱咐道:“听话,不说话。”
多吉的身份可不一般,意思是让苏清宁听多吉的话,莫要顶嘴。
苏清宁倒是点头了,但走到多吉面前却说了一番话。
院子里站了不少看热闹的奴隶,唯有阿依听懂苏清宁说什么了,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竟然和多吉提议要让奴隶们吃饱饭!这话相当于告状,置主事老妪于何地?若是让那黑心肝的老妪知道了,保不齐要找苏清宁麻烦。
多吉嗤了一声:“我阿卡说的对,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功夫管别人的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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