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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变故 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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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之前,人往往很难预料。
时浔不知道这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来的。
恼人的小雨,心情也淋湿了似的,情绪低落。
昨晚依然没睡好。
贪吃惹的祸,肚子一直不太舒服,睡得不安稳。
早餐随口吃了点。
这会儿怏怏地趴在桌上,连摸鱼都提不起兴致了。
时浔:【我眼皮一直跳】
时浔:【好烦啊啊啊】
时浔:【左眼跳灾还是右眼跳灾来着?】
时浔:【daddy你人呢】
时浔:【[戳戳]】
炮弹似的发了一堆消息轰炸傅庭言,一直到下午,傅庭言都没回复。
昨晚睡前收到傅庭言的消息,说是行程延期两天。
今天大概忙得很,只在早上发了个消息说自己不一定回复得及时,叮嘱时浔乖乖按时吃饭。
时浔听他说要推迟两天才回国,本来应该是开心的,可不知是受这下雨天影响,还是孕期激素影响,提不起劲,什么都索然无味。
一场秋雨下了一天。
低落的心情也持续了一整天。
还没到下班的点儿。
时浔肚子忽然传来细细密密的阵痛感。
他疼出了满头冷汗。
缩着肩,歪趴在桌面。
忍过一阵又一阵。
这时候忽然很想傅庭言。
可能是最近习惯了有傅庭言在身边嘘寒问暖,想他给自己揉一揉,或者只是抱着他。
人常说一孕傻三年。
变没变傻时浔不清楚,但似乎变得更“弱”了——
心理上的。
一丁点儿委屈如同放在显微镜下,膨胀、变大。
细细一想,以前也没这样。
大多数时候,自己一个人挺一挺就过去了。
眼下还是自己一个人捱着。
但又不止自己。
时浔想起傅庭言。
莫名地涌上来委屈,又恼他为什么跑去那么远。
“哎——吓我一跳你!”
路过的同事见时浔一张小脸白惨惨的,“咋了这是?”
时浔说肚子有点疼。
同事说不舒服就先下班,时浔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下班的点儿。
他犹豫着要不要请假。
但又不想失掉全勤,好歹也是200块呢。
200块。
能给孩子买一罐奶粉吗?
思绪胡乱地跑,时浔莫名其妙想到这么个问题,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是自己的错觉吗?
好像确实圆润了些。
为了舒适,最近穿的都是宽松运动装,是傅庭言给他挑的。
至于他原本那些破了洞、洗旧了的衣服裤子,统统塞到箱底去了。
——包括那6.9元三条的劣质内裤。
于是又想起傅庭言来。
那次他说“尺寸不对”,究竟是指什么尺寸?
时浔:【你内裤穿多大码的啊?】
时浔:【呜呜[大哭]】
时浔:【daddy我肚子好痛】
发出去的消息依然杳无回音。
傅庭言到底在开什么会啊!
疼得实在受不了。
时浔佝着腰缩着肩,偷偷摸摸下楼,楼下有个便利药店,时浔准备买个止痛药吃吃。
他没往怀孕的方向想,只以为是昨晚吃冰激凌吃坏了肚子,加上这两天没睡好的缘故。
手机滴滴一震,时浔忙拿起一瞧。
以为是傅庭言发来的,结果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服务号消息。
时浔点了删除。
埋头走着,又点开傅庭言的消息框。
【老公老公老公你在……】
——变故就是在这么个毫不起眼的瞬间发生的。
这条消息还没输完,时浔听见有人喊:“哎——云栖的那个谁——”
云栖是公司名。
“那个谁”又没指名道姓。
一开始,时浔真不知道那人在喊自己。
头也没抬。
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打字。
字打到一半,手腕忽地给什么东西撞了下,疼得发麻,手机就砸地下去了。
雨还没停,丝丝小雨,不打伞也没什么大碍。
时浔皱起眉,抬眼一看,面前四五个人,清一色的黑T,头顶、肩膀上积了一层透明的、薄薄的雨雾。
显然是淋了有一会儿了。
为首的一个,熟面孔。
正是王总监口中的“死对头”,森澜设计公司的人,姓彭,一张大方脸,几绺头发梳了等于没梳,风一吹四处摆。
“小兄弟,借一步聊聊?”
时浔赶着去药店,心说借一万步也不行。
因此没搭理这话。
自己弯腰捡了手机准备走。
——手将要摸到手机的刹那,一只脚横过来,蛮力一踩,再一踢,手机登时飞出去老远。
肚子一阵绞痛。
时浔冷汗涔涔,几乎站不直。
他盯着自己的手机愣愣看了几秒。
这手机破虽破,也用了好几年了。
“你们要干嘛?我可没惹你们——”
时浔不想跟人起冲突。
他从来没胜算。
何况。
他跟森澜的人实在说不上“仇”。
真要说“仇”,那也是云熙的老板,王总监他们。
跟他一小实习生挨不上边儿。
“彭哥,就是他没错儿——”
彭哥——那个大方脸,眯起一对小眼睛,打量时浔,忽然歪起嘴角一笑。
“长得是不错嘛,细皮嫩肉水灵灵的——怎么样?小兄弟,应该认识我吧?云栖开给你多少工资,我森澜给你双倍——”
时浔:……?
合着,这是来挖他的?
时浔对这彭哥没什么好印象,但一听说“双倍”工资,又禁不住心动。
跳槽?
真有这种无缘无故的好事儿落他头上?
时浔生疑,却没力气细琢磨——
真有心来挖人的话,怎么可能如此无礼?
一上来就先踩坏他手机?
肚子疼得他直不起腰来,想掉头走人,又舍不得放过嘴边的肥鸭,含糊其辞道:“那个……我肚子疼,我先去药店买止……”
话还没说完。
彭哥就不耐烦地一扬手。
后头两个精瘦的高个子大步跨上来,一人一条胳膊架住时浔。
“少废话——下面我问什么,你只管答‘是’,懂了吗?”
彭哥抬起时浔下巴,左右一转,鄙薄道:“蒲丘的项目是不是你们云栖耍了什么低俗下流的手段拿到的?”
时浔:“关你什么——嘶!”
胳膊猛地往后一扭。
时浔猛地咬紧腮帮子,感觉胳膊要给那两个高个子撅折了,泪花冒出来,只得气虚地说:“是……”
彭哥蔑起眼睛:“是王方顺威胁你那么干的?不要脸地爬上傅总的床,死缠烂打——这种不光彩的手段。”
什么跟什么!
时浔这下明白了,前头说的工资双倍,全是烟雾弹。
时浔不答。
高个子抬起一脚,踹他膝盖窝上,时浔防备不及,“扑嗵”就跪下去了。
磕得两条腿都麻了,肚子像遭了狠狠一记重锤似的,锐痛得生生要撕裂开来。
他们逼他承认。
时浔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嘛,全身没力气了,脑子乱糟糟的,胳膊又被掼了一下,时浔怀疑要脱臼了,颤栗地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是。”
先保命吧。
时浔想,等下买了药就上去跟王总监说。
其中一个高个子松开他。
时浔胳膊耷下来。
疼得没知觉了,转眼一瞥,见那高个子手里居然拿着一支录音笔,凑到他嘴边来。
“他妈的说大声点!”
时浔勉强挤出一丝清明,垂眼看着录音笔。
原来是要他的口供证据?
想起刚刚彭哥问了什么话,时浔猛一个哆嗦。
不肯说“是”了。
他再怎么傻也懂了。
这是森澜无中生有颠倒黑白,要云栖吃官司的事!
眼神瞥到不远处惨兮兮的手机,屏幕碎了,滚在泥水里,雨还在下,飘飘渺渺,落进他眼睛里、脸颊上,濡湿一片。
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时浔头一低,额头狠撞在高个子拿着录音笔的手上,高个子脱了力,录音笔掉下去,滚了几滚,同样滚进泥水里。
腿软得站不起来,时浔挣开另一个高个子,想往前跑,那彭哥瞪起一只眼,劈手就甩下一巴掌,“□□娘的祖宗——”
这一巴掌时浔挨了个结结实实。
耳朵猛一下失去听觉。
整个世界嗡嗡嗡,天旋地转。
雨还在下。
但眼前的雨丝变成了红色,鲜红的,汩汩顺着往下淌。
没等时浔意识到那是什么,后衣领就给一股粗暴的大力拽了起来。
他将将要扭头,眼前一黑,倏地失去了意识。
*
时浔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迷雾重重的山里,迷了路,怎么也走不出去。
呼喊,喊不出声;睁眼,看不清路。
走得精疲力竭时,耳边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
奇怪的是,时浔只能听到声音,什么也看不见。
四周一片漆黑,这令他感到没来由的恐慌。
一只大手靠近,给他调整了一下枕头高度,时浔闻到熟悉的清冽的香气,有些发愣,一开口,嗓子粗哑:“你……”
“宝宝,是我。”
傅庭言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怕,daddy在这里。”
乍一听到傅庭言的声音,时浔鼻尖莫名一酸,心里积聚的委屈一下就涌上来了,嘴一瘪,声音带着哭腔:“老公——”
眨了两下眼,依然什么也瞧不清,“好黑……”
时浔不安地紧攥着傅庭言的手,傅庭言反握住他,捉到唇边亲了亲,“宝宝,你视网膜受了点伤,视力受损下降——别怕,只是暂时性的,过几天就恢复了。”
“……啊?”
时浔下意识又眨了眨眼,这才感觉眼睛被什么遮住了。
他抬起右手,忐忑往上,摸到鼻子,然后是眼睛,指尖触到纱布,停住了,整个人都僵滞住,呆呆的,还在想,失明?为什么?
好端端的,怎么会……
后脑勺霎时传来一股尖锐的刺痛。
全身也酸疼,时浔稍稍一动,察觉自己的左手被什么裹缚住了,一扯就疼。
记忆回笼,他想起自己晕倒了,晕倒前……森澜的人,对了,录音笔……
“老公,”
时浔看不见傅庭言,盲目地朝着一个方向说话,立即可怜巴巴地告状:“有人打我……他们要我说……”
“嗯我都知道了。”
傅庭言柔声打断他,摸摸他的脸,“先别想那些——交给我处理。好好休息。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浔点头又愣愣摇头。
抓着傅庭言的手一直没撒,声音虚弱:“我害怕……”
傅庭言倾身将人揽进怀里,轻言安抚。
时浔穿着医院宽松的病号服,显得人更瘦削了。
薄薄的一片背。
傅庭言心疼得不行。
好不容易养了一阵,养得长了几两肉,怎么才两三天不见,小孩就给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了。
傅庭言看着小孩左脸颊上一个红肿明显的指印,眼眸瞬间冷厉下来。
自己平日千依百顺小祖宗似的供着,转眼就给人欺负了去。
到底不该放任小孩一个人在家的。
一不在眼跟前儿,就出事。
傅庭言低头,亲了下时浔脸颊,“不怕不怕,daddy回来了。”
时浔这才记起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国外吗还?”
他在傅庭言怀里仰起脸,立刻控诉。
“我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我……对噢——谁送我来医院的啊?我只记得我晕倒了,然后,然后就做梦,迷路了……”
“那我跟你说对不起,好不好?不是故意不回你,宝宝。以后不会了。”
傅庭言亲了亲他蒙着纱布的眼睛,缓声解释:“老徐来接你,不见人,立即给我打了电话。是你同事送你来的医院。”
傅庭言搂紧了时浔一些。
已经不太愿意去回想得知时浔受伤时,刹那的心情,无名的惊惶,焦急。剩下两个战略合作会都没再参加,马不停蹄赶了回来。
提着的心惴惴了一路。
一直到下了飞机,赶来医院,见到人安全时,悬着的心才放下,长长吁出一口气。
自己都没察觉,冷汗浸湿了衬衣。
还好。
还好。
人没事。
昨晚守了一夜。
傅庭言感到自责歉疚,尽管知道不该那般想,也没有可比性,但脑海里还是抑制不住地闪现当初母亲的难产去世。
傅庭言摸摸时浔的肚子:“还疼不疼?”
时浔摇头,说不疼了。
腹部的绞痛已经退下去,他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瞬:“孩子……”
“做了检查,小宝宝没事。”傅庭言温声安慰。
他埋在傅庭言颈窝里,也忘了自己早先还在生傅庭言的气,贴着傅庭言脖颈处脉搏的跳动,只感到安稳的踏实。
眼睛失明了,奇怪,时浔想,竟不觉得慌乱无措,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眼瞎了以后该怎么穿衣吃饭、洗澡上厕所……
是因为知道,过几天就会恢复么?
还是因为什么?
过了两秒。
傅庭言启唇,温热的鼻息扑在时浔头顶,时浔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对了,宝宝,我穿……”
傅庭言顿一顿,附耳过来,说了一个尺码。
时浔:“……???”
好大。
等等——
他立时想起发给傅庭言的那条消息。
“你说的……是内裤的码么?”
“不然?”
“……!”
我就随口瞎问。
根本!不想知道!你穿什么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