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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算账 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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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浔不敢睁开眼。
或者说,错过了睁眼的最佳时机。
当然,也就没发现,傅庭言嘴角勾起的弧度。
全身都僵了,时浔木头人似的枕着傅庭言肩膀,心跳到了嗓子眼,长睫止不住地颤了两下。
明明闭着眼,眼前却仿佛能看到傅庭言的脸,隔着不过一指的距离。
时浔想要理直气壮地质问,刚刚你是不是在偷亲我??!
又难免怀疑——
这会不会是自己头疼而产生的幻觉?
可唇的温度,呼吸的频率,怎么又那么逼真?
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拽着时浔的神经在反复拉锯。
就这样一拉一锯。
装睡到后来,还真睡过去了。
后面两天。
时浔有意无意观察、试探傅庭言,对方却一副若无其事、气定神闲的表情,和以往一样。
这更让时浔恍惚了。
——傅庭言到底亲没亲啊?!
越怀疑,就越想求证。
明明偷亲的人是傅庭言,时浔却像个做了坏事的人,心里有鬼,这两天总有点儿躲着傅庭言。
上班都不摸鱼了。
绞尽脑汁在想个什么招,定要抓傅庭言一个现行。
晚上睡觉,傅庭言抱着他,跟从前一样,在他额尖印下个“晚安吻”。
还没等时浔睁眼。
吻就结束了。
……最后气鼓鼓地睡了过去。
*
周六这天,傅庭言要出门一趟。
时浔因为没逮住他偷亲,心里发急,因此耍赖说不想一个人待在家,也要跟他出门。
车上。
时浔故技重施,闭着眼靠在傅庭言身上,胳膊搂着他脖子。
试过了,这个角度适合傅庭言低头偷亲他——
时浔自以为这招“引蛇出洞”简直完美。
只等傅庭言稍一低头,时浔就可以立即睁开眼,逮他个人赃俱获。
然后义正严辞,大骂他老流氓!
然而。
时浔抵抗着昏昏欲睡的困意,等了好半天,傅庭言一直没上钩。傅庭言一只手环住时浔的腰,一只手正翻阅财经新闻。
时浔悄悄掀开一条缝,只看到傅庭言凌厉的下颌。
时浔渐渐失去耐心。
索性装作睡着了无意识,自己把嘴唇凑近过去。
还微微嘟起了些。
等啊等。
等了半个世纪。
傅庭言始终无动于衷。
怎么回事啊?!
那天你还偷亲了!
今天为什么不偷亲了!
“醒了?”
傅庭言垂眸,对上时浔圆溜溜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怨恼,傅庭言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
“……”
醒什么醒!气得就没睡着!
时浔狠狠斜了傅庭言一眼,不想理你!
从车上下来,时浔发现来的这地儿十分眼熟——正是上个月跟着王总监和蒋哥来这儿堵傅庭言的地方。
还是那条小巷子。
桂花从两边院墙里冒出枝桠来,清香宜人。
还是那扇平平无奇的门。
进去了,拐几道廊,却是一惊,里面原来别有洞天,花木扶疏,曲径通幽的中式古典私家宅院,黑底漆金的牌匾上书“拂云斋”三个篆字。
早有等候的人前来领路。
傅庭言怕时浔无聊,问:“宝宝,你想在园里转转吗?”
时浔听那一声低沉的“宝宝”,耳根一红,谁许你乱喊的!
飞瞥一眼傅庭言,还计较着车里他的岿然不动,气哼哼道:“不——”
但这园子的确建得很美,一步移景,时浔还真想转转,临时止住脱口而出的“不想转”,只说:“不要你,我自己一个人……”
话音未落,前边一处竹园里恰好走出来几个人,正迎面遇上。
“小傅来啦?”
“旁边这位是?”
“早前就听说小傅公子结婚了,这声迟到的恭喜还不算太晚吧,哈哈。”
马上这把“结婚”的大火估计就要烧到时浔身上来了,傅庭言下一秒肯定会接过话,介绍身旁时浔是自己老婆。
赶在傅庭言开口前,时浔忽然娇纵地喊:“daddy——”
“你不是说好了要陪我抓鱼的嘛!讲话不算数!你看你最近都长白头发了!”
傅庭言:“……”
daddy?
小东西又从哪儿学来的?
对面几人惊愕的视线果然开始在傅庭言身上打转,傅庭言什么时候冒出这么大个儿子了?!
给傅庭言捅了篓子,时浔心情一下舒畅不少。
还抱着傅庭言的手臂摇了摇,小声、但音量足够对面的人听见。
“daddy,你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都叫你晚上不要出去喝酒啦,记性会变差,还会硬不起来的!”
“……”
傅庭言低头,暗沉的目光钉在时浔胡言乱语的唇上。
这张嘴,粉粉嫩嫩,漂亮是漂亮,可说起来话总这么恼人!
时浔憋了好几天的闷气,这会儿趁此机会“造谣”傅庭言一番,想看他尴尬吃瘪,很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然而,傅庭言捏了下小孩的后颈,脸上却并无难堪,朝对面几人歉然一笑。
“小朋友贪玩儿,让大家见笑了。”
时浔:“……”
什么嘛!
时浔甩开傅庭言的手。
演个十足任性胡闹的“儿子”,掉头走了。
后面还隐约传来说话声:“听说你父亲前几天来京了,也没来得及见个面,他身体还好?”
“托您老的洪福,一向都好……”
时浔在园子里走走停停。
后边不远不近一直跟着人,想来是傅庭言特意嘱咐的,不放心他一个人的安危。
走到一处假山亭,旁边圈出一个清澈见底的小池,池里红白相间的锦鲤欢快游弋,边上的绣球,月季,蔷薇,造景的红枫,莳花绿树,搭配得恰到好处。
时浔就在亭子里坐下。
靠在阑干边,眼睛追着池里的锦鲤,游来游去。
越游越饿。
石桌上放着几碟点心干果,还有煮好的香茶,时浔拈了块西梅干,慢慢嚼着,听到后头有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渐近。
好像对一个人熟悉之后,就连他的脚步声也分辨得出来了。
时浔知道是傅庭言。
没回头,只心想,他这么快就完事儿了?
“老婆?”
傅庭言坐在时浔身侧。
自然而然地揽腰将人抱过来,看眼他手里的西梅干,问他:“是不是饿了?”
时浔在傅庭言怀里挣了挣,傅庭言双臂环住他,牢牢的,时浔扭了下就不动了,哼一声,不答话。
傅庭言于是低头,将时浔正要往嘴里送的西梅干截胡,含进自己嘴里。
唇自然碰到了时浔的指尖。
时浔手一颤,猛一下缩回来,瞬间想起那天那个偷亲的吻。
心里又羞恼又别扭,“你你你——干嘛偷、偷吃我的啊!”
傅庭言抬眉,“你看见我吃的,怎么能叫‘偷’?”
时浔一噎:“……”
怎么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呢!
傅庭言边给时浔剥坚果,边问:“daddy?谁教你的?”
时浔莫名感知到一丝低气压的危险,但也许是最近给傅庭言宠坏了,不怕他,反问:“怎么啦?”
然后故作惊讶:“他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呀?”
“你说呢?老婆?”
“我哪儿知道……”
时浔是那天听到乐乐小团子跟他爸爸的对话,小团子就这样一口一个‘daddy’地叫,时浔以为这是港岛那边亲昵的称呼。
傅庭言将剥好的杏仁喂到时浔嘴边,时浔张口就咬——顺便“不小心”地咬到傅庭言的指尖。
报复似的,上下牙一合,还故意使了点力。
“不能这么喊你吗?daddy——”
时浔嘴里慢慢嚼着,声音黏黏糊糊,明知故问,偷瞄傅庭言阴沉的脸,心里暗自偷笑。
哼!
傅庭言继续喂时浔吃了些。
看他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真是没什么办法。
养他跟养小孩也差不多了。
“你想这么喊就喊吧。”傅庭言说。
叹一口气,妥协似的。
傅庭言越纵容,时浔越得意,一连喊了好几个“daddy”。
边偷看傅庭言的脸色,不明白,怎么变这么快?刚刚还沉郁的脸,转眼就放晴了。
时浔等着傅庭言的投喂,自己则拿着鱼食喂池里的锦鲤。
“它们怎么这么开心?下辈子我也要当一条鱼——一条许愿池里的大锦鲤,天天有钱吃!”
傅庭言:“……”
这不仅是熊和鱼掌要兼得,还要大得特得。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傅庭言说。
真是老掉牙的话,时浔想,也就傅庭言说得出。
“但谁不想发财暴富?”
时浔自有一番歪理,“有了千钱想万钱,当了皇帝想成仙,老祖宗不还搜刮民脂民膏呢!”
傅庭言听完,想起惠善寺里小孩许的愿,蓦地笑出声。
时浔肚子垫巴饱了,问他:“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看你,随时可以。”
“你好了?”时浔咦道,“也没和那几个老头谈多久嘛。”
“嗯。”
傅庭言擦了擦手,顺着他的话笑:“谈久了怕我老婆饿坏了不开心。”
时浔再次申明:“我脾气一向很好的!”
傅庭言:“嗯,是。”
“哼。谁让你惹我。”
傅庭言捉住时浔的手,也替他擦了擦,不解:“我几时惹到你了?”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时浔立即坐直了些,板了板腰杆,开始一一翻旧帐,“就在这儿——”
于是说起上次跟王总监来,吃了闭门羹,等了好半天才见着傅庭言,“而且,你那个时候好冷漠!”
“你自己进去吃饭,不理我,害我险些晕倒——”
傅庭言打断他:“我后来有叫侍应生领你,给你点菜了。”
“唔……那个另当别论。”
时浔继续控诉:“等我吃完,你人早不见了——”
傅庭言蹙眉:“我有叫老徐将你安全送到家。”
“是没错……但你,你不是把我扔下了嘛!”时浔强词夺理道。
傅庭言无奈,“怎么叫‘扔’。”
“就是扔。”时浔说:“而且还扔了件西装给我。”
“那是担心你受凉替你盖腰的——不过,”
既然说到此节,傅庭言倏地提起另一件事:“在你家的那个暴雨天,你是要将我的西装寄给……?”
嗯??
不是讨伐傅庭言的吗?
怎么话题猛一下拐了个弯?
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傅庭言怎么还翻出来啊?!
——此刻时浔早忘了这老黄历是自己先翻的。
又心虚又怨恼,明明当时傅庭言根本没问这件事啊,还以为他早忘了呢!
话赶话到这儿了。
时浔编不出个谎来,干脆承认了,自己就是准备卖二手,“反正你不要了,我穿又不合身,干嘛还留着浪费呀。”
傅庭言脸色阴晴难辨:“嗯。那打火机?”
“也是我顺的——总行了吧!”
“浔,这种行为不妥。”傅庭言拧着眉峰,严肃地注视着他。
时浔被傅庭言盯得心里发毛。
傅庭言轮廓深邃,眉目一压,很有一种郑重其事的冷峻严厉。
而且,傅庭言又叫他“浔”,时浔不觉有些发怵。
这事他确实理亏,可也许是最近傅庭言对他太好了,宠得他越发肆无忌惮。
因此嘴硬道:“你管呢——”
又说:“而且不都还你了嘛!”
见傅庭言还欲张口说什么,时浔脑海闪过另一件事,立刻占领高地,也不管把柄不把柄了,立即质问道。
“你怎么不说——那天在车上你还偷亲我了呢!”
时浔抱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亲的行为,哼,也不妥——!”
可没想到。
傅庭言却不假思索地点点头,还道歉得这么诚恳——
“嗯,抱歉,是我没忍住,亲了你。”
什么叫“没忍住”??
时浔气呼呼地瞪圆眼:“……?”
怎么,这、这就承认了??
想吵架,都没有发挥的由头了!
“所以,”
傅庭言忽然环住时浔的腰,将他抱紧了些,声音也沉下去:“这几天,包括来时在车上,你闭着眼——其实没睡?嘴唇凑上来,是想让我再亲你一次?”
嗯??
是……好像也不是。
不对!
谁告诉你这么理解的?!
时浔恼羞成怒,“才不是!”
反正宏图大业已然败露,时浔凶巴巴道:“我是想逮住你——捉人拿赃,免得你说我空口白牙冤枉你,逮住你偷亲,看你还敢抵赖!不经我同意就偷亲,居然还说我行为不妥,哼——”
“这样……”
傅庭言说:“那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时浔:“。”
这人怎么这样啊!
就不能反驳两句吵一架吗!
傅庭言礼貌地问:“所以,以后亲你要经过你同意?”
时浔舌头都打结了:“……亲亲亲、为什么要亲我?!”
傅庭言欺近:“因为想亲。我们是夫妻,接吻很正常吧?”
“嗯?”
鼻尖快要挨着鼻尖,时浔头往后仰,突然察觉一丝危险。
傅庭言高大的身躯山一样困住他,他伸出手,软绵绵地推傅庭言紧实宽阔的胸膛。
这点力道不足为惧。
傅庭言依然沉稳端坐,狭长的黑眸,紧紧注视着他。
时浔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虽然心内发怂,话却很硬气。
“正常,很正常——可我们是‘假’夫妻!不正……唔……”
剩下的尾音全数被傅庭言吞进腹中。
傅庭言再次!不经他同意!就亲上来了!
时浔气血陡地上涌,耳根通红。
然而身体却毫无出息地再次僵住了,就这样被傅庭言搂抱着,任由他亲吻。
接吻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但和男人接吻。
这感觉就很微妙……
尤其是在他没装睡的情况下。
距离近得离谱,其实不太能看清眼前之人,脸、眉、眼,只有个模糊的轮廓。
何况,此刻时浔处于极度惊诧与无措中。
比那个稍纵即逝的吻,延长了几秒,时浔快要找不到自己的呼吸。
唇贴着唇。
傅庭言亲了亲时浔的唇珠,然后撤开几寸,气息微促,嗓音低哑:“抱歉,忘记先问你是否同意了。”
时浔:“……??”
哪有先亲再道歉的啊!
没等时浔雷霆小怒,傅庭言的吻又急切地覆上来了。
横在时浔腰间的大手也压了压,将人往怀里扣。
时浔涨红着脸,挤出一个破碎的音:“你……”
傅庭言吮了下他唇瓣,然后继续绅士地撤开两寸,额尖相抵,喘息微重:“抱歉。”
时浔:……?
嘴上说着“抱歉”,亲得倒一点不含糊啊你!
时浔咬牙切齿:“你个老流……”
傅庭言低头,啄一下时浔的唇,将他唇齿边的字吃进去。
“daddy讲话不算数?”
时浔:“……”
傅庭言又啄一下他的唇,“长白头发?”
时浔:“……”
“daddy年纪大了?”
时浔:“……”
“晚上出去喝酒?”
“记性差?”
“硬不起来?”
每复述一句,傅庭言就低头亲一下时浔。
时浔一直往后躲,却怎么也躲不掉,脸颊烧红,呼吸困难,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想瞪傅庭言一眼,气势又不足,眼尾红得越发勾人。
“你……daddy,老公,我瞎说的……”
时浔嘴上认怂,心里却想,老男人居然这么记仇!
傅庭言垂下眼睛,滚烫的呼吸压在时浔脸上,沉沉的。
小孩嘴里谎话连篇。
傅庭言倒要治治他这总是乱说话的毛病。
他盯着时浔被亲得红润饱满的唇瓣,哑声问:“以后还乱说吗?”
“不、不了,我错了老公……”
时浔识时务,赶紧摇头。
一双眼睛泛着水雾,清凌凌的,怯怯地看眼傅庭言,傅庭言没了往常的斯文内敛,眼眸里好像燃着一团沉静的火。
时浔脑子发懵。
刚刚、不是在翻旧账吗?
怎么突然就亲上了?
时浔这才想起来。
又怂得不敢发脾气,只能皱起眉,小小声嘟囔:“你不许再……”亲。
话音未落,傅庭言又吻上来了。
略偏了下头,重重地吻住。
这次却没再撤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