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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还有我的狼崽子 嗯,说开了 ...


  •   殷逐野开始躲着沈鹤卿了。

      其实也不算躲,只是不再主动来了。妖族那边说尊上最近忙于政务,连大殿都很少出,就连沈鹤卿让人送去的信,他一封都没有回。

      沈鹤卿面上不显,依旧每天浇花、看书、喝药、晒太阳,和从前一模一样。但青玄发现,宗主最近发呆的时间变长了,有时候端着茶能端一个时辰,茶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宗主,”青玄小心翼翼地开口,“您和妖族的尊上,是不是闹别扭了?”

      沈鹤卿回过神来,笑了笑:“没有的事。”

      青玄不信,但不敢多问。

      又过了几日,仙族与妖族的边界发生了一起小规模冲突。不是殷逐野的人干的,是一支不听号令的妖族散兵越界劫掠,被仙族守军拦下,双方各有伤亡。

      消息传到沈鹤卿耳中时,他正在给殷逐野写第七封信。他顿了一下,把信折好,交给青玄:“送去妖族主殿。”

      青玄犹豫了一下:“宗主,这封信……尊上恐怕也不会回。”

      “会回的,”沈鹤卿说,“他只是在生气。”

      青玄想问他在气什么,但看到沈鹤卿眼底那一层淡淡的倦意,到底没有问出口。

      信送到了。

      殷逐野确实没有回。

      但他亲自来了。

      那天夜里,沈鹤卿正在屋里喝药,忽然听见院中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他放下药碗,推门出去,看见殷逐野站在院中,一身夜行衣,长发散落在肩侧,手里拎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沈鹤卿定睛一看,是一个人头。

      妖族的。

      “越界劫掠的散兵头领,”殷逐野把那个头颅扔在地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已经清理干净了。往后不会有妖族再动你仙族的人。”

      沈鹤卿看了看地上那颗人头,又看了看殷逐野。月光下,殷逐野的脸色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那种压抑着怒气的白。他的手上沾着血,衣服上也有,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你受伤了?”沈鹤卿问。

      “没有。”

      “那你手上的血……”

      “别人的。”

      沈鹤卿走上前去,伸手去拉他的手。殷逐野猛地后退一步,像是怕自己手上的血弄脏了他。沈鹤卿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翻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确实没有伤。

      但他看到了殷逐野手腕内侧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不是新伤,是旧伤。那道疤痕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沈鹤卿略微停顿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道疤……是他自己咬的。

      很久以前,他高烧不退,神志不清,狼崽子守在他床边,他把狼崽子当成了什么东西,一口咬了下去。后来他醒过来,发现狼崽子的前腿上多了一圈牙印,心疼了很久,抱着它道歉,狼崽子只是无所谓地舔了舔他的手。

      那道疤竟然留到了现在。

      沈鹤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疤痕上摩挲了一下,殷逐野像是被电到了一样猛地抽回了手,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月光下,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沈鹤卿,”他的声音很低,“你到底想怎样。”

      沈鹤卿抬起头看他。

      “你给我写信,”殷逐野的声音微微发颤,“一封接一封地写,问我吃没吃饭,问我有没有好好休息,问我天气冷了有没有加衣服——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问我这些?”

      沈鹤卿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看那些信的时候在想什么?”殷逐野往前走了一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我在想,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温柔,对谁都嘘寒问暖,对谁都笑眯眯的让人分不清你到底是在乎还是不在乎。”

      “逐野…”

      “你让我走的时候,我走了。你说你不想治,我就不逼你治。你说你要回仙族,我放你回仙族。你要结盟,我陪你结盟。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连妖族圣物都挖出来给你吃——”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可是你呢?”殷逐野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院中安静得能听见月光落地的声音。

      沈鹤卿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从前一样温和。

      “你过来,”沈鹤卿伸出手,“我告诉你。”

      殷逐野没动。

      沈鹤卿往前走了一步。

      殷逐野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狼崽子了,”沈鹤卿轻声说,“但你还是一样,一害怕就往后退。”

      “谁害怕了!”

      殷逐野的声音拔高了,但他的脚钉在了原地,没有再退。

      沈鹤卿走到他面前,抬手,慢慢地擦掉了他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一抹血痕。殷逐野一动不动地站着,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像擂鼓,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沈鹤卿的手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耳侧,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像从前那样轻轻地揉了揉。

      “殷逐野,”沈鹤卿叫他的全名,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活到现在,只捡过一只狼崽子。只给它上过药,只哄过它睡觉,只让它咬过我的手。它走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这间屋子太大了,大得让人不想待。”

      殷逐野的嘴唇在发抖。

      “后来它回来了,”沈鹤卿的手指停在他的耳后,掌心贴着他的脸颊,“变成了一个人,很好看的人。凶巴巴的,动不动就脸红,明明在关心你偏要装作不在乎,送个药都要找八百个借口。”

      “你——”

      “我写了七封信,”沈鹤卿说,“每一封都想写一句话,但每一封都没写,因为我有些不敢。”

      沈鹤卿顿了顿:“但是现在我想说给你听。”

      殷逐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无声无息地,从那双漂亮到不像话的眼睛里滑落,顺着脸颊滚到沈鹤卿的指尖,烫得惊人。

      沈鹤卿用拇指擦掉他的泪,“我不敢写,”他重复了一遍,“因为我怕你看了之后,就不只是躲着我了。我怕你会跑掉,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那你现在怎么就敢说了?”殷逐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沈鹤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月光,倒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那些藏了太久太久终于藏不住的东西。

      “现在敢,”他说,“是因为你再不回来,我就该去找你了。”

      殷逐野愣了一下:“找……找我?你怎么找我?”

      “你猜我第七封信写了什么?”沈鹤卿弯起眼睛笑。

      殷逐野心头一跳。

      “我没寄出去,”沈鹤卿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殷逐野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他展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清瘦而端正——

      “逐野,我想你了。”

      殷逐野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小心地放进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瞪着沈鹤卿,声音又凶又哑:“那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

      沈鹤卿弯了弯眼睛:“因为我的狼崽子会自己回来。”

      殷逐野忽然伸手,一把将沈鹤卿拉进怀里。
      沈鹤卿闷哼一声,然后安静地靠在他的肩窝里,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和属于妖族的那一点冷冽的味道。

      “我身上有血,”殷逐野忽然想起来,想要推开他,“别弄脏你的衣服…”

      沈鹤卿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脏了就脏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你洗。”

      殷逐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来。他收紧了手臂,把下巴抵在沈鹤卿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成了一体。

      院墙上,苍术默默地转过身去,对身后一群伸长脖子偷看的妖族侍从比了个“撤”的手势。

      “别看了,”苍术低声说,“尊上明天要是知道你们看见了,你们的脑袋就别想要了。”

      侍从们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苍术最后一个走。他回头看了一眼院中那两道交叠的影子,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在妖族活了几千年,还是第一次看见尊上哭。

      也是第一次看见那个永远笑眯眯的仙族宗主,露出那种表情。

      苍术默默地想:“绝对不能让尊上知道自己偷看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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