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公子和他的狼崽子》Sz苏稚

12、家里进狼了 咦，奇怪的

　　沈鹤卿发现殷逐野最近不太对劲。

　　具体表现为：来的次数变多了，待的时间变长了，找的借口越来越离谱了。

　　最开始是“我来看看你吃没吃药”。然而，听话的宗主每天都会按时吃，他早就知道。

　　然后是“我来检查一下药圃”。这话就更不着调了，他自己根本不懂药草，还把一株珍稀的碧落芝认成了杂草，差点拔了。

　　再然后是“苍术说你们仙族最近不太平，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苍术听到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精彩，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选择了沉默。

　　今天，殷逐野坐在沈鹤卿院子的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面不改色地说：“我来晒太阳。你这院子阳光好。”

　　沈鹤卿看了看头顶阴沉沉的天，又看了看殷逐野。

　　殷逐野面不改色。

　　沈鹤卿没有拆穿他，只是笑了笑，把廊下最好的位置让给他，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继续翻手里的医书。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翻书页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殷逐野喝茶喝得很慢，一杯茶端了半个时辰也没见底，眼睛时不时往沈鹤卿那边瞟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假装在看院子里的花。

　　沈鹤卿像是浑然不觉，专注地看着医书，偶尔用笔在纸上记些什么。

　　但他的手不太稳，这是老毛病了，握笔的时间一长就会微微发抖。殷逐野注意到他的笔尖在纸上画出了一道不自然的弯，皱了皱眉，把茶杯放下，起身走了过去。

　　“别写了，”他从沈鹤卿手里抽走了笔，“手都在抖了还写。”

　　沈鹤卿抬头看他，有些无奈：“那份方子我快写完了，就差最后两味药——”

　　“我帮你写。”

　　殷逐野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笔，铺开纸，一字一顿地写着沈鹤卿口述的药名。他的字出乎意料地好看，笔锋凌厉又不失章法，和他在妖族大殿上那副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鹤卿靠在廊柱上看着他，目光从他的手移到他的侧脸，又从他的侧脸移到他发红的耳尖。

　　“逐野。”沈鹤卿忽然开口。

　　“嗯。”

　　“你耳朵红了。”

　　殷逐野写字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天热，”他面不改色地说，“你院子阳光太好了。”

　　沈鹤卿看了看天上那层厚厚的乌云，沉默了片刻，选择再次不拆穿他。

　　殷逐野飞快地把剩下的药名写完，把纸拍在沈鹤卿怀里，站起身来，语气硬邦邦的：“写完了…我走了。”

　　“不晒太阳了？”

　　“……太阳落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了。站在那里，背对着沈鹤卿，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肩膀微微绷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扭到极致的纠结。

　　沈鹤卿安静地等着。

　　“你……”殷逐野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你最近咳血的次数，有没有少一些？”

　　沈鹤卿微微一怔。

　　“我给你的那些药，你吃了是不是有用？”殷逐野还是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有用你就多吃点，用完了我让人再送。别省着，我那里多的是。”

　　“还有，”他深吸一口气，“你别老是坐着看书，起来走走。你从前不是喜欢散步吗？后山那条路你还记不记得？你捡到我的那条路，你——”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沈鹤卿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院中安静了很久。

　　沈鹤卿站起身来，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殷逐野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烫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我记得，”沈鹤卿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从前哄那只小狼崽子一样，“那条路我走过很多遍。捡到你之前走过，捡到你之后也走过。后来你走了，我就不怎么去了。”

　　殷逐野终于转过头来。

　　他的眼眶是红的，那双一向凌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像是委屈，又像是心疼，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东西太浓太烈，浓烈到沈鹤卿一眼就看明白了。

　　沈鹤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情正在超出他的控制。

　　他松开殷逐野的手腕，后退了半步，垂下眼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回去吧，天要黑了。”

　　殷逐野看了他很久，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沈鹤卿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没有动。

　　风很凉，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拢了拢衣领，低头看见自己有些抖的手。他慢慢地攥紧了拳头，又慢慢地松开。

　　“沈鹤卿，”他对自己说，“你在想什么。”

　　没有答案。

　　只有廊下那杯凉透了的茶，和纸上那滴未干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