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之下》半宵枪火

5、繁星之下 日落西

　　日落西山，繁星在罕特的夜空中并不罕见，只是这里没人会在乎无垠的星空，他们更在乎如何用零碎的罕特币换到更多的酒。

　　一座位于过渡区的酒馆的门被打开，一个身着黑色夹克的黑色卷发男人跨过醉倒在酒馆门口的男人。

　　“站住……把……把钱交出来！”被跨过的男人抓住他的脚踝。

　　男人嫌恶地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抬起另一条腿踩在他的手腕上，随着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疼痛冲散了酒鬼的醉意，随即发出一声惨叫。然而酒吧里的人只是侧目看了一眼，他们的瞳孔里只有混沌，仿佛早已见怪不怪了。但在看清走进来的人时，所有人都面露畏惧。

　　“一杯威士忌。”门外的男人还惨叫着蜷缩在门口，但黑发男人不为所动，他压压手示意所有人放松。

　　“老大，你下手也太狠了吧。”酒保把装满威士忌的杯子推到男人面前，男人仰着头喝了一大口。

　　外面的人还在惨叫，男人只是不耐烦地皱了个眉头，酒保就心领神会地招呼人：“干什么？还不快把人处理了？”

　　话音刚落，两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站起身走到门外。

　　“你……你们干什么？”门外的呻吟声戛然而止，随即传来一阵阵的殴打声和痛苦的哀嚎，门内却只有嘈杂的交流声和玻璃瓶碰撞的声音。

　　“老大，人到了。”手下的人走到他身边低声说。

　　“知道了。”男人一口气喝尽杯中的酒，起身走到二楼。

　　“桑奇，好久不见啊。”一个罕特当地长相、穿着板正的男人靠在房间内的沙发上，手里还搂着一个穿着艳丽的女人。

　　“亚乌拉长官，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名叫桑奇的男人示意女人下去后，他坐在亚乌拉对面给他倒上酒。

　　“没什么，就想问问你妹妹在E国怎么样。”亚乌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托罕特政府的福，还不错。”亚乌拉坐起身子，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桑奇面前。

　　“阿德里安·韩，E国人，也是你妹妹那所学校的教授。”在桑奇拿起照片时，亚乌拉也介绍起来，“我尝试与他交涉过，但人不买账，所以只能靠你了。”

　　桑奇把照片用力拍在桌上：“呵，亚乌拉长官，你当我的死地是什么了？”

　　亚乌拉只是瞥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喝了口酒，随后双手交叉放在面前说：“不愧是到了两批货啊，说话都硬气了不少。不过你不会是想用贩毒或者贩卖军火的钱供你妹妹留学吧？”亚乌拉的话直戳桑奇的软肋，他又继续补充道：“还是说你想让他们学校知道你妹妹有个贩毒又贩卖军火的□□大哥？”

　　“你！”桑奇握紧拳头，额头青筋暴起，但他也很快冷静地坐下来，“保护他的是什么人？”

　　“密林的人。”

　　“谁？”

　　“飞羽。”

　　桑奇喝酒的手一顿，亚乌拉也捕捉到了桑奇的不自然，他略带嘲讽地说：“怎么？怕了？”

　　桑奇没有回答，他只是说：“飞羽是密林的金字招牌，从他手里抢人，无疑是跟密林宣战。”

　　“那是你们的事。”亚乌拉摊摊手，“不过密林一家独大也太久了吧，如果成功了，这不也是个打压密林的好机会吗？也许今后你能金盆洗手上岸呢？”

　　“那我的货？”

　　“海关那边我会去沟通，尽量给我们的桑奇老板放一半进来，别让你亏本才是。”

　　说着，亚乌拉喝完杯子里的酒，收起照片准备离开，但桑奇突然叫住他：“我能问问为什么要找这个人吗？”

　　亚乌拉无奈地转过身，语言中充满威胁地说：“桑奇老板，欧美国家有句谚语叫‘好奇心害死猫’，你知道吗？”

　　说罢，亚乌拉准备离开房间，又突然想起什么，留下一个信封才离开了房间。桑奇喝着酒，拿起桌上的信封，里面有一些照片和一封信，照片是一些他从没在罕特见过的事物和风景，信除了介绍每张照片以及寄信人的生活外，还用罕特语写着一句：“照顾好自己，哥哥！”

　　桑奇脸上难得露出温柔，他小心地把信封收好，又从口袋中拿出另外一张阿德里安的照片，嘴里喃喃道：“真是有意思的人，竟然有两拨人想要你，你说我该把你交给哪边呢？”

　　“阿嚏！”

　　饭桌上阿德里安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一旁的贝莉连忙拿了纸巾递给他。

　　“教授感冒了吗？”

　　“没。”阿德里安狼狈地擦了擦，“这边食物的调味料实在是太重了，我有些不习惯。”

　　“是吗？”贝莉又尝了一口面前的食物，“我觉得还不错。”

　　“也许是因为看不见，其他的感觉被无限放大了吧。”阿德里安无奈地耸耸肩，用餐巾草草擦拭过后，“我吃完了，你们慢用。”

　　说罢，阿德里安拿起手杖，摸索着站起身，用一句“我一个人可以的”拒绝了想要帮助他的贝莉和飞羽，随即他一边用手杖探路，一边扶着沿途的家具走到庭院里的休闲椅坐下。

　　“阿德里安先生的眼睛是怎么回事？”飞羽低声询问贝莉。

　　贝莉无精打采地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低声说：“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因为准备会议太操劳，抵抗力下降感染了。”

　　飞羽点点头，把盘子里最后的食物放进嘴里后拿起餐巾胡乱擦拭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电话联系酒店管理人员前来收拾。也是在这个空档，贝莉拿起阿德里安没吃完的面包走到庭院里。

　　飞羽悄声靠近，让自己处在一个恰好能听见两人谈话，又不至于太明显的位置。其实出于职业道德他本不该这么做，虽然已经委托亚娜调查，但对于阿德里安这个保护对象，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了解的机会。

　　“梅森小姐？”阿德里安听到有人靠近试探性地问了下，“是我打扰了你们吃饭的兴致吗？如果是的话我很抱歉。”

　　“教授您别这么说。”贝莉把手中的面包放在阿德里安手里，“我看晚饭你就吃了一点，如果你觉得菜不合口味的话，至少把面包吃了。”

　　阿德里安摩挲着手里的面包，轻轻捏下一块放进嘴里，有些干巴，但麦子的香气还是能在咀嚼中感受到的。

　　“教授。”贝莉坐在阿德里安身旁，看着在E国不曾见过的星空不由得询问，“学院那些老家伙也太过分了，都知道罕特危险，还联名推举你过来。”

　　阿德里安听闻，脸上也只是带着他标志性的笑容：“毕竟我是最年轻的那个。”

　　贝莉看着阿德里安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泛起心疼，她明白这件事的背后远没有教授说得那么简单。阿德里安家族虽然是名门望族，但上任当家昏庸，这任当家懦弱，根本没办法为教授助力。

　　“只是，梅森小姐，你为什么会来到罕特？”

　　说到这个话题，贝莉有些脸红地别过头：“我不过是咱们学院最不起眼的一个学生，没有人愿意来，最后就只能派我来了。而且我也听过您天才般的传奇故事，也想看看传说中的天才教授是什么样的。”

　　谁料此话一出，阿德里安难得地放声大笑：“哪有什么天才？”

　　贝莉不理解阿德里安为什么大笑。E国的物理学院说是全球顶尖也不为过，近几年更是名声大噪，而阿德里安在27岁取得的成就已经远超许多大佬与他同龄时期。加上阿德里安家族式微，阿德里安的成就也几乎不可能是人为造神的，贝莉完全想不出除了天赋之外的因素。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阿德里安坐直身子清咳两声：“梅森小姐，这么说来你没上过我的课吧。”

　　“没。”贝莉摇摇头，“也许下学期会有吧？”

　　“这样啊，你是哪个老师的学生来着？”

　　贝莉一脸狐疑地看着阿德里安说：“教授，您忘了？我们要下学年才分老师。”

　　“瞧我这记性。”阿德里安一拍头笨拙地找补，“我……我是想问你，你这学期有没有选我的粒子物理学。”

　　“教授，您那门课要到春季学期才开。”贝莉的脸更黑了，她面带怨念地看着阿德里安，“您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空气中一时间弥漫着尴尬的气氛，阿德里安无奈地挠挠头说：“你也知道，对我们老师来说很难记得什么课是什么时间上的，抱歉。”

　　看着一脸真诚的阿德里安，贝莉突然嗤笑一声：“教授，我开玩笑的，您这么认真做什么？”

　　阿德里安听闻也松了口气，两人靠在椅子上仰着头，阿德里安突然询问：“梅森小姐，罕特的星空好看吗？”

　　贝莉下意识抬起头，也许是因为罕特几乎没有什么重工业的原因，又正值夏夜，天空中繁星密布，这是她在E国很难见到的景色。

　　贝莉点点头说：“好看的，教授，比在E国的好看。”

　　“所以罕特并不是没有美好的事物。你不是罕特人，又是最青春洋溢的年纪，你有属于你这个年纪的明媚，不必过多感慨那些你无法改变的事。”

　　贝莉看着阿德里安，他的脸上依然是温柔的笑容，很真诚也很温暖。

　　“明白了，教授。”

　　“明白就好。”阿德里安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坐了一天的飞机，还要倒时差，我确实有些撑不住了，梅森小姐也早些休息。”

　　“好。”

　　阿德里安走到玻璃门前时，贝莉突然叫住他。

　　“梅森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提醒您记得滴眼药水。”贝莉说着也伸了个懒腰，“还有，您可以叫我贝莉的。”

　　阿德里安听后，只是转过身，熟悉的笑容依旧停留在他的脸上。

　　“我想我们之间还是需要一定的距离感，梅森小姐，这不仅是对您的保护，也是对我的一种保护，希望你理解。”

　　贝莉有些尴尬地注视着阿德里安的身影消失，她回过头看到桌上只吃了一口的面包，不由得冷哼一声，拿起来掰碎后洒在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