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之下》半宵枪火

4、窥视 “以

　　　　“以上就是有关罕特的介绍，两位还有什么好奇的，我可以给你们一一解答。”飞羽一边说着一边透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排的男人，他从上车就端正地坐着，静静聆听自己的介绍。

　　“羽先生的英语说得很好。”阿德里安夸奖着飞羽。

　　“不不不，我的英语很一般。”飞羽谦虚地摇摇头，“为了讨口饭吃而已。”

　　“羽先生来罕特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吧。”

　　“今年已经是第六年了。”飞羽停下车等红灯，却总觉得阿德里安的话有些不对劲。

　　“教授，他之前还对你可好奇了。”副驾驶的贝莉不怀好意地看向飞羽。

　　“哦？是吗？”阿德里安有些意外，他的身体前倾，“羽先生有什么想了解的？”

　　“也没什么，只是一些对客户的基本了解。”飞羽瞥了一旁做鬼脸的贝莉，“阿德里安先生是第一次来罕特吗？”

　　“是的，还有您可以叫我韩先生。”

　　“韩先生……”飞羽念叨了一遍觉得略微有些别扭，“总觉得您的名字有些特别，比如我身旁这位贝莉·梅森小姐，让人一听就知道是欧美国家的人。”

　　“因为韩是我母亲的名字，她是一名亚洲人。”说到这阿德里安先生不再面朝前方，而是偏过头朝着窗外，握着手杖的指尖微微发白。

　　飞羽留意到阿德里安并不是很想说这个话题，他很快说：“韩先生和梅森小姐，我想再次提醒你们，罕特不比你们国家，尽量不要在夜晚出门，如果确实需要请让我陪同，还有不要轻易喝别人递过来的酒，抽别人给的烟，出门在外也尽量保持朴素，尤其是您，梅森小姐。”

　　“嘿！雇佣兵先生，你这是在剥夺我的穿衣自由。”贝莉不满地抱怨。

　　“梅森小姐。”后排的阿德里安抢先开口，“羽先生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考虑。”

　　“教授，你怎么也帮他说话？”贝莉双手抱胸，气鼓鼓地撅着嘴。

　　“梅森小姐，只有一个安稳的社会才能保护你的各种自由，罕特明显不是。相信我，你不会想吸引到这里的异性的。”

　　梅森赌气地扭过头，看着车窗外快速掠过的零零散散的本地女性，她们有的在摆摊，有的带着好几个孩子，还有的单独在行走，只是无一例外都穿着暗色的衣服，眼睛里也仿佛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生气。

　　“雇佣兵先生，我们还在上城区吗？”

　　“当然，只不过这里是上城区的边缘，梅森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贝莉呆呆地看着窗外，不止女性，窗外的任何事物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雾，即便是在上城区，都没有一点生命的色彩。如果不是飞羽的提醒，贝莉可能还沉浸在来到陌生地方的新鲜感中，不自觉地美化了这里。

　　不过很快，贝莉两眼一亮，她看到街边有几个穿着艳丽的女性，她们肆意散发着魅力，与这个灰暗的世界格格不入。

　　“雇佣兵先生。”贝莉有些得意地指了指那几个穿着鲜艳的女性，“你看，这里还是有鲜艳明亮的女人。”

　　飞羽抿着嘴，他在思考要不要说出真相，刺破眼前这个女生的幻想。

　　“她们是妓女。”阿德里安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淡漠地像是一把亮着银光的改锥，狠狠扎破贝莉的幻想。

　　“教授！你怎么能……”

　　贝莉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其中一个穿着艳丽的，女人被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搂着往身后的楼里走去，男人肥大的手还在女人的臀部捏了一把，似乎在粉色的轻薄长裙上留下了黑色的掌印。

　　贝莉沉默了，那些在她看来是反抗这个灰暗国度的艳丽衣服，却是这个国家最黑暗沉重的枷锁。

　　借由阿德里安先生和贝莉的邀请函，汽车顺利穿过哨卡，慢慢行驶到罕特的核心区，这里与外面似乎是两个国家，干净整洁的街道，窗明几净的房屋，以及交谈甚欢的路人，可是车上一个看不见，一个见惯了，唯一可能有兴趣的贝莉，现在只觉得这窗外繁华的一切犹如空中楼阁。

　　“先生，我们到了。”

　　车停在一栋两层小别墅的门口，阿德里安从装着邀请函的信封中拿出一把精致的钥匙交给贝莉。

　　走进房门的那一刻，贝莉终于知道为什么罕特社会这么不安定还会有各个学术大佬每年来参加这个会议，这里的两层小别墅装修豪华又不失温馨，客厅厨房一应俱全，冰箱里也放着新鲜的水果和各类饮品，只可惜现在她没什么心思享受这一切。

　　“教授，我帮您把行李拿上去吧。”

　　阿德里安摇摇头说：“梅森小姐，你也有自己的东西需要收拾吧。”

　　贝莉看看门口的自己的两个最大号的行李箱，看着二楼的房间，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我帮你吧。”飞羽停好车进来，正好看到贝莉看着两个箱子发愁，于是他轻而易举地提着两个箱子走上楼。

　　“先生，麻烦你稍等一会。”

　　“当然，女士优先。”

　　得到同意的飞羽，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个大箱子拎上了楼。

　　“梅森小姐，你检查下你的东西有没有落下的。”

　　“没有，感谢你雇佣兵先生。”

　　“我说过，如果没有意外，这都是我分内之事，你不用这么客气。”飞羽见没什么其他事，他便准备离开。

　　“按照惯例，等我帮阿德里安先生安顿好后我会住在楼下的房间，但考虑到梅森小姐你可能不方便，我准备住到屋外的房间，如果遇到任何问题请及时联系我。”

　　“我刚准备跟你说，你能否住在屋子里，我担心教授有什么事不太方便跟我说，需要麻烦你照顾一下教授。”

　　“没问题。”飞羽倒是答应得干脆利落，“只是如果你对我在这感到别扭，请及时告诉我。”

　　“怎么会？我感谢你都来不及。”贝莉见飞羽没有拿自己隐瞒教授暂时失明的事说事也松了一口气，“那就请你再帮我一个小忙，把这个给教授。”

　　飞羽接过贝莉手里的塑料小瓶：“这是？”

　　“眼药水，教授的应该已经用完了。”

　　“好。”说完飞羽离开了房间。

　　在飞羽离开房间后，贝莉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从贝莉的房间出来时，飞羽看到阿德里安先生正握着手杖，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端坐着，显得极其死板。

　　“阿德里安先生，这里没有别人，你可以坐得放松些。”飞羽强忍笑意走下楼。

　　“习惯了。”阿德里安这么说着却没有丝毫准备起身的动作，“梅森小姐她……没事吧？”

　　飞羽看了眼楼上，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拧开其中一瓶递给阿德里安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先生既然知道会影响梅森女士的好心情，为什么当时又说得那么直接。”

　　阿德里安不言，只是喝了一口矿泉水后转向飞羽的方向说：“那我也想知道，从机场到这里应该有不经过上城区边缘城市的路吧？羽先生为什么要带我们走那条路呢？”

　　“不过是想给二位加深一下对罕特的印象，不然我担心你们会惹麻烦。”

　　阿德里安放下手中的水，轻笑一声说：“我们一个盲人，一个女孩，能给羽先生惹多大的麻烦？”

　　飞羽耸耸肩说：“这可难说，毕竟你们这些做研究的，好奇心应该都挺重的。”

　　“这我不否认。”阿德里安笑笑站起身，“既然如此，羽先生，为了防止我好奇心作祟出去闲逛，能麻烦你把我和我的行李带到房间吗？我好开始调整时差，避免给你惹祸。”

　　“您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飞羽笑笑，他拿起阿德里安的行李，带着阿德里安上楼。

　　片刻之后，在阿德里安的授意下，飞羽把他箱子里的东西简单摆放了一下，不过阿德里安的箱子里只有洗漱用品和一些换洗的衣服，他又带着阿德里安熟悉了下整个卧室的布局。

　　“这里就是您房间的阳台。”飞羽把阿德里安带到阳台上，“尽管罕特这个国家不安全，但不得不说罕特的风景还算不错，您的阳台正对大海，只可惜您看不到。”

　　像是为了佐证飞羽的话，海风裹挟着海水的气息吹来，湿润温暖的海风中夹杂着一丝腥气，海水翻涌的声音也似有似无地传到阿德里安的耳朵里。

　　“总有一天会看到的。”

　　阿德里安略带惋惜地转过头走进房间里，他摸索着拿出一个皮夹，从里面抽出几张罕特币交给飞羽。

　　“阿德里安先生……”飞羽拉住他的手腕想制止他，“所有的费用都包含在我们的合同里了。”

　　阿德里安不由分说地把纸币塞进飞羽手里：“我想合同里总没特殊注明我失明了吧？不然他们也不可能派一个女孩子跟着我，所以这段时间大部分时间可能都得麻烦你。”

　　阿德里安的话说得合情合理，飞羽也再没推辞的理由，毕竟以他目前的经济状况，怎么能拒绝十万罕特币的诱惑。

　　“那我就收下了。”飞羽把“小费”小心翼翼地收好，“不过先生你怎么知道那些女人是妓女。”

　　“你也说过，在罕特女□□美是一件危险的事，我只不过结合实际推理而已。”

　　“您既然知道前往上城区的路，您对罕特很了解吗？”

　　“只是我的学生给我科普过罕特的情况，让我多加小心。”

　　不知怎的，飞羽听到面前这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人说出“我的学生”这四个字时，有种莫名的荒诞感。

　　“那您先休息，梅森小姐给您带的眼药水您收好。”飞羽把眼药水交给阿德里安后便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后，阿德里安握着那瓶眼药水，摸索着走到床前摘下遮住眼睛的纱布，两眼空洞地看向窗外，随即拧开眼药水的盖子，他靠在床上仰着头轻轻挤压塑料瓶身，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将其后窗外的景色以及人影短暂地扭曲。

　　做完这一切，阿德里安只是闭着眼靠在椅子上片刻后才缓缓起身，摸索着走进卫生间，无人在意的地面留下了几个斑驳细小的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