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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清暑行(1) 松香绕指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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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刚过,天已亮透,庭院里带着江南盛夏独有的湿热,缠绕在院角的梧桐树枝头。叶片被晨露浸得发亮,风一吹便轻轻摇曳,洒下细碎的光影。
顾峋立在廊下,一身月白色暗纹常服,腰束墨色玉带,身姿挺拔。
他目光落在庭院的入口,神色淡漠。
不多时,沈筠走出了厢房,她今日着一袭浅紫纱质裙装,衣料轻薄垂顺,领口绣着细巧的银线缠枝纹,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瓷,更添几分清新昳丽。长发挽起,缀以简易发饰,鬓边碎发被晨风吹得轻动,添了几分柔意。
“大人久等了。”她行至顾峋跟前,屈膝行了个礼。
顾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的凝滞后,便缓缓收回,指尖的玉扣被微微收紧,心底泛起一阵细微却绵长的悸动。
“嗯,走吧。”
廊下的晨雾早已散尽,盛夏的晨光愈发清亮,透过梧桐枝叶,洒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顾峋转身先行,步伐沉稳,沈筠默默跟在他身后,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走到别院门前,一辆乌木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车旁立着一个身着青灰劲装的男子,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正是陈锏。
见两人走来,陈锏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大人,沈姑娘。”
顾峋微微颔首,“去望湖楼。”
“是。”陈锏应了一声,率先跳上马车,拉住缰绳。
顾峋侧过身,示意沈筠先上去,沈筠一手提着裙摆欲上马车,还未及踏上踏板,手便被一温热手掌托住,她下意识看向一边,只见顾峋自然地扶着她,神色如常,她道了声谢,借力上了马车,收回了手。
这架马车虽不及顾峋京中那架宽敞,坐两个人倒也足够,二人面对坐着,一时间气氛让沈筠有些不自在。
“船政司的郑文彬,你可见过?”顾峋撩开窗帷,瞥了一眼车外,日光刺目,他微微皱眉,问道。
“见过的,上回兄长同我去码头查案,碰见他了。”
“今日我们要查拿的便是他。”顾峋将帘子放下,目光沉敛,补充道,“他生性多疑,私通外敌的密函,他定不会轻易存放,要么随身携带,要么就藏在他今日在望湖楼预定的雅间之内。”
话音落,他看向沈筠,将分工交代清楚:“到了望湖楼,陈锏会掩护你乔装为侍女,待我引开郑文彬及其护卫,你便去他所订的二楼雅间查探。切记,动作要轻,不可翻动过甚,多加留意案几、抽屉、榻底等处,寻密函,或是他与沈砚、沈渊往来的书信即可。”
“陈锏会守在雅间附近接应你,”像是不放心她,顾峋又添了几分细致叮嘱,“若你找到密函,便交给陈锏,他会妥善收好;若途中遇到异动,或是被郑文彬的人察觉,不必慌乱,陈锏会第一时间护你脱身,我也会尽快赶过去。”
沈筠听得认真,他目光落在她沉静的眉眼上,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你只需专注查探,不必管我这边的动静,更不可逞强。记住,查得密函是次要,你的安全才是主要。无论事成与否,都要与陈锏汇合,切不可独自行动。”
“知道了吗?”
沈筠点点头,道:“记住了,我会小心的。”
她沉默片刻,还是补了句,“大人您,也要多加小心。”
顾峋微微一顿,随即颔首,“嗯。”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陈锏的声音在车外响起,顾峋先下了车,沈筠随后走出来,在他的搀扶下跳下马车。
望湖楼人声鼎沸,盛夏的日头已渐渐升高,酒楼幌子在风中风扬,阵阵酒香混着暑气飘来。
门口立着一位衣着得体、面容圆润的老板娘,见两人走来,目光先是落在顾峋身上,只见对方一身月白常服,身姿挺拔,冷冽矜贵,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再看向身侧的沈筠,浅紫纱裙清冷雅致,眉眼沉静,身姿窈窕,两人站在一起,虽无亲昵之举,却自有一股默契般配之气。
老板娘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快步上前迎了两步,语气殷勤,却误将两人认作夫妻:“哎哟,这位公子,还有夫人,里边请里边请!看二位气度不凡,定是特意来咱们望湖楼赏景品酒的吧?”她说着,忙朝一旁的小厮扬手,“快,小四,引二位贵客去二楼雅间,捡视野好、僻静些的,仔细伺候着!”
沈筠闻言,面上有些发烫,却也没解释,依旧垂眸敛色,顾峋神色未变,仿佛未听见老板娘的误认,自然地牵住沈筠的手,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
沈筠微微一愣,手像失去知觉般动弹不得,只任他牵着。
陈锏适时上前隔开过于热络的老板娘,神色冷硬,“带路。”
老板娘被他慑了一下,不敢再多嘴,只笑着应道:“哎哎,好嘞!公子请,夫人请,小四,快带路!”那名叫小四的小厮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二位,请随小的上楼。”
顾峋牵着沈筠,带着她上了二楼雅间,仿佛真是一位贴心的夫君。
“你在此处更衣,我去寻他,记得我说的话。”顾峋最后叮嘱了一句,便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另一边的房间。
沈筠关上门,用手背试了试脸颊的温度,果不其然烧起来了。
来不及弄清顾峋此举的用意,她便在雅间内迅速换上陈锏给的衣裙,来到外间,见他早已乔装做酒保。
陈锏端起桌上酒壶,朝沈筠低声道:“小姐,最西侧那间便是郑文彬所订,外有两名护卫看守,待我引开他二人,你便立刻进去,速查速退,切勿耽搁。”
沈筠点点头,跟着陈锏走出雅间。
陈锏端着托盘,径直朝着另一侧的楼梯转角走去。
他的举动果然引起了其中一名护卫的注意,那护卫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厉声呵斥:“站住!你在此徘徊何为?不去伺候客人,乱逛什么!”
陈锏闻言,脚步未停,只是淡淡抬眼扫了那护卫一眼,语气冷淡:“后厨传菜,走错方向而已。”说着,便故意加快脚步,朝着楼梯转角的阴影处走去,刻意引护卫上前。
那护卫本就警惕,见陈锏言语气质不似寻常小厮,愈发起疑,怕是什么奸细,立刻提步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呵斥:“站住!不许动,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他快步冲进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尚未看清周遭动静,陈锏便猛地转身,手中空托盘顺势砸在他的后颈处,动作干脆利落,力道极沉。那护卫闷哼一声,来不及呼救,便双眼一翻直直倒了下去,没了声响。陈锏俯身,迅速将护卫拖到阴影深处藏好。
另一侧留守的护卫隐约听见楼梯转角处传来声音,神色顿时一紧,知晓情况有异。他不敢擅离此地,却又怕同伴遭遇不测,思索片刻,还是咬牙快步朝着楼梯转角跑去,手中佩刀已然出鞘,低声呵斥:“什么人?”
陈锏早已在阴影处等候,见那护卫冲来不闪不避,待护卫靠近的瞬间,身形猛地一侧,避开对方的佩刀,同时抬手,指尖精准扣住护卫的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佩刀应声落地。不等其挣扎,陈锏另一只手便迅速按在他的后颈,用力一推,那护卫便如同前一人一般,瞬间晕厥过去,被陈锏与前一名护卫藏在一起,全程不过数息时间,干脆利落,未发出过多声响,也未留下破绽。
沈筠始终守在廊柱后,屏气凝神地观察着一切,待到听见佩刀落地的轻响,知晓陈锏已然得手,便立刻从阴影中走出,放轻脚步走到房间门口。
她轻轻推了推门,发现门虚掩着,她未做停留,迅速闪身进入雅间,反手带上房门。
来到雅间内,只见屋内陈设简约,八仙桌摆在正中,两侧放着太师椅,案几上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一侧的卧榻旁放着一个雕花木箱,墙角立着一个博古架,摆满了各式古玩。
沈筠不敢耽搁,深知陈锏能替他掩护的时间有限,必须尽快找到密函,她迅速收敛心神,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按照顾峋的叮嘱,重点查看隐蔽之处。
她快步走到案几前,拉开抽屉,见里面只有几卷空白宣纸和一方寻常私印,并无密函踪迹。她合上抽屉,又来到雕花木箱前,木箱上有一把铜锁,锁芯简易,沈筠指尖轻轻摸索着锁身,想起往日里藏针教她的开锁之法,当即拔下簪子,轻轻拨动锁芯,伴随“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她缓缓打开木箱,却只见几张银票和一些碎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筠心中略有些焦躁,她微微蹙眉,思索着郑文彬的多疑性子。
若是重要的密函,定然不会藏在这般显眼的地方。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博古架上,仔细观察着每一件古玩,指尖轻轻触碰着古玩的底座,忽然察觉到最上层的一个青瓷瓶底座与博古架木板衔接松动,与其他底座的稳固截然不同,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亮,心中已然有了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