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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意难安(1) 茶楼影现疑 ...

  •   沈府正厅。

      苍图弈踏进书房,沈渊正独自坐在堂中饮茶。厅门一关,屏退左右,室内便只剩下两人相对。

      “王爷一路辛苦。”沈渊放下茶盏,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南疆那边,可还安稳?”

      “托沈大人的福,还算太平。”苍图弈在他对面落座,也不绕弯子,“贡船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沈砚去了舟山?”

      “去了。”沈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撇了撇浮沫。“筠儿也跟她兄长同去了。”

      苍图弈挑了挑眉,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沈渊抬眼看他,笑得意味深长:“这桩案子,查到最后,所有的线索都会指向顾峋。船材劣质,款项挪用,层层剥开,每一层都少不得首辅的准允。我儿离京多年,无党无派,他查出来的东西,旁人自是不会质疑。”

      “等到证据确凿,呈到陛下面前,顾晦之就算浑身是嘴,也辩不清了。”

      苍图弈听完,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唇角微微一勾:“沈大人好手段。”

      “王爷过誉了。”沈渊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今日请王爷来,还有一事。”

      “如今我儿归乡,筠儿再过几月便满十八了,不知王爷对这婚事有何打算?”

      苍图弈闻此眉尾一挑。
      他放下翘起的腿,难得收敛了那副洒脱不羁的模样,身子也前倾了几分。沈渊见他如此,不由的也正色起来。

      “沈大人,”苍图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三分,“令嫒,我是真心想娶的。”

      意识到他话中的分量,沈渊一愣,他没想到苍图弈会如此认真地对待此事。

      “只是南疆那边确实走不开。”苍图弈垂下眼,拇指缓缓摩挲着血玉扳指,“等我把那些烂摊子收拾干净,一定亲自登门下聘,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

      他抬眼,扯出一个笑来:“到时候沈大人可别舍不得女儿。”

      沈渊看着他的神色,心中了然,点头应下。
      苍图弈起身告辞。走出正厅,穿过回廊,恰好遇见从外面办差回来的贺长亭。

      “王爷。”
      贺长亭恭敬行了一礼,苍图弈上回在杭州见过他,知他是沈筠身边信得过的人,难得应了一声。

      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递给贺长亭。

      “这个,替我给你家姑娘,务必保管好。”

      贺长亭双手接过,点头称是。

      苍图弈没再停留,径直走出沈府。

      待出了大门,他才回过头,目光越过院墙,落在那棵高耸的老槐树上。枝叶蓊郁,风过时沙沙作响。

      此番一别,再见不知何时。

      舟山的盛夏裹着海风,吹得人疲累昏沉。沈筠歪在客栈临窗的软榻上,指尖捏着半块冰镇的梅花糕,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槐花树上。

      她昨日替沈砚拟了份贪官名录,如今那几个克扣造船款项的主簿,已被沈砚的人拿入大牢。

      今日送来的账册她刚刚核对完,没什么问题,想着等晚些沈砚回来,带去书房给他。

      她将梅花糕搁在盘中,揉了揉眉心。这几日她身上乏力,所以也没跟着沈砚到处跑,只每日待在住处替他核一核账,处理些琐事。

      “姑娘,族中管事们都在厅外候着了。”绣雪轻手轻脚进来,将一碗冰镇绿豆沙放在案边,“沈家岙的渔港租约月底就到期,渔帮们以海路不太平为由要涨两成租金,管事们拿不定主意;还有府城药铺来问,南洋运来的药材要不要提前囤货,贡船沉后海路通商恐要收紧。”

      沈筠指尖捏着账册边角沉吟片刻,道:“让管事们进来。渔港租约不许松口,告诉渔帮们咱们已联络台州渔帮,若他们涨价,便将收鱼点转去台州;冰片要提前囤货,让账房备足银两,通知船务管事亲自去码头接货,避开沉舟海域走内侧航道。”

      门外立刻传来管事们的议论声,随后似乎都赞成此法,接连称是,为首的李管事在门口说到,“姑娘身子不适,我等就不进来叨扰了,属下定照着姑娘吩咐,将此事办妥。”其余人也应和着,片刻后便三三两两退去了。

      打发走家中管事,沈筠被暑气闷得慌,便披了件素纱披风,带着两个丫头往街上去。刚拐过巷口,后颈就掠过一丝凉意,像是被人注视时的不寒而栗。

      又来了。

      她脚步没停,眼角余光扫过两侧。

      卖糖画的老汉正低头熔糖,摇着拨浪鼓的货郎走过,墙根下打盹的黄狗耷拉着尾巴,一派慵懒。可那道视线像附骨之疽,明明无迹可寻,却让她浑身发僵。

      “姑娘,要不要买串酸梅?”绣雪看见酸梅便走不动道,拉着沈筠指了指街边小摊,沈筠顺势停下,佯装挑拣竹篮里的酸梅,余光又扫过斜对面的几家店铺。
      付过钱后,沈筠拉着丫头转身,往前面凉茶摊走去。

      那道视线果然追了过来,这次更清晰些,带着一种沉凝的压迫感,透着说不出的熟悉。
      她在京城时,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会是谁呢?直觉告诉她那人的监视同这次贡船的案子定然脱不了干系,可见不止一方势力在盯着她同沈砚,如果她没猜错,这件事定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沈筠心中正权衡着,余光却瞥见对面茶楼二层的窗扇又开了些,一道深青色身影映入眼帘,男人手中捏着一卷书,目光淡淡扫过街面,最终落在她身上。而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也在他现身的瞬间,不再无从循迹。

      沈筠浑身一僵,端茶盏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茶水溅在指尖,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口的悸动。

      他不是,告假府中,等着此案的结果吗?

      沈筠猛地反应过来,原来她的直觉是对的,顾峋从一开始就没在府中,而是同他们一样,来到了此处,且多半是陛下的属意,由此可知,陛下从未对他生疑,若是如此,那陛下疑的......只有沈家了。

      如果沈砚因没有查出其他线索而认定罪名在于顾峋,那便会坐实陛下的猜疑,其后果无法料想。

      她迅速收回目光,心中乱作一团。

      “哎,你听说了吗?这几天朝廷派来个钦差,正是那沈家本家的长子,来咱们这查那贡船的事呐。”
      邻桌一中年男子喝了碗茶,朝身边几个相似打扮的同行道。

      “早听说了,我还听人说,这贡船之所以沉海,是因为朝中那位大人,克扣款项,工匠没钱置办质好的船材,用些劣等的糊弄过去,才致使贡船轻易便遭倾覆啊。”
      “那位大人?莫非是那位只手遮天,连陛下也要敬他三分的国公爷顾......”一个心直口快地就要将顾峋的名字说出,被身边人及时拦下,“小声些,不要命啦,擅自议论官员可是重罪。”

      随后三人相视一眼,降了声调。

      “听说咱们这位沈大人啊,已经找到了那位的罪证,正要上报给陛下呢,我看那位贵人这次怕是要遭大罪喽。”

      沈筠听完,心中一惊,明明昨日沈砚还同她说叫她不要太过忧心,他已经揪出真正吞并款项的蛀虫,不日便能还顾峋一个清白,可为何今日要治顾峋罪的流言便传遍了市井。

      “大胆!大人们的事也是你们该议论的?”绣雪听不下去,站起身来喝止几人。

      一男子见绣雪气势汹汹,不服气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敢教老子做事?”

      沈筠心下焦灼,不想再添麻烦,便拉住欲继续争辩的绣雪,摇了摇头。

      为首的那个男子也认出了沈筠,忙赔了个不是拽走身边两人。
      “快走吧,那可是沈大人的妹妹,咱们得罪不起。”

      沈筠迅速思索着此事的蹊跷,待到再度抬头,却见那二楼窗格后早已空无一人,仿佛适才所见只是幻觉。

      “姑娘,公子昨日不是说,已经找到能证明顾大人清白的佐证了吗?为何百姓间会有这样的传言。”藏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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