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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清弦乱(2) 朝堂暗斗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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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大人留步。”沈渊喊住顾峋。
顾峋驻足,转身面向他,黑眸中依旧看不清什么情绪。
“顾大人好手段,朝堂上三言两语便将矛头指向郑侍郎。”沈渊笑道,目光阴冷。
顾峋平静地看着他,没接话。
沈渊又往前走了半步,语气中的机锋更为明显:“沉船的事闹得这么大,大人不言不辩,只管把查案的担子卸给别人,自己安安稳稳在京里候着。既避了嫌,又搏得了个坦荡名声。”
“只是福州船政局的事牵扯众多。犬子此去舟山,怕是会挖出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到时候,不光牵连郑家,说不定还会累及大人的新政根基。”
言于此处,顾峋终于开口,冷淡道:“尚书多虑,钦差查案,向来只问真相,不问牵连,沈将军统领福州水师三载有余,持重谨慎,定不会负陛下所托。”
他微微低头,盯着沈渊的眼睛,高大的身形投下压迫的阴影。
“至于新政根基稳固与否,不是尚书当忧心的。”
沈渊神情一滞,未说出口的话被硬生生堵下。
顾峋未再停留,只步履平稳地走出太和门,晨光落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他抬头望了望天际,日光仍如往常般耀眼,他收回视线,随即踏进了文渊阁。
沈筠这日很早便醒了过来,她没叫醒两个丫头,自己洗漱一番便来到院子中静坐喝茶。
自沈砚归家后,他每日清晨便会随沈渊入朝,再处理各自事务,有时至傍晚才会归来。叔父沈澜也在大理寺当值,白日里家中只有几个女眷。
沈筠日日帮着婶母处理些琐事,再替沈渊查查账,偶尔堂妹来寻她说话,从她这讨去些小物件,再返还她些其他的新奇玩物。
父叔同兄长回来时,一家人便聚在一处吃顿晚饭,待到晚间,沈渊常把她兄妹两个喊到书房,交待他们些事去办,有时不忙,兄妹两个也会带着小堂妹出去逛逛夜市。
沈筠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好到令人沉溺,如果不是心中的某一块缺了些什么,这该是她此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她不再有紧迫的威胁,不再有牵肠挂肚的事,心中复仇的决心也在这样的幻梦中有所消减,或许人性便是如此,耽于此刻的愉悦,而忘却自己应该做的事,她也不例外。
从前她的心中只有复仇,其他的任何事情都不重要,她也能够心甘情愿承受复仇路上的一切代价,可如今亲近的人陪在身边,兄长,堂妹,看着他们的笑脸,她竟开始犹豫,如果自己真的成功了,真的亲手把这来之不易的一切毁掉,他们该何去何从,她又是否会后悔。
她并未将母亲的事告知沈砚,也不打算让他知晓此事,并非不信任,只是她觉得,有些事情只能由她自己去做。
想到这里,她的思绪逐渐回笼,目光落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上,碧叶纷披,层叠如幄,风卷起的花瓣落至庭院各处。
绣雪轻轻快快地拿了篮子出了院门,说要去厨房挑些新鲜果蔬,不过一会,便抱着篮子小跑回来,似有急事。
“姑娘,姑娘。”绣雪未走到她跟前就嚷了起来。
沈筠看着急匆匆的丫头,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绣雪将食材堆到石桌上,大喘气道,“奴婢刚才从王婶那里回来,碰到老爷和大公子,老爷让我叫您去一趟书房。”
沈筠神色一滞,将手中茶盏搁下,问:“可有说是什么事?”
“没,不过看样子事情还挺急的。”
“好,我这便去。”
沈筠穿过后院回廊来到书房门口,其内二人正不知商议着什么,神色认真。
“父亲,兄长。”
她走入书房,打了声招呼。
父子二人见她进来,止住话头。
“不知父亲叫女儿来有何事?”她视线在沈渊同沈砚身上逡巡了一圈,思索是否是今日朝上发生了些事。
“无甚大事,昨日从福州驶往京城的贡船在舟山沉了,陛下震怒,差你兄长为特使,去舟山查案。”
沈渊扬了扬下巴,问道:“前几日叫你整理的账册可有理好?”
沈筠会意,在沈砚身旁坐定,“都理好了,其中不足皆已勘误,晚些时候便送到父亲书房。”
沈渊点了点头,神色似乎没什么异常,细看之下却能窥见其眉间有抹躁郁之色。
“父亲可是在为兄长此行忧心?”
她试探性问了句,眼神落在一旁沈砚身上,沈砚则看向她,稍稍摇了摇头。
“沉船一事,所及甚多,顾峋此次虽被皇帝摘出此事,但也难保他不会有什么其他动作,你兄长身负重任,又是初次处理此般事务,难免生疏,若是疏漏了什么,或遭人诬陷,恐怕无法脱身。”
“父亲,儿子在海防任职已久,也接过各样棘手的案子,此次舟山一行,我自会多加小心,何必告诉筠儿,叫她忧心?”沈砚看了看沈筠担忧的神情,眼中有无奈之意。
“你初回京城,根基尚浅,又缺乏经验,不知晓这朝堂上的风云诡谲,只逞少年意气。你可有想过,若是此行不利,你往后便再难回京述职了。”
说到这里,沈渊声音提高了些许,“你妹妹聪颖,做事周全,你不在家中,她替我分担了许多事务,如今告诉她,也是想听听她作何想法。”
沈筠垂眸思索片刻,道:“父亲可问过叔父?叔父在大理寺任职,往来案件审理最是熟稔,不如向他借个信得过的手下,随兄长一同前去舟山,有人在一边照应提醒着,总归更妥当些。”
见沈渊神色微微松动,她又继续说:“舟山归于宁波府,与杭州府同属于浙,女儿上回回祖宅,一路对其有些了解,且族中也有些产业在那边,上回行程匆忙,未及细究便回了京城。不如此次女儿与兄长同去,一来可给兄长做个照应,二来还可检视舟山一应产业。”
沈砚听此微微一愣,他本也苦恼刚回京便又要和沈筠分别,却没想妹妹主动与他同行,一时间心中的隐秘情绪又开始叫嚣起来。
“如此也好,为父这便去找你叔父,你二人速速收拾行装,即刻便出发。”
沈渊思虑了片刻,朝兄妹二人道。
沈筠应下,回到房中将事情告知两个丫头,大略收拾了一番便带着她们来到了前厅。
沈砚已经候在堂前,见沈筠过来,自然接过她肩上包裹,替她提着,二人辞别了家人,便上了马车。
“砚儿,照顾好你妹妹。”临行前,沈渊朝沈砚道。
沈筠动作一滞,随即在沈砚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知道了,父亲。”
“阿兄,舟山形势复杂,我也不能全然摸清,到时你得听我的,万不可冲动行事。”
自今晨起,她心中一直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如今又突发此事,更绞得她心神不宁,是以不得不出言提醒兄长。
“知道了,筠儿,你从出城门起都同我说了不下三次了,此番虽为我初次受命查探,不过有你与李大人同行,定不会有什么差错。”
“可是...”
“好了。”沈砚笑着摸了摸沈筠的头,道:“筠儿如今长大了,我相信你能够保护好阿兄,现下还没到杭州,就忧虑成这样,等到回来时病倒了,叫我怎么和父亲交代。”
沈筠还欲说些什么,可被沈砚塞了块点心堵住,看着沈砚的笑脸,她心中略有些无奈,却也闭了嘴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