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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渔火明(2) 取证新宅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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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沈筠便来到城西沈伯家中,沈伯见沈筠竟果真来到此处,心下又惊又喜。
沈筠同他说了两句体己话,便开门见山道:“沈伯,我知您是父亲信得过的人,晚辈此番来杭州,就是要查清分号的账目问题,还宗族一个清白。”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账册副本,“您看这些记录,是不是与当年的规制出入极大?”
沈筠差丫头将老人扶着坐好,耐心等着他翻阅账册。
不多时,沈伯的手颤抖起来,手指重重戳着账册上的数字,“是了,这便是沈成那厮逼我等改的新账,去年他私卖货物,户上亏空,便逼我们改账,我死守着老沈家的规矩不肯就范,被他派人连夜赶了出来。那些年轻伙计看到我这样,哪敢再反抗啊!”老伯咬牙切齿道。
沈筠闻此微微皱眉,随即问道:“竟有此事,老伯,您可知他私卖货物的凭证藏在何处?”
老人想了想,“他有个紫檀木匣子从不离身,也从不许旁人碰,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说不定就在里面!”
从沈伯家出来,沈筠立刻让贺长亭盯紧沈成的行踪。
傍晚时分传来消息,沈成带着一个木匣子,神色鬼祟进了新宅。
她当机立断:“沈梏,今夜你带人潜入新宅取出木匣,注意别留下痕迹。” 同时她让藏针去请那几位去年同沈伯一同被赶出的老伙计,以核对旧账为由将他们请到沈宅。
深夜,沈梏果然带回一方紫檀木匣,里面除了私卖货物的契约,还有沈成与张林生的分红记录,甚至夹着两张族老签字的田产转让文书。
沈筠连夜核对证据,天亮时已整理出厚厚的卷宗。
她让人将老伙计请到客房,推心置腹道:“这些年委屈各位了,只要诸位肯助我查清此事,父亲同我定会给大家一个公道,分号的差事还等着你们回来主持。”老伙计们见证据确凿,纷纷应下帮忙。
卯时三刻,晨雾未散,沈氏宗祠内已烛火通明。沈筠一袭青色织锦长袍,腰间坠着沈渊予她的宗族印信,端坐在主位上,目光如炬。
她轻叩青玉茶盏,手下将一摞泛黄的田产契约、来往书信依次铺展在檀木长案上,纸张摩擦桌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沈掌柜,这田契上的私印,你作何解释?" 沈筠指尖点过文书末尾的朱红印记,看向沈成的眼神冷若寒霜。
沈成额角沁出冷汗,强作镇定地辩驳:"不过是族人借贷时用的闲章,小姐莫非是要冤枉卑职不成!"
沈筠冷笑一声,朝藏针使了个眼神,一时祠堂中走进几位老者。
“去岁你与张林生合谋,私卖货物,致使账上亏空。你本想诱逼账房的人替你在账上做手脚,却被沈伯他们拒绝,你一气之下将他们赶出沈家,却没想到他们会被我找到。”
“筠丫头,这之中怕是有什么误会,你看......”一旁沈三叔公在此时开口,意图打圆场。
“误会?三叔公,这些田产的落款,可也有你的名字。”沈筠朝他冷声道。
沈三叔公闻此一愣,显然没想到此时竟能牵扯出他,他朝沈成使了个眼色,后者朝他摇了摇头。
他们昨日便商议好应对之策,认定沈筠查不出什么,如今的情况叫他们一头雾水。
“二位不妨上来看看这些票据田契。”沈筠开口打断他们。
二人起身来到檀木长桌前,却发现眼前的纸张字迹十分眼熟,沈成当即瘫坐在地,盯着面前的女子却说不出半句话。
怎么会,他明明已经将这些东西藏进了新宅,沈筠是如何发现的?
“你既做下此等投机之事,就该想到终有败露的一天。”
她扯下腰间族长印信,号令众人:“沈氏族人听令!”
族中子弟见到沈筠手中印信,皆恭敬垂首。
“沈成勾结乡绅,私卖货物,伪造账册,致使沈氏商号名誉受损,移交官府,其随从仗责后逐出宗族,协从者罚月例三月留用察看,侵占田产的族老被收回产业,降为族中庶户,永不得参议族中事务。”
几位族老听此,再也支持不住,脸色煞白,再无往日气焰。
“哈哈哈哈哈......”
适才瘫坐在地的沈成忽而笑了起来,神情狰狞,“你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处置我们?这杭州沈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他转头对候在祠堂外的家丁族人们嘶吼,“都给我进来!把这个擅闯祖宅、污蔑族老的丫头抓起来!”
随着他的叫喊,数十名家丁手持棍棒冲进祠堂,瞬间将沈筠一行人围在中央。
沈筠缓缓站起身,声音透着威压,“我奉父亲手令而来,持有族长印信,处置族中败类天经地义!谁敢违抗?”
家丁们闻此彼此面面相觑,迟疑着停下脚步。
沈成却像疯了一般红着眼怒吼:“别信她的!印信是假的!她就是想夺我们的产业!动手!出了事我担着!”在他的命令下,几个平日里受他恩惠的族人壮着胆子举起棍棒就要上前。
沈梏同贺长亭见状挡在沈筠身前,藏针则握住腰间软剑,盯着面前逐渐逼近的族人。
虽说沈筠身边这几个人都会些拳脚,再加上他们从京城带来的随从,总共有十多人,可对方人多势众,若是真的纠缠起来,他们并不占优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祠堂大门“哐当”一声被踹开,苍图弈带着十余名身着黑衣的护卫大步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嘴角笑意冷冽:“谁给你们的胆子,连本王的人,都敢动?”
护卫动作迅猛,手中弯刀寒光闪烁,不过片刻功夫就将举着棍棒的家丁族人尽数制服,反剪双臂按在地上。
沈成还想挣扎叫嚣,却被苍图弈抬脚踩住后背,顿时痛得龇牙咧嘴,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沈筠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赌对了一回。
苍图弈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众人,轻笑道:“沈小姐需要本王援手,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害得本王只能硬闯祠堂了。”
沈筠收起印信,朝他行了一礼:“多谢王爷解围。”
苍图弈挑眉,也不在意她的疏离:“王妃有难,本王岂能坐视不理?再说,看着这些老狐狸吃瘪,倒也有趣。”他转头对护卫道,“把这些人看好了,等沈小姐发落。”
祠堂内重新安静下来,沈筠看着被制服的众人,又看了眼身旁姿态散漫却出手果断的男人,终是没再拒绝他的帮忙,重新落座主位,看着堂下之人一个个被押解出去,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怎么样,沈姑娘,现在本王同你可算作是朋友了?”一切结束后,他依旧一副轻浮模样,笑容肆意。
“下回再请你去酒楼,可不能拒绝了。”
沈筠笑了笑,没做答。
余下两日,她将处置结果张贴在祠堂门口,红纸黑字分外醒目。又托贺长亭将另一份卷宗同处置结果快马送往京城,交给沈渊。
做完这些后,她又亲自将沈伯等几位被排挤的老伙计请回分号,将整理好的账册与产业明细一一交接,又当着全族的面宣布恢复他们的职位与薪禄。
那些被收回的田产商铺,她也派人重新登记造册,交由族中清白可靠的子弟代管,还特意立下新规,每月的账目须一式两份,一份留分号备案,一份直送京城,彻底断绝了私相授受的可能。
一切安排妥当,沈筠便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返程。
出发前一日傍晚,沈筠又在院中见到了苍图弈。他驾轻就熟地靠在廊下,手中不知看着什么,见她来,他收起信纸,挑眉笑道:“沈小姐这是要功成身退了?”
“杭州的事已了,京城还有诸多事务需料理。”沈筠站在石阶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明日一早便动身,不知王爷欲往何方?若行程一致,倒可同行一段。”
苍图弈闻言直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语气散漫:“我在这里还有些私事未了,怕是要再留几日。”他晃了晃手中的信纸,“南疆那边有些商路的事,得在这儿多盘桓几日才能处理妥当。”
“如此便罢。”沈筠微微颔首,并未多问他私事究竟为何,“那便就此别过吧,还望王爷多加保重。”
苍图弈看着她转身欲走的背影,忽然开口道:“沈筠,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便去应天府找你。”声音里没了往日的戏谑,多了几分笃定。
沈筠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声:“随意。”
说完便径直走进了回廊深处。
苍图弈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南疆的要务,可他此刻心里却想着,或许该早些处理完这边的事,毕竟他那位未来王妃,可比无聊的账目有趣多了。
第二日清晨,沈筠的马车准时驶出杭州城门。她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这座刚刚平息风波的江南城郭,目光在城门上那道熟悉的身影稍作停留,便放下车帘,轻声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