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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荷风渡(2) 祠堂立威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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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不同于京城街道宽阔规整,一应设计显得更为灵动。
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的建筑多是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在初夏夕阳下勾勒出优美的弧线。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荷叶清香,街道上行人往来不绝,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卖的多是新鲜的莲蓬与杨梅,声音婉转。
茶楼酒肆里传出丝竹之声,与街头的说书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喧嚣,处处透着江南初夏的温婉与鲜活。
“姑娘,前面便是沈家祖宅了。”沈梏策马靠近车窗,朝沈筠道。
沈筠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湿润与繁华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初夏晚间的凉爽。
随着马车停稳,沈筠迈步走下了车。
祖宅坐落于弄巷深处,白墙高耸。她抬头看了看黑漆大门上悬挂的匾额,虽不及京中沈府气派,却透着百年宗族的沉淀之感。
这里便是她要稳住局面的地方了。
厚重的木门 “吱呀” 一声开启,一群身着青色长衫的族中子弟与仆妇已候在院中。为首的是位须发半白的老者,看模样正是宗族里辈分最高的沈三叔公,他身后跟着几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其中便有杭州分号掌柜沈成。
见沈筠下了马车,沈三叔公率先上前,脸上堆起几分刻意的热络:“筠丫头一路辛苦了,族长早几日就传了消息,说你要来杭州主持局面,我们这几日都盼着呢。”
他目光在沈筠身上转了一圈,见她一身素色衣裙,身姿清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沈成紧随其后躬身行礼,脸上挂着谄媚的笑,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她身后的贺长亭同沈梏,见二人神色冷肃地回视他,笑容僵了僵。
“大姑娘远道而来,分号里备了些杭州特产,回头让下人送到姑娘房中去。”
沈筠注意到,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显然有些心虚。
周围的族中子弟反应各异。年纪稍长的几个低着头,神色拘谨,似乎对这位突然到访的 “族长之女” 心存忌惮;几个年轻些的则忍不住偷偷打量沈筠,眼中带着好奇,窃窃私语的声音顺着风飘到耳边,无非是 “不过是个娇养的姑娘家”“真能查清账目不成” 之类的闲言碎语。
仆妇们更是战战兢兢地垂着手,头埋得极低,连看都不敢看沈筠一眼。她们虽在宅中做事,却也听闻了分号的风言风语,知道这位姑娘是来查乱子的,生怕自己说错话惹祸上身。
沈筠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将他们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
“有劳三叔公与各位等候晚辈。父亲事务繁忙,特命我来族中核查产业账目,料理宗族事宜,往后几日还要叨扰各位。”
话音刚落,沈三叔公立刻拱手应和:“筠丫头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分内之事。我已让人备好客房,你先歇息歇息,晚些时候族中备了接风宴。”
沈成也连忙附和:“是啊大姑娘,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不迟,一路奔波定是累坏了。” 他急于将话题岔开,生怕沈筠当场追问账目之事。
沈筠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模样,心中冷笑。
“多谢三叔公和沈掌柜费心,歇息不急。既然来了祖宅,先去祠堂拜见过列祖列宗才是正理。”
语调间同沈渊有七分相似,转身便往祠堂方向走去。
身后众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沈三叔公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对对对,该先去祠堂,是我考虑不周了。”
一群人簇拥着沈筠往祠堂走去,脚步杂沓间,沈筠看了贺长亭一眼,后者颔首,不动声色地离开人群。
她走进祠堂,在供桌前站定,藏针将香呈上。沈筠亲手点燃三炷香,举过头顶深深鞠躬,动作虔诚。
“三叔公,自小父亲便教我,祠堂是宗族的根脉所在,不仅供奉着列祖列宗,更奉着沈家立足的根本。”
沈筠语气轻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我知晓杭州分号这些年操持不易,族中子弟也都辛苦,此次前来并非要兴师问罪,只是父亲念着祖业,想让我来看看大家。”
沈三叔公闻言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筠丫头懂事,知道体谅族人。你放心,大家都是尽心尽力为宗族做事的。”
“自然是信得过三叔公和各位的。” 沈筠微微一笑,视线转向东侧墙壁,“父亲还说,当年定下的记账规制刻在祠堂石壁上,是沈家的根基,再好的家业也得按这规矩打理才是。” 她缓步走到石壁前,看着墙上的规制。
沈成的笑容僵了僵,下意识挺直腰背:“姑娘说的是,分号向来按规矩记账。”
“那是最好。” 沈筠转头看向他,“我来时便让手下去分号取些账册,也不是要核查什么,只是想看看杭州的生意走势,往后若有什么难处,也好回禀父亲设法周全。毕竟都是自家人,宗族产业好了,大家日子才能更安稳。倒是祠堂里的旧账副本,还请三叔公让人取来。”
话音一落,祠堂中人面面相觑。
正当众人缄口不语时,负责看守祠堂的沈老管家颤巍巍地捧着几本账册走来,放在供桌前低声道:“姑娘若是要对账,祠堂里有近五年的副本。只是去年冬天漏雨,有几本受了潮……”
沈筠拿起其中一本轻轻翻开,见多处墨迹晕染,关键处字迹模糊。她指尖在纸页上停顿片刻,抬眸时脸上依旧带着浅笑:“看来是老祠堂年久失修了,回头得让人好好修缮一番,别让祖宗留下的东西遭了损坏。”
她合上账册,并未追问受潮的缘由,“账册先放着吧,刚到祖宅,先陪三叔公说说家常,账目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这话一出,沈三叔公与沈成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紧张散去不少。沈筠看着他们的神色,继续道:“宗族彼此团结才能长久,些许小差错若是无心之失,改了便是。真要是有人故意坏了规矩,祠堂里的列祖列宗在这看着,自会有公道。”
她话及此处便不再多言,转身对着牌位又行了一礼:“时辰不早了,不打扰列祖列宗清净,三叔公,我们先出去吧。”
众人跟着她走出祠堂,夕照落在青石板上,沈成擦了擦额头的汗,沈三叔公看着沈筠的背影,眼中多了几分捉摸不透。
接风宴后,天便擦黑了,沈筠回到客院之中,将沈贺二人唤进来。
“沈梏,你替我去打探沈成最近半年的行踪,尤其是与哪些乡绅往来密切。”
“贺总管,你去查祠堂那几本旧帐的具体年份月份,看是否与分号利润的波动有关。”
“记住,动静要小,别让人察觉。”
“是。”贺长亭领命,正欲转身离开,却见沈梏站在原地未动,不过他还是识趣地先行隐入夜色。
沈梏望着窗边的沈筠,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脸,连日奔波让她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
他喉头微动,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姑娘,这些事交给属下同贺总管办就好。您从京城一路赶来,又在祠堂和分号劳心费神,还是要早些休息,保重身子。”
沈筠微微一怔,随即道:“你们不同我一样,日夜兼程,多时未休息好了吗?”
“放心,我受得住,倒是你们,要多加小心。去吧。”
“是。”沈梏这才应声,转身退出卧房。
沈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在窗沿微微一顿,随即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摇曳的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