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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折妄语 妒火焚妄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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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柔送走沈筠便在庭院里坐下,打算趁着傍晚最后一会日光,将前几日堆积的账册检查好。
还没看几页,小院木门便被推开,一个同李鹤庭身形有几分相似的男子走进来,苏婉柔以为是夫君回来,抬眼却见是李鹤钧,面上笑意顿时消散。
李鹤钧姿态随意,他走进来,讥诮的目光落在苏婉柔身上,像是打量一件不太顺眼的摆设。
“嫂嫂倒是会找地方躲清静。”他兀自开口,字里行间透着揶揄,“大哥在前头书房陪着父亲和首辅说话。嫂嫂在这儿……”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她手边的账册和针线,嗤笑一声。
“倒是把贤内助演得十足。怎么,兄长如今身子骨硬朗了些,嫂嫂就急着显摆这些内宅手段,好替他挣几分脸面?”
他故意这样说,心中想看到的是苏婉柔被戳破心思的窘迫,最好还要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苏婉柔这才再次抬起头,脸上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消失不见。她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般,淡淡看着他。
“二爷。”出于礼节,她唤了一声,语气却冷淡,“若是寻夫君,他不在院里。若无事,还请自便,恕不奉陪。”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把他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明明她对下人都能温和以待,唯独对他永远是这样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李鹤钧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方才那点故作姿态的嘲弄瞬间被烧得精光。
他往前逼近两步,双手撑住石桌俯身,死死盯着面前女子。
“别在我面前摆这副清高模样,你以为你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家闺秀,不过是个三流家世,被送来冲喜的玩意儿!”
他目光紧盯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恶毒的话语像蛇信般吐出:“李鹤庭那病秧子给你什么好处了?啊?让你这么巴巴地贴上去,连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都心甘情愿为他去做?你以为帮他谋点父亲眼前的琐事,替他装点装点门面,就能改了你们的命数?”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狠,一种混杂着忮忌与不甘的愤怒让他口不择言:“我不妨告诉你,他李鹤庭骨子里就是个病弱无能,要靠女人出头的废物!而你,也不过是他捡来撑门面,顺便暖床的玩物。”
“说完了吗?”
苏婉柔的声音冷冷响起,像一盆冰水骤然浇在李鹤钧沸腾的恶意之上。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锐利得惊人,直直刺向李鹤钧。
那里没有男人预期的惊讶或屈辱的泪水,只有一种凛冽的透彻,和一丝浅淡的,鄙夷?
李鹤钧被她那双澄澈的眼睛看得一噎,那些将要脱口而出的冒犯之语竟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二爷今日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她看向别处,极轻地摇了摇头,仿佛觉得荒谬,“夫君在前院,是父亲传唤,是与贵客谈论正事。二爷若有不满,自该去寻父亲分说,来我这内院,对着你的嫂嫂,指责怒骂,极尽污蔑诅咒之能事……”
她再次将目光转回李鹤钧脸上,眼神里的鄙夷几乎化为实质:“这便是二爷的本事和骨气?不敢与兄长在正事上一较高下,只敢在背人处,对着我搬弄这些阴私是非,逞口舌之快?”
“你!”李鹤钧额角青筋跳动,心中似乎有一处角落微微松动,嘴角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期待着她接下来的话,连当下的愤怒都添了丝刻意表演的痕迹。
“至于我究竟是什么,不劳二爷费心评判。夫君是什么样的人,父亲、京中贵人,乃至这府中上下有目共睹,更非二爷几句妄语可以诋毁。”
“二爷心中有怨,有忌,有不平,是你自己的事。”
“还请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也记住我的身份。这些不堪之言,今日我只当是邪风过耳。但若再有下次,我便不得不请父亲来评一评,李家是否容得下如此不敬兄长、不恤嫂嫂,言行无状之徒!”
“我言尽于此,二爷请回吧。”
说完她便起身,径直朝着内室走去,将李鹤钧彻底晾在了身后。
李鹤钧站在原地,预想中的愤怒并未降临。相反,一种奇异的热流顺着脊椎慢慢爬升。他盯着苏婉柔消失的门口,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仿佛刚才那场对峙只是一场幻觉。
他的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周围肌肉牵起,最终在他脸上形成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终于不再是无动于衷,不再是那副该死的平静模样。
她为他而失控,为他而展现了如此鲜活的情绪,哪怕是憎恶。
这让他有一种空前的快意。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刚才他没再说些更加过分的话,不然他就能在她脸上看到更多更生动的情绪。
李鹤庭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几乎与廊柱下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面色仍旧苍白,唯那双总是显得温和的眼眸静如深潭,清晰地映出李鹤钧离去时的背影。
风拂过廊下的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李鹤庭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既无被冒犯的怒意,也无对胞弟行径的鄙夷,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至于那平静之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他抬手,用指节抵着唇低低地咳嗽了两声,随即整了整并无褶皱的衣袖,朝着小院走去。
院内很安静,李鹤庭径直走入内室。
苏婉柔背对着他站在窗边,身形挺直,但细看之下,肩膀仍有细微的轻颤。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身,眼中还未来得及完全敛去方才强压下去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但在看到是他时,那些激烈的情绪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你……”她开口,想说“你回来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嗯,刚和顾大人同父亲说完话。”李鹤庭走到她身边,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温和笑意。他自然地伸出手揽住苏婉柔的腰,传递过一丝无言的抚慰。
“顾大人对漕粮新例有些疑问,父亲让我将去岁清理的旧档找出来,核对一番。”
“我依稀记得有些关键的卷宗,上回是你帮我归置的,可还记得放在何处了?”
苏婉柔望着他平静的侧脸,心头的波澜平复了下去。她自然地靠在他怀中,点头答道:“记得,在书架左数第三个格子的漆盒里。一会我去给你取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