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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误君王 椒房藏鸩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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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偏殿内,熏香浓得有些呛人。
纪霜念正对着身旁的丫鬟发脾气,她一把扯下头上的珠钗,狠狠摔在地上。
“不去!本宫偏不去给那贱人请安!什么贵妃,不过是个靠美色哄骗陛下的狐媚子!”
自从上次侍寝醉酒失态,赵璟已有半月未曾踏足翊坤宫。
那种被彻底冷落的恐慌像虫子般啃噬着纪霜念的心。
而更可恨的是,沈明瑶借着协理宫务的名义,把后宫的人脉笼络得七七八八,现下已成了这后宫之中实权最大之人,位同副后,连寿康宫的静太妃和李太妃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
翠蕊蹲下身捡起珠钗,替纪霜念收到妆盒之中,凑近道:“娘娘莫气,咱们势微,现下最重要的是找个靠得住的帮手,再从长计议。”
“找谁?”纪霜念没好气地问,“那帮势利眼的,现在谁还乐意跟咱们沾边?”
“淑妃。”翠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淑妃娘娘性子虽淡,无心争宠,但她出身兰陵萧氏,门第清贵,父亲又是右军都督,手握兵权,若是咱们能和淑妃联手,哪怕只是做个样子,也能震慑一下贵妃的嚣张气焰。”
纪霜念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萧若蘅?她那个清心寡欲的样子,谁不知道她只爱摆弄她的花花草草,怕是连外头要变天了都不知道,怎么会愿意趟这浑水?”
“娘娘,她不争,不代表她不在意。”翠蕊嘴角勾起一抹讪笑,“贵妃现在管着后宫,风头无两。只要咱们暗示淑妃,贵妃的心思远不在此,还有意借机把前朝的萧家也压下去,好让她沈家更上一层楼,就不信淑妃还能如从前一样置身事外。”
纪霜念咬了咬嘴唇,终是不甘心就这样沉寂下去。她听了翠蕊的主意,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裙,往主殿走去。
来到主殿内,萧若蘅正坐在窗边修剪一盆兰花,见纪霜念进来,微微颔首,并未起身。
“妹妹来了。白芷,看座。”
“谢淑妃姐姐。”纪霜念挤出一丝笑容,让翠蕊奉上礼,“这是妹妹新得的几匹江南软烟罗,想着姐姐素爱清雅,这料子最是衬你,便送来给姐姐。”
萧若蘅仍旧没抬眼,手中金剪翻动,轻轻剪去一片枯叶:“妹妹有心了。不过本宫这里不缺衣料,这太贵重,你收回去吧。”
纪霜念碰了个软钉子,有些尴尬,但还是在翠蕊的眼神示意下,硬着头皮开口:
“姐姐真是性情中人,不像有些人,面上贤淑,背地里却……”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姐姐难道没看出来吗?那沈明瑶借着协理宫务之名,到处收买人心,连陛下身边的近侍都被她打赏了个遍。她这是想架空大长公主,独揽后宫啊!”
翠蕊立刻接话,语气诚恳:“是啊,淑妃娘娘。咱们娘娘心里敬重您,这才特地来跟您通气。贵妃现在风头太盛,连静太妃和李太妃都被她笼络了。咱们若是再不联合起来,只怕日后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萧若蘅手中的剪刀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目光冷冷地扫过纪霜念,又落在翠蕊身上。
“宜嫔,”萧若蘅缓缓开口,声音冷淡,“本宫记得,半月前陛下宿在你殿中,你醉酒失仪,闹得满宫皆知,好不难堪。怎么,这会儿倒是想起要立足之地了?”
纪霜念脸色一白,顿时羞愤难当:“那……那是沈明瑶那个贱人陷害我!”
“是不是陷害,本宫不清楚。”萧若蘅放下剪刀,拿起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本宫只知道,陛下如今眼里心里只有贤贵妃。你找本宫联手对付她?”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纪霜念,语气里带着些许嘲讽:
“本宫不爱争抢,不意味本宫着看不清形势。贤贵妃家世显赫,又得长公主器重,陛下纵容,无论有没有你我,她都是这后宫之中最尊贵的妃子,你今日来找本宫,恐怕不是想联手,是想拉本宫去当你的挡箭牌吧?”
翠蕊心头一跳,强笑道:“淑妃娘娘误会了,我家娘娘只是……”
“够了。”萧若蘅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翠蕊,你心思活络,本宫早有耳闻,只是本宫这里不欢迎搬弄是非的人。若再敢来挑唆,本宫便去大长公主面前,说说这后宫的风气。”
说罢,她径直转身,不再理会她们。
纪霜念上前一步,欲再挽回,却被白芷拦下。
她盯着白芷,却见对方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便狠狠瞪了她一眼,甩袖离开了主殿。
寿康宫内,檀香袅袅。
沈明瑶坐在两位太妃下首,差丹朱呈上一壶滋补汤药,分别给两位太妃倒了碗:“这是臣妾按家传方子,特意让人小火慢炖了两个时辰的益气养心汤。两位娘娘尝尝,若觉得合口味,往后每日都给您二位送来。”
李太妃接过汤碗,啜了一口,眉开眼笑:“香气清爽,入口回甘,还是你有心,总惦记着我们两个老婆子。”
一旁的静太妃虽没说话,却也神色温和,轻轻颔首,显然对沈明瑶的周到很是受用。
沈明瑶正要继续说些趣事逗两位太妃开心,忽而帘栊一动,赵姮在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见过殿下。”屋内众人齐声见礼。
赵姮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在沈明瑶手中的汤盅上停留了一瞬,鼻尖微微动了动。她刚才在屋外听见了几人的对话,朝沈明瑶问道:“你的方子?”
“是,”沈明瑶起身,亲自将另一盅温好的汤奉上,“殿下近日为前朝后宫之事操劳,臣妾想着这汤最是安神补气,便也给殿下备了一盅。”
赵姮接过,并未立刻喝,而是看着沈明瑶,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这丫头,如今是越发会笼络人心了。连这寿康宫上上下下,都照料得这样周到。”
沈明瑶听出这调笑里的机锋,面上笑意不减,顺势看向静太妃和李太妃:“殿下说笑了。太妃娘娘们慈爱,臣妾不过是借着殿下的关系,讨个脸熟罢了。”
赵姮挑眉轻哼一声,神情带着些许傲娇,慢条斯理地揭开了汤盅的盖子。
“味道倒是不错,往后我在宫中时便送一壶来吧。”
“是。”
翌日夜,翊坤宫侧殿——
“都打听清楚了吗?”纪霜念半倚在罗汉床上,神情懒散。
“回娘娘,奴婢都打点好了,就等长公主几日后回宫了。”翠蕊在一边低声回禀,眼中透着一丝说不出的阴冷。
“很好,”纪霜念将手中的金吊坠随意地丢在一旁柜子上。
“萧若蘅,你不愿与本宫联手,本宫自有办法让那贱人好看,到时候本宫得势,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自恃清高是无法长久的。”
这几日宫中无事,赵姮一直住在宫外公主府,处理一应府中事务。
赵璟则因连日政务缠身染了风邪,虽不严重,却也鼻塞头晕,每日撑着批完奏折便到景仁宫早早歇下。
赵姮在宫外听闻他身子抱恙,便放下手头事打算回宫照看他。
赵璟自小便长在赵姮同两位太妃膝下,这十年间,顾峋虽也伴他身侧,却多是辅弼之责,教习之任,传道授业之时不免严苛,若真要论至亲温情,到底还是和赵姮同两位太妃深厚些。
听闻皇姑回宫探视他,他心中不觉松了口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几日顾峋心情不是很好,如果说从前舅舅只是看不出情绪,叫人无从捉摸,那如今则是实打实的不近人情。
最近他身体不适,处置政务难免有些力不从心,从前这种时候顾峋总会默默分走部分事务,帮他打理好一切,不让他劳神费心,可这几天像是受了什么刺激,非但不关心他,反倒在政务上对他更加严厉,稍不留神就得挨批。
而他自然也不敢问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老老实实受着。
这日他早早将折子批完,小心翼翼和顾峋告假去找姑姑,得了准许后便逃也似的扎进了慈宁宫。
来到慈宁宫,他转了一圈没见到赵姮的身影,正疑惑间,赵姮身边的一个内侍迎了上来,恭敬道:“陛下。”
“皇姑呢?”赵璟免了他的礼,坐在前厅的太师椅上问道。
内侍给他倒了盏茶,回道:“殿下正在里间更衣,还请陛下稍候片刻。”
赵璟点点头,余光瞥见案几上一壶还冒着热气的参汤,香气清新,不似药味苦涩,这几日他喝太医开的那些药喝得快要反胃,眼下这壶散发着清甜气息的汤变得格外讨人喜欢。
“这是哪来的?”他揭开盖子看了眼汤色,朝内侍问道。
“回陛下,是景仁宫方才送来的。说是贤贵妃按家传方子熬的益气养心汤,专门呈给大长公主殿下进补的。”
听到是沈明瑶熬制的,赵璟微微笑了笑,“瑶儿惯是贴心的,只是这汤皇姑再不喝就要冷了,不如朕先尝尝吧。”
说着给自己倒了碗,一饮而尽。
一碗喝完仍觉不尽兴,便又倒了碗,不觉间竟已半壶下肚。
不多时,赵姮换了常服出来,见侄子正看着空碗发呆,不由失笑:“怎么,连你姑姑的补汤都抢?”
“看它清香扑鼻,实在口渴。”赵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起身扶赵姮坐下。
赵姮看出他动作间的讨好,了然道:“怎么?顾首辅又训你了?”
赵璟被姑姑看穿心思,恹恹地在另一边坐定,无奈道:“别提了,若是光在政务上严苛也就罢了,舅舅向来待事一丝不苟,只不过......”他顿了顿,看向赵姮,似乎在斟酌用语。
“这回看上去不像是因为政事烦忧,倒像是......被哪家姑娘拒了,竟像个受了气还不肯吭声的怨夫。”
“莫非舅舅是有了心上人?”赵璟有些怀疑地猜测,“皇姑,你可听闻最近哪家姑娘同舅舅走得近?或是...舅舅对谁比较上心?”
赵姮闻此微微挑眉,半揶揄道:“哦?竟还有这样的事?首辅大人清心寡欲这么些年,本宫竟不知还有姑娘能入他眼。”
“看来皇姑也不知道,不过也是,舅舅向来不喜欢同人说这些,就算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看着赵璟绞尽脑汁无果的模样,赵姮不禁笑了起来,“你是一国之君,怎么对这些风月之事这么上心,也难怪你舅舅要罚你。”
“朕不是关心舅舅吗,他这么多年孤身一人,要是真能娶妻成家,身边有个贴心人照料扶持,朕也就放心了。”
赵璟认真地看着姑姑,话语间竟有几分长辈的语重心长。
赵姮失笑,“行了,自己病还没好,就开始操心别人了,这参汤竟也堵不上你的嘴。”
赵璟接过姑姑递来的汤,啜了口道:“姑姑记得帮朕探探,舅舅的心上人到底是哪家姑娘。”话尽又想到什么似的,压低声音提醒道:“悄悄地,莫要叫舅舅发现,不然我这身皮就得遭殃了。”
“知道了知道了,一定查清案情,速速禀报陛下。”
赵姮有些无奈,不过还是纵着眼前少年人的性子应了下来。
赵璟见她应下,略有些得意地抬了抬眉毛,将碗中参汤一饮而尽。
两人彼此间又说了会闲话,侍立一旁的苏公公见时辰差不多了便附耳提醒了赵璟几句。
赵璟点了点头,同赵姮打了个招呼。
“皇姑,朕得走了,书房还有一堆奏折等着朕批红呢。”
赵姮应了声,目送赵璟远去。
待赵璟回到御书房,见顾峋还坐在原处,身形笔直,侧脸在渐暗的天光里愈发冷硬。
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回到位子上坐下,将摞在手边的策论摊开,识趣地翻阅起来。
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股陌生的眩晕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胸口又闷又痛。
赵璟本能地甩了甩头,想把这感觉压下去,视线却开始模糊。眼前的字迹晃成一团黑影,连着殿内各样陈设都变得愈发模糊。
“噗——”
一口黑红的血猛地从喉间喷出,溅在摊开的策论上。
赵璟怔怔地看着那片刺目的红,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眼前便彻底一黑。
顾峋注意到另一边的动静,扔开手中朱笔,迅速上前扶住他仰倒的身体。
“璟儿!”
“陛下!陛下!”一旁侍立的苏公公见此吓得魂不附体,他连滚带爬跑到赵璟身边,嘴中不住地喊着。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赵璟只听见殿内众人乱作一团的呼喊声。
“太医!宣太医!”顾峋探了探赵璟的颈侧脉搏,朝一众宫人吼道。
“是!太医,快去传太医!快啊!”苏承安跑出宫殿,急切地催促着门口的侍卫。
随后又迅速折返回去看赵璟的情况。
“璟儿!醒醒!”
沈明瑶此时正在景仁宫核对宫宴的采买单子,笔尖悬在纸上,心头莫名有些不安。
“娘娘!娘娘不好了!”一个穿着靛青宫装的小管事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陛下……陛下在御书房吐血昏倒了!”
毛笔“啪”地掉在纸上,洇开一大团刺目的黑。
沈明瑶猛地站起,“怎么回事?”
“就、就刚从大长公主那儿回来没一盏茶的功夫!”小管事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抖,“是苏公公让奴才来报信的。陛下从寿康宫回来时就有些恹恹的,谁成想……太医已经去了,说是中毒!”
赵姮?
沈明瑶脑子飞速转动,心猛地往下沉。
她强压下不安,秀眉微蹙:“可知是什么毒?陛下现在情况如何?”
“奴才出来的时候还没验好,但陛下吐的是黑血……奴才瞧那情形凶险得很!”小管事急得跺脚,“娘娘您快去看看吧,就在御书房,大长公主和首辅大人都在呢。”
沈明瑶深吸一口气,对丹朱道:“备轿,去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