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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西山雾(1) 狂枭属娇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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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的千金倒真是有趣得紧,宁愿一死也不愿委身于本王。”
苍图弈来到沈渊书房,驾轻就熟地坐到一旁太师椅上。
沈渊闻此神色一滞,随即笑道:“小女自小性子便跳脱,家中能管住她的只有她兄长,只不过三年前犬子便去了边关,自此小女便更加无法无天了起来,都是沈某教女不严,还望王爷莫怪。”
苍图弈看了他一眼,把玩起自己面前茶盏,不置可否。
“近来顾晦之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的动作,怕是已经被他发现了什么。”
沈渊将手头账册放下,转开话题,“我已将铜矿工人遣散,又将洞口封死,谅他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查不出来最好。”苍图弈饮尽茶水,将空盏一搁,“也省得本王动手,帮你处理干净。”
沈渊心头一跳,面上仍维持着镇定:“王爷说笑了,姓顾的虽棘手,沈某尚有应对之策。只是……小女那边,还望王爷多加担待。”
“担待?”苍图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话,低低笑出声来,“沈大人,你把她当筹码,本王却未必当你是盟友。”
他靠向椅背,懒懒道:“你怕她坏了你的事,所以急着把她塞给本王,好断了她搅局的念想,对不对?可惜啊……她似乎并不买你的账,也不买本王的账。这般烈性的女子,要么折在手里,要么……”
“就得换个法子驯服。”
沈渊一愣,随即强笑道:“王爷若有法子,沈某自然听从安排。”
苍图弈收回目光,撑着扶手利落起身。
“本王不需要你听安排。”他摆了摆手,“你只需要在本王来娶她之前,好好养着她,别让外面的人碰了她,也别让她生出什么其他的心思。”
说罢,他转身便走,留沈渊一人于书房中思索他话中深意。
苍图弈走后不多时,沈筠便来了书房。
“父亲。”
她敛衽跪下,“父亲,女儿如今不愿嫁给赤河王。”
“他都告诉你了?”
“是。”
“赤河王姿容俊伟,又是一方霸主,深得陛下重视。我早已打听过,他府中并无姬妾,你嫁过去便是王妃,这样好的婚事,你有何不满意的啊?”
沈渊从卷宗中抬头,望向跪于面前的沈筠。
“女儿并非不满意这桩婚事,只是如今局势对父亲多有阻碍,女儿不愿就此离去,留父亲一人于京城斡旋,南疆之行山高路远,一朝离家千里相隔,恐怕此生再无回京之日,况且如今兄长还未归家。是以女儿想将婚期后延一段时日,等局势稳定下来,让兄长送我出嫁,既不怠慢赤河王,又全了女儿的孝心,岂非两全?”
沈渊并未回答,沈筠知他已经被说动,随即趁热打铁道:“再者,顾大人同父亲相持已久,女儿留在京城中,还可为父亲做些旁人做不到的事。”
这个条件足够诱人,她知道沈渊定然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果然,沈渊沉吟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那便如你所愿,做你该做的事,至于其他,不要再问。”
“多谢父亲。”
“你这几日在府中养伤,想必心中烦闷,今日起便不禁你足了,多出去走动走动。”
“是。”
从书房回到倚翠园时,沈筠觉得心中郁闷异常。
她又一次将顾峋搬出,却只是为了替自己拖延一桩荒唐婚事。
而她为自保只能认下顾峋对自己的不同寻常,欺沈渊他心中有她,可只有她才知道,这样的缘由有多站不住脚。
顾峋对她并非男女之情。如今冷静下来,她也分不清,自己对他到底怀揣着什么情愫。
是救命之恩萌生的依赖,是授艺之善滋长的孺慕,还是那点藏在报答之下的少女私心?
现下杀母之仇未报,她没有资格溺于情爱之事中。既想不透,便不再去想,此刻无论逃避也好,否定也罢,借此拖延已是她能想出来最好的办法了。
“小姐,万万不可啊,上回咱们三个去京郊差点没回得来,您独自去怎么能行?奴婢不会武功,您带藏针去也好啊,彼此有个照应。况且...况且那贺长亭背信在前,谁知道这回会不会再出尔反尔,您怎能跟他一同走呢?”绣雪在沈筠身边急的团团转,不断说着不行不行。
“绣雪,你听我说,如今不比从前,老爷虽准许我出府,可终究还是对我有戒心,你在房中假扮是我,若是遇到什么状况还能糊弄过去,若是咱们三人一同消失,那便再也解释不清了。”
“你们放心,现在我同贺长亭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不会对我不利的。”
沈筠抬头看了眼更漏,绑上面罩,“我该走了,藏针,若是我两个时辰还未回来,你便潜出府去找顾大人。”
“知道了。”藏针将防身短刃递给她。
沈筠接过短刃,又掐了掐绣雪耷拉着的脸,出了院门。
贺长亭早已候在暗处,见沈筠出来,抱拳行了一礼。
马车在夜色中逐渐驶离沈府。
“城门已关,你有办法出城?”沈筠将车帷掀起问道。
“小人有办法,到时候小姐便知晓了。”
沈筠不禁有些好笑,这人看着木讷,竟还会卖关子。
等到马车行至一处三面屋舍的城墙脚下,贺长亭招呼道:“到了。”
沈筠跳下马车,看着贺长亭将倚靠在墙角的杂物堆三两下挪到一边,眼前豁然出现了一个低矮洞口。
是个废弃的狗洞。
“这便是你说的办法?”沈筠略有些无语地问道。
贺长亭尴尬地笑了笑,道:“小人先出去,外面有接应的马车,您跟着我就好。”说完便从矮洞中爬了出去。
沈筠虽少时顽劣,可这些年来,也习惯了举止得体,谈吐大方的闺秀作风,一下子让她做出这样不体面的事,倒也落差有些大,不过她只犹豫了一瞬便从善如流地跟上了贺长亭。
上了城外接应的马车,贺长亭给她讲了一些这段时日沈渊的动作,还告知她沈渊察觉到有人盯上了沈家,为保险起见,已秘密将西山的劳工尽数遣散,还将矿山入口封死,不让别人抓到把柄。
沈筠一一记下,二人彼此沉默了片刻,忽而,贺长亭下定决心似的开口:“我女儿,她怎么样?”
说起贺长亭的女儿,沈筠想起了一月前她去京郊田庄一事。
她发现小姑娘也算是个巧合,那日她在别院中四处转了转,在发现那处地窖前,她先找到了一处偏僻小院,小院门锁着,不过周围打扫得十分干净整洁,似是有人住在此处。
她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查证的机会,便引开了门前看守小厮,威逼利诱地哄嬷嬷开了门,同绣雪进入了小院,只见院子中一六七岁的小女孩正静静蹲在树下看蚂蚁,见她们进来,警惕地躲在了树后。
沈筠说明了来意,表示自己不会伤害于她,还告诉了她自己的故事,故而小姑娘相信了她,说自己叫宁儿,是贺长亭的女儿,还说父亲被坏人抓起来了。
沈筠知晓此事定为沈渊所为,于是心里瞬间有了主意,她跟小姑娘说了贺长亭现在的状况,让她不要太担心。
她和她约定好,用不了多久便能救她出去,让他们父女重逢。宁儿信了她,将腕上红绳给了沈筠,叫她转交给父亲。
这月余来,她也每隔几日便会差藏针去探望宁儿,送上些吃食用物。
“放心吧,宁儿很安全。”
沈筠将自己发现她的经过一一讲给贺长亭,略去了她被软禁的具体地点。
“那就好......”贺长亭松了口气,“多谢小姐,若不是小姐,我们父女怕是再难有重逢之日了。”
马车很快行到报国寺后门旁,贺长亭将沈筠从马车上扶下,带着她从后院矮墙处翻过,放轻脚步一路穿过佛堂,来到偏殿门前,沈筠蹲在树下留意着周围,贺长亭则撬起了门锁。
不多时,贺长亭便将门推开,招呼着沈筠进入偏殿。
“矿山入口已经封死,如今唯一进入铜矿的方式便是从此处下去。”
他来到佛像后,将堆放杂物的箱子挪开,又在莲花座上不知摁下了什么机关,只见原本严丝合缝的地面竟然下陷出一个不算小的暗道。
“小姐,下面光线昏暗,岔路又多,务必要跟紧我。”贺长亭将包裹中的火折子拿出,吹燃后递给沈筠,仔细叮嘱了几句。
沈筠点头应下,随贺长亭拾阶而下,到了地道中。
暗道还算宽敞,可容数人并行,夯土拱顶用糯米灰浆筑得平滑,每隔十步有铜灯挂壁,只是看上去有段时日未曾燃起,灯油也所剩无几。
沈筠往下瞥了眼,只见地面由青石板铺就,接缝严密,其上遍布的深褐辙痕显然是矿车碾出的。
“想不到佛堂这等清圣之地也沦为了沈渊敛财的门户。”
沈筠感叹一句,拿着火把紧跟贺长亭。
二人沿着暗道一路向前,经过了数个岔道,沈筠有些疑惑,“为何此处有这么多岔道?”
“此处通道直达西山矿洞,老爷恐遭人发觉,便设置了许多岔道,内置各样机关,一旦走错,便必死无疑。”
“原是如此。”
片刻之后,二人走到了暗道尽头。
本想就此继续向前,却被贺长亭拦下,他拿过沈筠手中火折子,熄灭后收回包裹。
“嘘。”
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沈筠这时才发现道路拐角处似有火光闪动,凝神静心片刻,似乎还能听见细微的人声。
二人悄悄探出身子,见入口处不知何时派来了些守卫驻守着。
“他竟敢私自蓄养士兵,看来是存心要将闯入此处的人赶尽杀绝。”沈筠冷笑道。
“小姐可否助我?”贺长亭思索片刻后问,他知道大公子沈砚曾教过她些防身之术,解决几个守卫不成问题。
沈筠迅速冷静下来,朝贺长亭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