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权倾朝野》墨竹年

4、蛛丝马迹 正在加载中

　　天色微亮，晨雾还未散尽，沈清辞便已起身。

　　柴房里两名刺客依旧昏死在地，被她捆得结结实实，口鼻被布条堵住，半点声响都发不出。她昨夜思虑半宿，已然想好处置之法——既不闹到官府，也不直接与柳嵩撕破脸，只消将人丢到丞相府附近的僻静巷弄，再故意留下些许指向柳党私养死士的痕迹，便能让他有苦难言。

　　此举不算致命，却能敲山震虎，让柳嵩有所顾忌，不敢再轻易对她下死手。

　　她换上衣衫，将肩头伤口仔细遮掩，又简单收拾了一番，确认无人能看出端倪后，才趁着天色未亮，将两名刺客扛上早已备好的小推车，悄无声息地出了院门。

　　巷弄寂静，偶有早起的摊贩路过，也只当她是寻常运送货物的书生，并未多加留意。沈清辞一路谨慎，绕开人流密集之处，最终将人丢在距离丞相府半条街的暗巷中，又随手丢下一枚刻着柳府标记的玉佩碎片。

　　那是她昨日从翰林院一名柳党官员身上悄悄取来的，此刻恰好派上用场。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缓步转身离去。

　　待天色大亮，暗巷中的刺客被人发现，消息必定会传入柳嵩耳中。届时他即便明知是她所为，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毕竟私养死士乃是大忌，若是被人揪着不放，就连他也难以全身而退。

　　沈清辞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这，只是利息。

　　待她回到小院时，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她简单梳洗一番，换上翰林院的青衫官服，正准备出门当值，院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叩声。

　　“沈编修，可在？”

　　声音恭敬，听着有些耳熟。

　　沈清辞心头微疑，推门一看，只见门外站着一名身着青衣的小太监，眉眼清秀，正是昨日替萧玦送点心的那人。

　　小太监见她开门，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堆着谦和的笑意：“沈编修，奴才平安，奉摄政王殿下之命，前来请您过府一叙。”

　　沈清辞瞳孔微缩。

　　萧玦要见她？

　　她昨夜刚遭遇刺杀，又被他暗中相救，如今一早便被传唤，很难不让人多想。

　　是试探，是敲打，还是另有图谋？

　　心中思绪翻涌，她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润谦和的模样，拱手回礼：“有劳公公，不知摄政王殿下召见，所为何事？”

　　平安笑着摇头，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奴才不知，殿下只吩咐奴才务必将您请过去。沈编修放心，殿下并无恶意，只是有些事，想与您当面聊聊。”

　　话已至此，沈清辞自然无法推脱。

　　萧玦权倾朝野，他的传唤，她一个小小的七品编修，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若是执意不去，反倒会惹来猜忌，暴露心中有鬼。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戒备：“公公稍等，我收拾一番，便随你前去。”

　　“好嘞，奴才在此等候。”

　　沈清辞转身回屋，快速将暗藏的短刃收好，又仔细检查了一番衣着，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才跟着平安走出小院。

　　摄政王府位于京城中心地段，朱门高墙，气势恢宏，往来侍卫林立，周身透着森严的威压。沈清辞跟随平安一路向内走去，目不斜视，心中却始终紧绷着弦。

　　府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却处处透着清冷，不见半点烟火气，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孤傲而疏离。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一处书房外。

　　“沈编修稍等，奴才进去通禀。”

　　平安躬身退下，独留沈清辞站在门外。

　　她抬眼打量着眼前的书房，朱红木门紧闭，屋内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响。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来，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

　　没过多久，屋内传来萧玦低沉清冷的声音：“进来。”

　　沈清辞收敛心神，轻轻推开房门，缓步走了进去。

　　书房内陈设简洁，并无过多奢华摆件，唯有一排排书架摆满书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冷松香气。萧玦正坐在案前，身着一袭常服墨色锦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贵气。

　　他手中握着一支狼毫，正在批阅文书，抬眸看向她时，深邃的眼眸依旧清冷锐利，仿佛能将人看穿。

　　“臣，沈辞，参见摄政王殿下。”沈清辞俯身行礼，姿态恭谨。

　　“不必多礼，坐。”萧玦放下笔，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开口，“昨夜，你府上，可不太平。”

　　一句话，直接戳破关键点。

　　沈清辞心头一紧，垂眸道：“回殿下，昨夜确实有歹人闯入臣的住所，不过臣侥幸自保，并未受伤。”

　　她没有提及萧玦暗中相助之事，既不挑明，也不否认，只想看看对方的态度。

　　萧玦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缓缓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男人身形高大，周身的威压扑面而来，沈清辞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又强行稳住身形，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侥幸？”萧玦薄唇轻启，声音低沉，“以你的身手，对付柳嵩那两名死士，怕是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他一语道破，丝毫不给她遮掩的机会。

　　沈清辞心头一震，抬眸看向他，眼中满是惊愕。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知道刺客是柳嵩派来的，知道她身处险境，也知道，昨夜出手相救的人，正是他自己。

　　事到如今，再遮掩已然无用。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行礼，语气诚恳：“臣……多谢殿下昨夜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萧玦看着她温顺服软的模样，眸色更深，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

　　指尖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沈清辞浑身一僵，只觉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萧玦的力道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让她无法动弹。

　　“不必谢。”萧玦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本王说过，你的安危，本王会护着。”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清冷的香气，让沈清辞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连忙收敛心绪，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心中疑窦更重。

　　萧玦到底为何要这般护着她？仅仅是因为看中她的才学，还是另有图谋？

　　萧玦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松开手，转身走回案前，淡淡开口：“你在翰林院，暗中翻阅旧朝卷宗，可是在查什么旧案？”

　　又来了。

　　步步试探，直戳核心。

　　沈清辞心头紧绷，却面上不动声色，从容应对：“回殿下，臣只是职责所在，整理翰林院典籍，顺带翻阅旧档，并无特别之事。”

　　她不敢承认，也不能承认。

　　沈家旧案牵扯甚广，若是被萧玦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萧玦看着她极力掩饰的模样，没有拆穿，只是眸底闪过一丝了然。他缓缓坐下，拿起桌上一份卷宗，丢到她面前。

　　“既然你喜欢翻阅旧档，这份东西，你或许会感兴趣。”

　　沈清辞疑惑地低头看去，只一眼，便浑身僵住。

　　卷宗封面上，赫然写着——元和二年，兵部密档。

　　元和二年，正是沈家被构陷满门抄斩的那一年。

　　她的心脏骤然紧缩，指尖微微颤抖，几乎不敢去翻看。

　　萧玦看着她失态的模样，眸色深沉，语气平淡：“拿回去看吧，只是寻常密档，不必如此紧张。”

　　沈清辞抬眸看向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为何要给她这份密档？
　　他到底想做什么？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可面对萧玦深邃的眼眸，她却一句话也问不出口。

　　良久，她才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拿起卷宗，躬身行礼：“臣……谢殿下赏赐。”

　　“嗯。”萧玦微微颔首，语气淡漠，“回去吧，日后在朝堂之上，若有人刁难你，尽管报上本王的名号。”

　　一句话，等于直接将她划入了自己的阵营。

　　沈清辞心中一震，却不敢多言，再次行礼后，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

　　直到走出摄政王府，坐上马车，她依旧心神不宁。

　　手中的卷宗仿佛有千斤重，里面藏着的，或许就是沈家冤案的真相。

　　可这份真相，却是萧玦亲手送到她手上的。

　　他到底是敌是友？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沈清辞靠在马车壁上，紧紧攥着卷宗，眸色复杂。

　　而摄政王府书房内，萧玦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眸底掠过一丝偏执的笑意。

　　沈清辞，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看着她一步步靠近真相，也看着她，一步步落入自己编织的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