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暗中相助 啊…… ...
-
寻常人家早已熄灯安寝,唯有零星几处院落还亮着灯火,沈清辞独居的偏僻小院,便是其中之一。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她伏案的身影。
白日里在翰林院被琐事缠身,唯有深夜,她才能静下心,真正沉下心去翻查那些积灰的旧档。桌上摊开的,是她借职务之便悄悄誊抄的兵部旧录,字迹密密麻麻,她却看得极细,连一处微小的批注都不肯放过。
一年了。
自沈家满门抄斩,她隐姓埋名、女扮男装化作沈辞,日夜不敢忘那刑场上的漫天血色。构陷者仍高居庙堂,享尽荣华,而她却只能蜷缩在这方寸小院,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指尖划过“镇国将军”四个字,沈清辞眼底的温润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
当年沈家通敌一案,所有关键证据都被销毁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封漏洞百出的书信,便定了满门死罪。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蹊跷,可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出言质疑。
背后若无惊天靠山,柳嵩绝无可能一手遮天。
而这大靖王朝,能压得满朝文武不敢言、能让天子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只有一个。
摄政王——萧玦。
沈清辞指尖微微收紧,心头疑云翻涌。
萧玦此人,深不可测。
金殿之上,他那句“绝非池中之物”,意有所指。宫道偶遇,他出言提点,似是提醒,又似是敲打。白日里那莫名其妙的赏赐点心,更是让她捉摸不透。
他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当年沈家倾覆,他究竟是冷眼旁观,还是幕后推手?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交织,沈清辞眉头紧锁,全然没有留意,院墙外,两道黑影已如同鬼魅般悄然逼近。
今夜,柳嵩终究是没忍住。
金殿受辱,翰林院被一个寒门新人当众顶撞,传出去已是颜面尽失。若是再任由沈辞在京城扎根、在翰林院翻阅卷宗,迟早要生出祸端。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两道黑影动作轻盈,足尖点地几乎无声,蒙着面,眼神阴鸷,腰间短刀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径直翻墙而入,落地的瞬间便散开包抄,直奔沈清辞所在的卧房。
杀气,在寂静的小院中悄然弥漫。
屋内的沈清辞终于后知后觉地心头一紧。
常年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本能让她瞬间警觉,周身汗毛倒竖。她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扫向门窗方向。
下一刻——
“砰!”
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木屑飞溅。
两道黑影持刀直扑而来,刀锋凌厉,直取要害,出手狠辣,没有半分试探,摆明了是要当场取她性命。
“拿下!”
一声低喝短促而阴狠。
沈清辞脸色微变,却丝毫不乱。她猛地掀桌借力,身形向后急退,青衫翻飞,一改白日里温吞书生的模样,动作利落矫健。
桌案翻倒,书卷散落一地,烛火被狂风卷得摇摇欲坠。
她腰间暗藏一柄短匕,此刻反手抽出,寒光一闪,堪堪格开迎面劈来的刀锋。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沈清辞只觉手腕一麻,力道之大,远超她的预料。
这两人皆是高手,绝非普通江湖刺客,分明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柳嵩这是动了杀心,要将她彻底抹杀。
她虽自幼随父兄习武,身手远胜寻常女子,可此刻身着男装不便施展,又要极力隐藏女儿身的身形特征,加之对方两人配合默契,招招致命,不过数回合,她便渐渐落入下风。
肩头被刀锋扫过,衣料破裂,渗出血迹。
呼吸渐促,额角渗出细汗。
再这样缠斗下去,她必死无疑。
沈家冤案未雪,大仇未报,她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正要咬牙强行突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两道极细极轻的破空声,骤然从窗外暗处袭来。
快到几乎看不见轨迹。
“咻、咻——”
两枚银针精准无比,分别射入两名死士的颈侧大穴。
前一秒还杀气腾腾的两人,动作猛地僵在原地,眼神瞬间涣散,浑身气力如同被抽干,短刀“哐当”落地,身体一软,直挺挺栽倒在地,当场昏迷。
不过瞬息之间,致命危机烟消云散。
沈清辞持匕而立,怔怔看着地上晕死的两人,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屋内一片狼藉,烛火忽明忽暗,映着她微怔的眉眼。
是谁?
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树影婆娑,空荡荡的巷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刚才出手之人,武功高得惊人,出手隐秘,救人之后便立刻抽身离去,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沈清辞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仔细察看。
晚风微凉,寂静无声。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飘动声,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从来不曾发生过。
可地上两名昏迷的死士,她肩头的伤口,都在真切地告诉她——
有人,一直在暗中看着她。
有人,在她最危急的关头,救了她一命。
京城之中,有能力悄无声息杀掉柳嵩的死士,又有动机对她手下留情的人……
除了萧玦,不作第二人想。
沈清辞背靠窗棂,轻轻吐出一口气,心头惊涛骇浪。
他为什么要救她?
若他是敌,大可袖手旁观,任由她被柳嵩的人杀死,一了百了。
若他是友,又为何始终隐于暗处,不肯露面,不肯明言?
猜不透,摸不准,更不敢赌。
萧玦就像一团笼罩在她头顶的迷雾,让她看不清前路,也摸不清安危。
她压下纷乱的思绪,先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口。所幸只是皮外伤,不算严重。她从抽屉里取出金疮药,简单包扎处理,避免明日上朝露出破绽。
随后,她才蹲下身,打量地上的两名刺客。
两人一身标准夜行衣,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信物,一看便是死士。
若是直接报官,必定惊动京兆府,一来二去,她与死士动手的事情会传遍京城,柳嵩必定会借机反咬一口,说她私藏兵器、意图不轨。
到时候,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功名,恐怕不保。
沈清辞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
她将两人拖至院内偏僻的柴房,用绳索牢牢捆住,再以独门手法封住穴位,确保他们一夜之间不会醒来。等明日一早,她自有办法将人悄无声息地送走,既不暴露自己,也能给柳嵩一个警告。
处理完这一切,小院重归寂静。
沈清辞收拾好屋内狼藉,重新点燃一支烛火,却再也无心翻看卷宗。
她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着萧玦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
金殿侧目,宫道提点,深夜救命。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关联,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他到底想做什么?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小院对面的屋顶之上,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
萧玦立于夜色之中,衣袂被晚风轻轻吹动,周身清冷孤绝,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居高临下,静静望着沈清辞屋内重新亮起的灯火,眸色深沉如寒潭,无人能窥知其心绪。
方才那两枚银针,正是出自他手。
贴身小太监平安垂首立在一旁,压低声音,满心疑惑:“主子,您既然出手救了沈编修,为何不现身相见?反倒要藏在这里……”
跟在萧玦身边多年,他从未见过自家主子对谁如此上心。
派人日夜监视,不远不近跟着,看着她被刁难,看着她被排挤,直到她真正面临生死危机,才肯亲自出手。
萧玦目光未动,依旧落在那扇窗上,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一丝旁人听不懂的偏执。
“本王的人,何时轮得到旁人动手。”
平安一怔,一时没听懂。
本王的人?
沈编修何时成了主子的人?
萧玦没理会他的错愕,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银针,眸色微深。
沈清辞,沈家满门唯一的遗孤。
当年那桩旧案,水太深,牵扯太广,柳嵩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一把刀。他留着她,不是心软,更不是闲极无聊。
而是这只伪装成温顺书生的小狐狸,身上藏着能搅动整个朝堂的秘密。
更藏着,他想要的真相。
“继续盯着。”萧玦淡淡吩咐,语气不容置疑,“不许任何人再动她,出一点差错,提头来见。”
“是,奴才明白!”平安连忙躬身应下。
萧玦最后看了一眼那盏灯火,转身纵身一跃,玄色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只余下一缕清冷气息,渐渐散于风中。
屋内,沈清辞忽然心头一动,莫名望向窗外。
夜色依旧,空无一人。
可她清晰地感觉到,那道一直笼罩着她的、深沉而锐利的目光,消失了。
她轻轻按住心口,那里还在微微跳动。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笃定,萧玦对她,并无杀心。
可随即,她又狠狠掐断这个念头。
朝堂之上,无恩无怨,只有利弊。
萧玦的靠近,他的试探,他的守护,都必定带着目的。
她不能动心,不能轻信,更不能沉溺于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安全感。
从今往后,她既要与柳嵩周旋,也要与这位摄政王,步步试探,两两拉扯。
烛火跳动,映着女子沉静而坚定的侧脸。
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她与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纠缠的宿命,也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