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宫墙深,初觐帝王 沈知微入宫 ...
-
马车一路南行,晓行夜宿,不过数日,便已抵达京畿之地。
越靠近皇城,街道愈是规整,行人衣着精致,车马仪仗往来不绝,处处透着帝都的繁华与森严。沈知微掀帘一瞥,只见远处天际线下,青灰色宫墙连绵起伏,楼阙重重隐入云端,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就是大靖的宫城,也是她往后半生,要困守其中的地方。
念夏瞧着她怔怔出神的模样,小声道:“小姐,到宫门口了。”
沈知微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眸中最后一点怅然尽数敛去,只余下沉静温和。既已至此,多想无益,唯有从容应对。
含秋上前为她理了理衣鬓,轻声提醒:“小姐,按礼制今日只需入殿安置,不必见驾,也不必应酬旁人。只是宫里耳目众多,咱们言行举止,还是要格外当心。”
“我知道。”她声音轻淡,却自有分寸。
马车在宫门外缓缓停稳,早有内侍省的太监领着宫人在此等候。为首是个面容白净、眉眼圆滑的中年太监,见马车停下,连忙躬身上前,语气恭敬得恰到好处:
“奴才李忠,奉陛下之命,在此恭候沈贵妃娘娘。娘娘一路辛苦,请随奴才入宫。陛下有旨,娘娘一路劳顿,今日只管在未央宫歇息,一应礼仪,均待明日再行。”
李忠弓着身,又轻声补了一句,满是郑重:
“娘娘有所不知,这未央宫乃是历代皇后的正殿,先皇后仙逝后便一直空置,地处龙首高地,可俯瞰六宫,取‘长乐未央’之意。陛下将此宫赐给您,已是破格的极尽礼遇。”
沈知微由含秋扶着,缓步走下马车。
一身浅紫绣折枝玉兰花的宫装,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肌肤莹白胜雪,眉眼潋滟,明明只是略施薄粉,那一抬眸间的风华,便让在场宫人内侍都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头都不敢轻易抬起。
实在太美。艳而不俗,媚而不妖,温柔中藏风骨,尊贵却不显凌厉,叫人一见便再也挪不开眼。
李忠心中暗叹,也唯有这般人物,才配住进未央宫。
沈知微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有劳公公,也谢陛下体恤。”
李忠越发恭敬,引着一行人从侧门入宫。宫墙高耸,夹道幽深,青石板路一尘不染,两侧宫柳垂丝,微风拂过,却吹不散深宫之中无处不在的肃穆与压抑。一路走来,宫人内侍皆垂首侍立,噤若寒蝉,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偌大皇宫,金碧辉煌,极尽奢华,也冰冷得没有半分人气。
沈知微一路沉默,目光平静地掠过一座座宫殿匾额,心中了然。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写着规矩,藏着算计。
“娘娘,各宫主子今日皆按规矩静守本宫,不敢随意惊扰,只待明日娘娘见过陛下、行过礼后,再行拜见。”
沈知微淡淡应了一声:“陛下有心,我记下了。”
未央宫气势恢宏,殿宇宽敞,陈设华贵考究,处处彰显着华贵。一入宫门,管事嬷嬷便领着一众宫女内侍跪地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奴才、奴婢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肃穆,规矩森严。
沈知微站在殿中,看着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眸色无波,只轻轻开口:“都起来吧,往后各司其职,安分守己便好。”
“谢娘娘。”众人起身,依旧垂首而立,不敢直视她的容颜。
含秋与念夏自幼跟在她身边,此刻虽心中紧张,却依旧稳稳守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刚一落座,便有宫人奉上新沏的茶点。茶是上好雨前龙井,点心精致小巧,香气袭人。可沈知微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并未动筷。
念夏忍不住凑近,压低声音:“小姐,这宫里的东西……咱们要不要当心些?”
含秋轻轻拉了她一把,示意她勿要多言。
沈知微看在眼里,心头微暖,只轻声道:“一路奔波,没什么胃口,先撤下去吧。”
初来乍到,一茶一饭,一动一静,都可能暗藏风波,她不得不慎。
不多时,殿外又有小太监前来传话,只说陛下前朝政务繁忙,不便前来打扰,一应事宜明日再议,另赐了不少珍宝绸缎,以示恩宠。
人未至,恩宠先至。消息一旦传出去,她这位空降的贵妃,便等于被架在了火上。
念夏皱着眉:“陛下人都没来,赏这么多东西,不是明摆着让别人都记恨小姐吗?”
沈知微指尖轻叩桌面,眸色沉静:“陛下要的,本就是这个效果。”
她入宫,本就是一场制衡。皇帝要借她安抚镇北王府,也要借她这高位,搅动后宫一池浑水。各取所需,无关情爱。
这一夜,未央宫灯火通明,却寂静得近乎压抑。沈知微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反复出现王府的模样,醒来时窗外已微亮。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含秋与念夏便伺候她起身更衣。
今日是正式觐见之日,需着贵妃朝服。深紫织金鸾鸟宫装,云肩镶明珠,裙摆织金线,庄重华美,衬得她本就惊艳的容颜愈发容光慑人。眉如远黛,眼似秋水,静时温婉,动时媚生,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小姐今日这般模样,陛下见了定会动容。”念夏小声道。
沈知微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语气平淡:“礼制所在,不必多想。”
辰时一到,她便乘辇前往御书房觐见。
御书房内,香烟袅袅,萧玦正伏案批阅奏折。
他一身黑金常服,墨发束玉冠,轮廓深邃冷硬,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帝王威严。不过双十年纪,却已沉稳得深不可测。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去。
只一眼,便微微顿住。
眼前女子垂眸敛衽,身姿端雅,行止间自有将门贵女的气度。明明那般恭顺,那一抬眸间不经意流露的柔媚,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人心尖上。
传闻镇北王嫡女绝色,他原只当是朝臣奉承。今日亲见,才知天下绝色,莫过于此。艳而不妖,美而不厉,温柔中藏风骨,端庄里带风情,偏偏眼神清澈平静,不见半分谄媚与贪婪。
萧玦心中微动。
他见过太多为争宠而扭曲的女子,这般身处高位却淡然自持的,倒是头一个。也难怪镇北王府能教出这样的女儿——不卑不亢,清醒通透。
沈知微缓步上前,屈膝行大礼,声音温软清晰,礼数丝毫不差:
“臣妾沈氏,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平身。”萧玦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喜怒,“一路入宫,可还习惯?”
“陛下体恤,未央宫安置妥当,臣妾一切安好。”
她起身,依旧垂眸,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亲近,不疏离,不讨好,不畏惧。
萧玦看着她低垂的长睫,心底那点异样感越发明显。他原本只打算将她当作安抚沈家的棋子,可此刻见了人,竟有些不想只把她当棋子。
“既为贵妃,便守好自己的规矩。后宫无后,一应琐事,你可多担待。”他淡淡开口,语气随意,却已是极大的权柄。
沈知微心头微凛,面上依旧平静:“臣妾不敢,自当谨守本分,维护后宫安稳,不负陛下所托。”
她越是退让自持,萧玦便越是多看她一眼。这般容貌,这般心性,留在后宫,注定不得安宁。
“朕知道了。”他挥挥手,“你先回宫,稍后各宫妃嫔自会前往未央宫拜见。”
“臣妾遵旨。”
她行礼退下,身姿端正,步履从容,自始至终未再多看他一眼。
待她身影消失,萧玦才缓缓放下笔,指尖轻敲桌面。
“沈知微……”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眸色深沉,
“家世过硬,容貌倾城,性子还这般沉稳……倒不是个只会以色侍人的摆设。”
他原本只想用她制衡各方、拉拢将门,可此刻,他对这颗棋子,忽然生出了几分真正的兴致。
沈知微乘辇返回未央宫不久,各宫妃嫔便按着位份次第前来参拜。
为首的是淑妃苏氏,其后是丽嫔、荣嫔,再下是温贵人、柳贵人等,人人妆点齐整,仪架井然。
见她端坐主位,一身紫服金绣,容颜光照一室,众人齐齐屈膝行礼:
“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位妹妹平身。”
众人起身,一时间目光都不自觉落在她身上,殿内气氛静得微妙,笑意温温,心思却各有起落。
淑妃站在最前,面上端雅持重,先一步含笑开口:“妹妹在宫中久候,今日终得见贵妃姐姐真容,果然气度不凡。往后后宫有姐姐主持大局,咱们便能安心了。”
心中却暗忖,中宫空置多年,一向以她为尊,如今忽然来了个家世、容貌、位份都压她一头的人,陛下还未见面便先厚赏。此人看着温和,眼神却沉静有度,绝非可以轻易拉拢或打压的角色,只能先静观其变,万不可先出头做了靶子。
丽嫔紧跟其后,声音娇柔婉转:“姐姐生得可真好看,难怪陛下一早就心心念念记挂着。往后臣妾还要多向姐姐请教,还望姐姐别嫌弃才是。”眼底却轻轻掠过一丝涩意。她一向自恃貌美,在宫中也算有几分存在感,可今日一见沈贵妃,才明白何为真正的绝色。
荣嫔上前一步,礼数周全,语气平和:
“贵妃姐姐初入宫辛苦,往后宫中诸事,姐姐但有吩咐,臣妾自当遵从。”她出身寻常,本就不争不抢,只求安稳度日。
温贵人年纪最小,怯生生上前,敛襟轻声道:“臣妾……臣妾见过贵妃姐姐,愿姐姐在宫中一切顺遂。”
只微微垂着头,不敢长久直视,心跳都快了几分。
柳贵人则笑意温软,语气格外恭顺:“往后臣妾便唯姐姐马首是瞻,姐姐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臣妾便是。”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若是能早早示好、处处恭顺,日后在宫中也能多一层依靠。
沈知微端坐主位,将众人神色与话语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温和平静。
她缓缓开口,语气谦和有度:“我初入宫,诸多事宜尚不熟悉,往后还要仰仗诸位妹妹一同守着后宫规矩,和睦相处,侍奉陛下。”
话说得圆融,既不张扬,也不示弱。
众妃嫔纷纷应声附和,一时殿内温声细语,一派和睦。
只是沈知微心中清楚,这和睦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从这一刻起,她便是这深宫里最显眼的靶子。
往后一步错,便是步步错。
唯有稳下心神,守好自己,方能在这四方宫墙之中,立身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