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情有独钟 聂含真 ...
-
聂含真擦掉脸上的泪水,听到电话铃声遗留下的心慌伴随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恶心地想吐。手指掠过半身裙的裙边探入大腿,指甲陷入皮肉,企图用这种最熟悉的方式来平静颤抖的身体。恍惚间下重了手,鼻尖飘来血腥味她才浑浑噩噩地起身。
食指的侧面还有方才打电话无意识用大拇指掐出的深浅不一的指甲印,晃得她眼花。
谢言川站在马路对面,路灯下的女孩脸色白得可怕,双手无力地垂下,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向她走去。
“含真,你……”他的视线落到她的右腿上,刚没过膝盖的白色半身裙下一道血迹从裙子里蔓延到小腿。
这一声让聂含真意识回笼,第一次对他露出了凶狠的表情:“别过来!”
一个有行动能力的正常人不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放任月经流到腿上而不处理,他在三步外站定:“好,我不过去,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这话稍稍安抚了聂含真紧绷的神经,这种情况下她依然能冷静地谈条件:“我不要你送,我要陈少惟送。”
“好。”谢言川都答应她,给打去电话,“把我的车开过来……嗯,包拿着,别落东西。”
聂含真从来没觉得五分钟如此难熬,腿上的血开始凝固,夜风吹过冷意刮着伤口时刻提醒她大腿的痛楚。
车来了,聂含真安静地坐上后座,陈少惟用眼神问是不是吵架了,谢言川摇头示意他下来。见他临时变卦聂含真准备爆发,手悄悄碰到车门发现打不开时不动了。
到家了谢言川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解锁了指纹,他把她拉到沙发坐下,问道:“医药箱在哪?”
“就是不小心划到了,没事。”
“医药箱在哪?”
“茶几下面。”
直到谢言川撩开她的裙子,聂含真拼命往后缩,泪水砸下来:“我不要你弄。”
谢言川蹲在地上强硬地握住小腿,暗红的伤痕在白皙的腿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不想再去问疼不疼,怕疼的人是狠不下心这样对自己的。
温热的呼吸打到膝盖上,聂含真思绪有一瞬间的混乱。
先擦干净血迹,再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我今天留下来陪你。”
“我自己可以。”她说完就低下头,拒绝商量。
谢言川给纪嘉禾打了电话。聂含真认命了,聂含真陪她总比让谢言川留下来好。
“我可以和你一起承担。”
偏偏这句推心置腹的话让聂含真露出了獠牙,整个人像只刺猬。
“我知道你最怕麻烦了。”
“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分手然后摆脱我这个麻烦,而不是惹上麻烦。”
“难道我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是。”
客厅陷入死寂,两个人都不愿意再开口。纪嘉禾来的时候看见这场面心下无奈,示意谢言川到院子里说话。
“谢老师,含真有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谢言川摇头。
“我知道她肯定说了什么,麻烦你多担待。”聂含真戒备心太强,她也是花了很久才走进她的内心。
“她只是想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出最好的状态,不管她说了什么还请你别放在心上。”
纪嘉禾回到客厅,蹲在聂含真跟前:“他走了。”
聂含真眼圈红了,抱住纪嘉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言川没走,安静地站在门外,听着门里压抑的哭声。
半夜聂含真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天还黑着,夜色正浓。
她坐起身,纪嘉禾也醒了,和她一起坐着。
“做噩梦了?”她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
白天魏如许来看她时,她正躺在摇椅上睡觉,盖着一张薄毯,下巴尖尖的,惹人心疼。
魏如许搬了张凳子在摇椅旁坐下,就这样陪着她。
谢言川也来了一次,给聂含真送了不少东西。
“不去看她一眼?”
“算了吧,让她好好睡觉吧,还要麻烦你帮她按时换药了。”
“就不想看看她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纪嘉禾贴心指路,“二楼左手第二间是她的卧室。”
他上楼,轻轻打开卧室的门。
卧室整体风格偏浅色,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房间看起来暖洋洋的。聂含真睡觉不老实,手伸到了被子外面,谢言川坐在床边,指尖抚过掌心。
多苦,才会把刀对向自己。
聂含真睡到半下午才醒,阳光照进餐厅,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粥,还有一束芍药。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板栗?”
“这是滕津川送来的。”
闻言,她吃粥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吃他亲手做的食物,和她想象中的味道一样好。
“昨天你跟他提分手,万一他真答应了呢?”纪嘉禾心里其实挺看好谢言川的,聂含真和他谈恋爱后明显高兴了不少。对于聂含真来说,身边的人情绪稳定并且意趣相投再重要不过了。
“我只是想让他考虑清楚。”
谢言川最近一旦脱离工作就闷不吭声,虽然他私下里是个安静的性子,宋佳宁感觉他是不高兴了,她和陈少惟猜是不是小情侣吵架了。经过商量,宋佳宁提出去接聂含真下班,制造见面的机会。
宋佳宁:含真,今天可以去接你下班吗?
沈棠华看到消息,平静地熄屏。
宋佳宁:言川状态不太好,见面的时候你开导开导他。我没告诉他要接你,给他一个惊喜。
“不回家吗?”
“去接含真。”宋佳宁从后视镜观察谢言川的表情,真吵架啦?
“含真,这里!”宋佳宁降下车窗喊她。
聂含真上车和宋佳宁打了招呼,就不说话了。
这压抑的气氛……
咋都不说话了,真急人啊。
“我们公开吧。”
一见面就是炸弹。是她上次的话不够刺骨还是态度不够恶劣。
终于上道了。
宋佳宁松了口气,笑着说:“言川也到年龄了,现在谈恋爱了就大方公开吧。”
“现在感情还不稳定,以后的路还长,再等等吧。”
陈少惟和宋佳宁面面相觑,确定是真吵架了。
等聂含真下车宋佳宁绷不住了:“还说没吵架?”
“人家小姑娘就差没说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分手了,你这人生大事好不容易有着落了,要跟人家好好相处啊我看你们一直相处的不是挺好的吗?”
谢言川默默听着宋佳宁的碎碎念也不反驳。
纪嘉禾最近住在聂含真家,她现在这个样子她一步也不放心离开。
晚饭后出门散步,她们走的这条路对着一些店铺的后门,因此冷冷清清,不过隐约可以听见前街熙熙攘攘的声音。
聂含真在路边的台阶坐下,晚风夹着青草香,带来舒服的凉意,让她多日以来的焦躁有所平复。
她不愿意说话,纪嘉禾就站在一边静静陪着她。谢言川的出现令她有些意外,纪嘉禾走远了,将空间留给两人。
聂含真眼前一黑,以为是纪嘉禾,一抬头,是谢言川。
“你怎么在这?”
谢言川没有回答,只是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伤口还疼吗?”
聂含真垂下眼睛,声音疲惫:“你也看到了我的精神状态是有问题的,你再考虑一下吧。”
“不用考虑,我从始至终想要的都是你。”在一起快到三个月,她无形中为他的生活增添了很多乐趣,相处的过程中平和舒适,没有丝毫不快。他们相似的地方太多,在她面前他想要放下所有包袱,痛快地做自己。
“可我和你看到的不一样。”
“我自私自利,冷血无情。”她冷漠地看着他,“你讨厌的样子我都有。”
谢言川神色温柔,缘分妙不可言,冥冥之中他认定了她就是可以共度余生的人。一见钟情,日久生情,这是命定的姻缘。
“正好,我喜欢聪明的人。”
在谢言川发现她的病情时聂含真已经有了决断,她给他三次犹豫的机会,如果他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那她允许他留在身边。
她的计划是一直冷漠戒备,直到有人一次一次非得是她,爱上她的所有,她的灵魂,像纪嘉禾,像现在的谢言川。
在这个拿捏了他的小姑娘面前,谢言川毫无胜算。他四十年的人生阅历与经验并未奏效。聂含真凉薄理性,永远清醒,永远自持,冷静规划自己的人生,不容许出半分差错。
他明白聂含真是因为合适才和他在一起,他不介意她的出发点和目的,只要他能在她身边就好。
他贪恋聂含真给予的温暖,贪恋她看向他的每一个瞬间眼睛里只有他,即使他知道她也会对其他人给予同样的眼神。
即使她的性格如她所描述的一般,他也全部接受。
他在赌,赌她会放下温和外表下的戒备,给他一个走近内心的机会。
他在等她表态。
接着是一段漫长又令人窒息的等待。
良久,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
爱意一旦上涌,便覆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