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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雨夜诉衷肠,咫尺隔天涯 雨夜别院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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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雨夜诉衷肠,咫尺隔天涯
北疆的天气,向来变幻莫测。
前一日还是晴空万里,次日便乌云密布,一场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院落的砖瓦上,噼里啪啦作响,混着呼啸的狂风,扰得人心烦意乱。
沈清辞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雨幕,怔怔地出神。
来到雁门关已有数日,这几日里,她被软禁在这偏僻别院之中,足不出户,身边除了秋桐与守规矩的侍女,再无旁人。
萧烬严自那日初见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她这个人,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一个不得不暂时安置的麻烦。
这些日子,边关的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倒愈演愈烈。
有人说,将军早已对沈家的事避之不及,生怕被牵连,所以才将她软禁在此,不闻不问;
有人说,将军心中根本没有半分昔日情分,当年的承诺,不过是少年人一时兴起的戏言;
更有甚者,说将军很快便会奉旨成婚,迎娶朝中贵女,稳固权势,她这个罪臣之女,永远都登不上台面。
每一句流言,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脆弱不堪的心。
她起初还会自我安慰,告诉自己他有苦衷,可日复一日的冷落与疏离,让她最后一点期许,也快要被消磨殆尽。
“小姐,您喝点热水吧,这样整日坐着,身子会受不住的。”秋桐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走进来,看着自家小姐日渐憔悴的面容,眼眶泛红,满心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这些日子,沈清辞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原本清丽的脸庞,瘦得只剩下巴掌大,眼底总是笼罩着化不开的落寞,手臂上的伤口,也迟迟没有完全愈合。
沈清辞缓缓回过头,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渴,秋桐,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该来这里?”
她不该不顾艰险,千里奔赴,不该执着于一句年少的承诺,不该放下所有骄傲,来这北疆,受这般冷落与屈辱。
若是当初留在京城,哪怕是生死未卜,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活得如此煎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真心,被人弃如敝履。
秋桐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握住她冰凉的手,急忙安慰道:“小姐,您别这么说,您没有错,错的是将军,他明明知道您的心意,明明知道沈家是被冤枉的,却为何要这般对您!”
秋桐从小陪在沈清辞身边,亲眼看着她家小姐,从豆蔻年华,等到及笄,再等到家族蒙难,这么多年,心里从来都只有萧烬严一个人。
她不懂,明明将军当年那般温柔,明明一路派人护送她们平安抵达北疆,为何见面之后,却要如此绝情。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窗外的雨,下得愈发猛烈了,狂风卷着雨水,拍打在窗纸上,发出哗哗的声响,天色也暗沉下来,如同沈清辞此刻的心情,压抑到了极点。
而此时,帅帐之内,气氛同样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烬严端坐于案前,面前的军务奏折,堆得如同小山一般,可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边是帐外哗哗的雨声,脑海里,全是沈清辞那日在帐中,含泪望着他的模样,是她独自坐在别院窗前,孤单落寞的身影。
这些日子,他又何尝好过。
每日强压着心中的思念与疼惜,逼着自己不去想她,不去见她,可越是压抑,心中的牵挂就越是浓烈。
他派去的人,每日都会如实禀报她的情况,得知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日以泪洗面,得知她听了那些流言蜚语,满心委屈,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陆峥站在帐下,看着自家将军这副模样,心中也是百般滋味。他跟着将军多年,最是清楚,将军对沈小姐的心意,早已深入骨髓,不然也不会在得知沈小姐离京之时,不顾一切,派出身边最精锐的暗卫,全程护送。
可偏偏,世事弄人,眼下局势凶险,将军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自己最心爱的人。
“将军,雨下得太大了,别院那边的房屋老旧,属下担心会漏雨,沈小姐身子本就虚弱,若是再受了风寒,后果不堪设想。”陆峥斟酌着开口,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萧烬严猛地抬眼,墨色的眸子里,瞬间涌起一丝慌乱与担忧。
他怎么忘了,那处别院偏僻老旧,根本经不起这般大雨的侵袭。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抓起桌案上的玄色大氅,披在身上,大步朝着帐外走去。
“将军!”陆峥急忙上前拦住他,“您不能去,若是被人看到,流言会更甚,顾允怀的眼线,也一直盯着您呢!”
萧烬严脚步一顿,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是啊,他不能去。
哪怕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哪怕他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将她拥入怀中,安抚她所有的委屈,可他不能。
他一旦踏出这一步,之前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伪装,都会功亏一篑。
顾允怀心思歹毒,手段狠厉,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扳倒他的机会,到时候,不仅沈家的冤屈无法洗刷,他连她的性命,都护不住。
他僵在原地,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骨节分明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隐忍与无奈:“备上最好的伤药、驱寒汤药,还有干燥的被褥,立刻送到别院去,叮嘱侍女,仔细照料,务必不能让她淋到雨,受半点风寒。”
“属下遵命。”陆峥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萧烬严站在帐口,望着漫天雨幕,雨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他心中的坚持。
他多想不顾一切,去见她一面,可他不能。
他能做的,只有在这风雨交加的夜里,远远地看着她的方向,默默守护着她,承受着这咫尺天涯的煎熬。
雨势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别院之中,果然如陆峥所料,有几处屋檐开始漏雨,雨水顺着房梁滴落,打湿了屋内的地面。
沈清辞起身,和秋桐一起,拿着盆碗,接取滴落的雨水,屋内一片狼藉。
她本就身子虚弱,一番折腾下来,脸色愈发苍白,浑身都被溅起的雨水打湿,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裙,冻得她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陆峥带着侍女,提着汤药、衣物和被褥,匆匆赶了过来。
“沈小姐,属下失礼,将军担心您这边漏雨受寒,特意命属下送来驱寒汤药与干燥衣物,您快换上,喝下汤药暖暖身子吧。”
听到“将军”二字,沈清辞的身子,骤然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期许,轻声问道:“是……是将军让你来的?”
“是,将军心系小姐安危,特意吩咐属下,务必妥善照料。”陆峥如实回道,他看着沈清辞期盼的模样,心中不忍,却也不敢多说半句,只能按照将军的吩咐行事。
原来,他还是关心她的。
原来,他没有完全忘了她。
沈清辞的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委屈,有欣喜,有酸涩,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期许。
她以为,他真的对她不管不顾,以为他真的全然绝情,可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处境,一直都在暗中惦记着她。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那日的冷漠,都是假的?
是不是意味着,他心中,还有她?
她握着手中温热的汤药,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抿了抿唇,鼓起全部的勇气,看向陆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将军他……如今在哪里?他为何不亲自来?”
陆峥闻言,心中一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不能说出将军的苦衷,不能打破将军精心布置的伪装,只能躬身回道:“沈小姐,将军军务繁忙,实在无暇前来,还望小姐见谅。将军吩咐,让小姐在此安心休养,其他之事,不必多想。”
军务繁忙。
又是这四个字。
沈清辞心中刚刚燃起的那一点光亮,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是啊,他是高高在上的镇国大将军,日理万机,镇守北疆,朝堂军务,千头万绪,哪里有时间,来见她一个罪臣之女。
方才的期许,不过是她自己的痴心妄想。
他或许,只是出于一丝愧疚,出于昔日的一点情分,才派人前来照料,并非是心中还有她。
她缓缓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失落与苦涩,轻声道:“我知道了,多谢将军费心,也多谢陆副将。”
她端起汤药,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苦得她眉头微蹙,可这药的苦,却远不及她心中的万分之一。
陆峥将东西安置好,又叮嘱侍女仔细照料,便躬身退下了。
屋内,只剩下沈清辞与秋桐两人。
沈清辞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滂沱的大雨,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她以为,这场雨,能带来一丝转机,能让她看清他的心意,可到头来,依旧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不知道的是,在别院门外的雨幕之中,那道玄色身影,早已伫立良久。
萧烬严终究还是没忍住,瞒着所有人,冒着大雨,来到了别院外。
他隔着一扇紧闭的院门,隔着漫天风雨,静静地听着院内的动静,听着她的声音,想象着她落寞的模样。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丝,顺着冷峻的眉眼滑落,浸透了他的衣衫,冰冷的雨水,刺骨寒凉,却远不及他心中的痛。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雨中,与她,只有一墙之隔,咫尺之遥,却仿佛隔着天涯海角,隔着万千险阻,终究无法相见。
帐内温暖,他却甘愿在这寒风冷雨之中,独自承受煎熬,只为能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看着她屋内的灯光,昏黄而微弱,却照亮了他整个黑暗的内心。
清辞,再等等我。
等我扫清奸佞,等我还沈家清白,等我能毫无顾忌地站在你面前,我定会用余生所有的温柔,弥补你今日所受的所有委屈。
待到雨停,我便许你一个安稳未来。
可此刻的他,也未曾料到,这场大雨,不仅没能冲刷掉两人之间的隔阂与误会,反倒让顾允怀安插在边关的眼线,抓住了破绽,一场更大的危机,正朝着两人,悄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