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辞》九月公主

12、第十二章 风沙相逢，咫尺心酸 女主抵雁门

　　第十二章风沙相逢，咫尺心酸

　　北上的路途远比想象中艰难。
　　江南的温润早已被关外的凛冽风沙取代，狂风卷着粗砾，打在马车帷幔上沙沙作响，天色终日昏黄，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硝烟将至的压抑。沈清辞褪去一身素色衣裙，换了便于行路的粗布劲装，长发简单束起，褪去柔弱，多了几分坚韧的冷意。

　　她一路不敢停歇，只盼着能早日抵达雁门关，心底的焦灼与日俱增。每过一日，便离边关更近一分，也离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人更近一分，可随之而来的，还有难以言说的忐忑与酸涩。

　　她曾那般决绝地转身离开，发誓此生不复相见，如今却主动奔赴他所在的险境，这般行径，未免太过狼狈。

　　可她别无选择。

　　秋桐坐在身侧，看着她日渐憔悴的面容，满心心疼：“小姐，再往前就是雁门关城郊了，叛军就在附近出没，咱们要不要先找地方落脚，等局势稳一些再进城？”

　　沈清辞掀开马车帷幔，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关隘轮廓，城墙高耸，矗立在风沙之中，透着肃杀的威严。那是萧烬严日夜驻守的地方，是他扛着家国重任，浴血奋战的战场。

　　“不必，直接进城。”她语气坚定，指尖微微攥紧，“早一刻进城，便能早一刻知晓他的安危，迟则生变。”

　　马车继续前行，刚到雁门关城门下，便被守卫守军拦下。如今战事在即，城门戒备森严，过往行人皆要仔细盘查，严禁闲杂人等出入。

　　“下车接受检查，说出入城缘由！”守卫厉声喝道，长枪横挡，神色戒备。

　　车夫连忙停下马车，秋桐扶着沈清辞下车，风沙扑面而来，迷了她的眼，也让她心头一紧。她如今无腰牌无凭证，又是孤身女子，想要入城，绝非易事。

　　“我们是寻亲之人，家中兄长在关内从军，听闻战事将起，特来探望。”沈清辞敛去心绪，神色平静地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守卫上下打量她二人，见她们虽是布衣装扮，却气度不凡，不似奸细，却依旧不肯放行：“如今战事紧急，将军有令，无关人员一律不许入城，你们速速离去，免得惹祸上身！”

　　“军爷，我们千里迢迢赶来，实在是放心不下亲人，求您通融一番！”秋桐连忙上前求情，却被守卫厉声呵斥。

　　双方僵持之际，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玄色铠甲的队伍簇拥着一道挺拔身影，自城内缓步走出。男子身披深色披风，面容冷峻，眉眼凌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正是刚巡查城防归来的萧烬严。

　　他本是部署完城防，亲自出城查看周边布防，却没想到，会在这城门之下，撞见那个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人。

　　脚步骤然顿住，萧烬严周身的气息瞬间僵住，深邃的眼眸死死锁定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瞳孔猛地收缩。

　　风沙卷动她的衣袂，素净的脸庞被风吹得泛白，眉眼依旧是他刻在心底的模样，只是少了几分江南的柔婉，多了几分历经奔波的坚韧。

　　是沈清辞。

　　他日夜牵挂，拼尽全力想要护在远方安稳之地的沈清辞，竟然出现在了这凶险万分的雁门关下。

　　萧烬严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骤然收紧，震惊、狂喜、心疼、愤怒，种种情绪瞬间翻涌而上，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以为此生，要等平定战事、洗刷冤屈之后，才能再去江南见她，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境下，与她重逢。

　　沈清辞也在此时，抬眸望去。

　　四目相对，风沙仿佛瞬间静止。

　　他一身铠甲，风尘仆仆，眉眼间满是肃杀与疲惫，却依旧挺拔如松，是镇守一方的战神模样。只是不过数月未见，他眼底的红血丝更重，眉宇间的疲惫更深，看得她心口猛地一涩。

　　周遭的守卫、随从，全都噤若寒蝉，察觉到将军周身异样的气息，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

　　陆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满是错愕，随即了然，心中唏嘘不已，悄悄示意众人退开，给二人留出空间。

　　良久，萧烬严才缓缓回过神，迈步朝着她走去，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情绪，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心疼，“谁让你来的？我不是让你在江南好好待着吗？这里马上就要开战，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他拼尽全力，将她推离纷争，护她远离战火，就是希望她能平安度日，可她倒好，竟不顾性命，主动闯入这修罗场。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的怒火与心疼，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强压下心底的酸涩与悸动，垂下眼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疏离：“我来此，与将军无关。”

　　“与我无关？”萧烬严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苦涩与怒意，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她挣脱，“沈清辞，你看着我！”

　　她被迫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盛满了痛楚、慌乱与压抑的爱意，让她瞬间失了神。

　　“你千里迢迢，从江南奔赴这雁门关，告诉我与我无关？”萧烬严盯着她，字字句句，都带着蚀骨的酸涩，“你是在担心我，对不对？”

　　沈清辞心口一紧，连忙收敛心绪，冷声道：“将军多虑了。我来此，只是为了沈家冤屈，为了亲手找顾允怀报仇，并非为你。”

　　她刻意说出疏离的话语，试图掩盖心底的真实想法，可泛红的眼眶，却早已出卖了她。

　　萧烬严看着她强装冷漠的模样，看着她手腕上被自己攥出的红痕，心头一软，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了无尽的心疼。他缓缓松开手，指尖拂过她被风沙吹得干裂的唇角，动作轻柔得小心翼翼。

　　“别骗自己了。”他的声音低沉温柔，褪去了所有的凌厉与怒意，只剩满满的怜惜，“清辞，我知道你担心我。”

　　“这里太危险，你不该来。”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走。”沈清辞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眼神坚定，“顾允怀是我的仇人，沈家的血债，我必须讨还。将军守你的家国，我报我的仇恨，我们互不相干。”

　　看着她刻意的疏离，萧烬严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知道，她还在怪他，怪他当初的冷漠，怪他曾经的伤害，不肯再轻易靠近。

　　可他怎能让她留在这战火之地。

　　“我不会让你留在这。”萧烬严语气坚定，“等会儿我就让陆峥安排马车，送你回江南，这里的事，我会解决，沈家的冤屈，我会替你洗刷。”

　　“我不回！”沈清辞立刻反驳，抬眸看着他，眼底带着倔强，“萧烬严，我不是你的累赘，也不是只能被你护在身后的菟丝花。我是沈家的女儿，我有权利面对这一切。”

　　“你留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萧烬严眉头紧锁，语气急切，“叛军随时会攻城，刀剑无眼，我既要应对战事，还要分心护你周全，你这是在逼我！”

　　“我不需要你护！”

　　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风吹乱她的发丝，遮住了泛红的眼眶，“你护好你的家国，守好你的边关，便足够了。从今往后，我的安危，与你无关。”

　　话虽如此，可两人心中都清楚，在这烽烟四起的雁门关，他们早已再次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彻底割裂。

　　萧烬严看着她倔强的模样，满心无奈与心疼，终究还是软了语气。他知道她的性子，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强行送她离开，她或许还会再偷偷回来，更加危险。

　　“好，我不送你走。”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但你必须答应我，留在关内别院，不许随意出门，更不许靠近战场，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的担忧与妥协，心头一涩，沉默良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萧烬严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他抬手，想要拂去她发间的沙砾，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她时，又缓缓收回。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更加抗拒，怕再次伤害到她。

　　风沙依旧呼啸，两人站在城门之下，咫尺之遥，却仿佛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满心牵挂，满眼酸涩，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凝望。

　　久别重逢，没有欢喜，只有满心的心酸与无奈。

　　他们终究，还是在这烽烟乱世里，再次牵绊在了一起。

　　陆峥适时上前，低声道：“将军，城内风大，先请沈姑娘入府吧。”

　　萧烬严回过神，收敛眼底心绪，沉声道：“带沈姑娘回别院，加派人手守卫，务必保证她的安全，不得有半点差池。”

　　“是。”

　　沈清辞没有拒绝，跟着侍卫转身离去，路过萧烬严身边时，没有回头，没有停留，脚步坚定，却带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萧烬严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内，才缓缓收回目光，周身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凛冽的杀气。

　　顾允怀。
　　无论你有多少阴谋诡计，此战，我必定将你斩于马下，洗刷所有冤屈，护她一世安稳。

　　风沙更盛，雁门关的战火，一触即发，而这对爱恨纠缠的人，也将在这战火之中，直面所有的恩怨与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