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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崇教殿 沈衍跟着元 ...

  •   沈衍跟着元禄踏入崇教殿的偏门,却并未被直接引向太子的寝殿,而是绕进了一处极其幽暗、终年不见天日的侧阁。
      侧阁里的药味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空气中漂浮着极其细微的、带着腥甜的药粉沫子。
      阁内没有活人的生气,只并排摆着三张木榻。榻上躺着三个瘦骨嶙峋的年轻太监,手脚都被粗大的麻绳死死缚在床柱上。
      他们面如死灰,七窍隐隐渗出黑血,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的喘息。
      “殿下千金之躯,这几年太医院开的方子,或是外头进献的猛药,总得有人先替殿下尝尝。”元禄拿丝帕掩着口鼻,眼神凉薄地扫过那三张木榻,“这三个‘药奴’,昨夜刚试了三副新方子。杨相国举荐的神医,不妨先给他们号号脉,看看这三副药,哪一副是救命的,哪一副是催命的?”
      这是面见太子前的最后一道门槛,也是大周东宫极其变态的“验资”。
      沈衍面无波澜,将樟木箱搁在地上。
      他走到第一张榻前,两根苍白的手指极其熟练地搭在了那药奴枯瘦的手腕上。

      指尖刚触到脉门,沈衍的眼底便闪过一丝极冷的暗光。
      这根本不是在治病。
      这药奴的五脏六腑,就像是一个被强行灌满了烈性火药和冰水的废弃鼎炉。脉象极其狂乱,脏器在两种极端的药力下正被一寸寸撕裂。
      “这副是催命的。”沈衍冷冷开口,语气中没有半分对濒死者的怜悯,只有对粗劣药理的鄙夷,“大剂量的生附子配了西域的寒水石。开方子的人根本不懂君臣佐使,只是想强行压制某种极其阴寒的痛症。这药奴的肝胆已经熟透了,不出半个时辰,必会七窍喷血而亡。”
      元禄眼睛微微一亮,不置可否地扬了扬下巴:“继续看。”
      沈衍走到第二张榻前,手指搭了上去。
      这一次,他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这名药奴的症状极其诡异,体温冷得像一块冰,但小腹处却高高隆起,里面的肠子像是搅成了一团死结。

      沈衍的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他在这极其杂乱的残余药性里,嗅到了一丝极其隐秘的、绝对不该出现在大周皇子药方里的东西——重楼、红花、以及极其伤损根本的“绝嗣之药”。
      沈衍内心怀疑:这东宫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这些药根本不是治伤的,这分明是在强行逆转阴阳、闭塞气血……简直就像是给女子用的极其恶毒的停经之药!
      沈衍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用极其平稳的声音盖住了心底的惊涛骇浪。
      “第二副,也是催命的。不过这药不是为了治病,而是为了‘造病’。”沈衍转身看向元禄,“这药里掺了极重的红花与斑蝥,这是强行截断气血、伪造沉疴之象的虎狼之药。这药奴的下焦已经彻底烂穿了,救不活了。”
      元禄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捏着丝帕的手微微攥紧。这野医的眼睛太毒了,竟能一眼看穿这药不是用来治病的,而是用来“伪装”的。
      “至于第三个……”沈衍连脉都没号,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第三张榻上那个已经瞳孔涣散的药奴,“不用看了。这人被灌了鸩酒的残渣,已经是个死人了。”
      整个侧阁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第一个药奴在剧痛中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哼。
      元禄死死盯着沈衍,良久,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阴暗的侧阁里犹如夜枭。
      “好,很好。看来你这双手,确实在鬼市里摸透过不少死人。”元禄转过身,走向侧阁尽头那一面看似毫无缝隙的沉香木书架,“太医院那帮废物,连这药奴喝了什么都号不出来。你,现在有资格进去替殿下看诊了。”
      元禄在书架上极其隐秘地按了一下。
      “轰隆——”
      沉重的机括声响起,书架缓缓向两边滑开,露出一道透着极其微弱烛光、深不见底的暗门。
      一股比侧阁还要浓烈百倍的药味与极其压抑的死气,从那暗门里扑面而来。
      “殿下就在里面。”元禄退到一旁,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踏入黄泉的死囚,“神医,请吧。若是能活着出来,你就是这东宫的正六品药藏郎了。”
      沈衍提起樟木医箱,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条通往大周权力最深处、也最腐烂的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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