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应同》有大小事不要找我

4、珠帘 穿过极

　　穿过极其幽长的暗道，尽头是一扇包着生铁的沉重木门。
　　元禄带着沈衍推门而入。
　　这崇教殿的内寝，大得犹如一座幽暗的陵寝。殿内并未掌重灯，只在极其深远的正前方，垂着十二道密不透风的明黄鲛绡珠帘，帘后立着一架巨大的金丝楠木山水屏风。
　　屏风后，隐隐透出一个穿着沉重衣甲、端坐在宽大阴影里的模糊轮廓。
　　那股极其浓烈的、掩盖在安神香之下的血气，正是从那个轮廓身上散发出来的。
　　但这大殿里，并非只有太子一人。
　　在距离珠帘三丈远的金砖地上，跪伏着一个浑身是血、穿着大周禁军服饰的男人。两名犹如死士般的东宫暗卫，正用铁钩死死锁着那男人的琵琶骨。
　　“杨相国举荐的人，果然命硬。”
　　屏风后，终于传来了那位大周储君的声音。
　　出乎沈衍的意料，那声音极其沙哑、低沉，透着一股砂纸磨过钝刀般的粗粝，且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强行压抑的痉挛感。
　　“孤这东宫，不养只会把脉的废物。”那沙哑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极其冷漠地指了指地上那个禁军，“此人是魏王安插在东宫的眼线，半个时辰前刚被拿住。他极其硬气，生吞了一枚裹着蜡衣的密信，又咬破了齿缝里的鹤顶红。”
　　珠帘后传来极其细微的衣物摩擦声，似乎是那储君极其艰难地换了个坐姿。
　　“太医院那帮蠢货说，毒已入腹，若强行用催吐之药，那蜡衣会在胃液和药力下瞬间溶解，密信便毁了。”屏风后的声音透出极度的不耐与阴戾，“孤不要他的命，孤只要他肚子里的东西。杨相国说你是把剔骨的快刀，你去把孤要的东西拿出来。”

　　大殿内死寂无声。
　　这根本不是在考校医术，这是在逼一个大夫当众行刑。若剖不出密信，沈衍便是个废物；若用寻常催吐毁了密信，他便是死罪。
　　沈衍站在原地，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度疯狂的嘲弄。
　　大周的储君，天下未来的共主，原来也是个把人当牲口宰的恶鬼。
　　太好了，只有跟着这样的恶鬼，他沈家的一百三十四口亡魂才能饱餐仇人的血肉。
　　沈衍没有多言半个字。
　　他极其平静地走上前，将那只陈旧的樟木医箱放在地上，“啪”地一声打开。
　　他没有取金针，也没有拿解毒的药丸。他从医箱最底层，极其缓慢地抽出了一把只有两寸长、薄如蝉翼的银质小刀。
　　那是他在鬼市义庄里，用来划开死尸肚皮的家伙。
　　那名中毒的禁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绝望声响。
　　“殿下说，只要东西。”
　　沈衍蹲下身，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块挂在案板上的猪肉。他极其冷酷地伸出那两根苍白的手指，在那禁军痉挛的胃部极其精准地丈量了三寸。
　　“得罪了。”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沈衍根本没有去解鹤顶红的毒，他极其狠辣、极其精准地用那把薄刀，直接切开了那禁军的腹腔！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沈衍半边侧脸。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极其冷静地将那只常年浸泡防腐药汁的左手，直接探入了那活人极其温热、正在剧烈抽搐的腹腔深处。
　　“呃——啊啊啊！”禁军发出极其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却被暗卫死死按在地上。
　　沈衍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在血肉模糊的胃袋里极其专业地摸索着。仅仅过了三息，他的眼神一凛，两指猛地一钳，极其粗暴地向外一扯。
　　“噗嗤——”
　　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与秽物之气，一枚沾满鲜血和胃液的蜡丸，被沈衍硬生生从那活人的胃里剖了出来！
　　而那名禁军，在极其惨烈的剧痛与毒发双重折磨下，浑身猛地一挺，彻底变成了一具烂肉。
　　沈衍面不改色。他极其从容地站起身，拿出一块干净的白布，将那枚滴血的蜡丸极其仔细地擦拭干净。然后，他双手捧着那枚蜡丸，一步步走到那十二道明黄色的珠帘前，极其卑微地跪了下去。
　　“殿下要的东西，草民取出来了。蜡衣完好，未损分毫。”
　　沈衍微微抬起头，那张极其俊美却沾着半边温热鲜血的脸，在昏暗的烛火下透着一股犹如修罗般的妖异。他看着那架巨大的屏风，声音平稳得令人胆寒：
　　“至于这块肉，毒气已散入奇经八脉，死了。殿下若是觉得脏了东宫的地，草民可以用化骨水，替殿下清理干净。”
　　大殿内，除了血液滴落的微响再无半分杂音。
　　良久，屏风后传来了一声极其低沉、甚至带着一丝病态愉悦的冷笑。
　　“杨相国这次，倒是送了条好狗。”
　　一只戴着纯金护甲、极其苍白且微微颤抖的手，极其缓慢地挑开了那架厚重的金丝楠木屏风。
　　“进来。替孤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