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获曙光》我是千日夢

2、多号 对面应该是

　　对面应该是一个中年男人，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油腻，苍老，却又莫名地稳。

　　“李珉啊，这次见面怎么样？行吗。”

　　不是疑问，是肯定。那种笃定的语气，让人觉得他对自己有种近乎盲目的自信。

　　李珉沉默了很久，久到对面几乎要挂断。

　　“不太可能成功，”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人很难搞的。”

　　他还在心里组织下一句话，电话已经断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李珉握着手机，没动。

　　从小到大，他就是这样被对待的。习惯这种东西，说来可笑——它不会让你不疼，只是让你懒得喊疼了。

　　过了一会儿，一张填满的表格发了过来。岑封烟的指标和信息，一项一项列得整整齐齐：

　　姓名：岑封烟
　　性别：男
　　omega……

　　简简单单几行，就把一个人概括完了。好像除了家世和外貌，他再没有别的优点。

　　李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把表格删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脸上的苦闷几乎要溢出来。可犹豫了片刻，还是重新拨了过去。

　　“爸，这未免太过了吧。他家又不是傻子，而且他也直说了。”

　　“反正现在也没有明面上说目的，你怕什么？还觉得他能撕破脸？”

　　李珉张了张嘴，几乎无语到了极点。电话那头传来咀嚼的声音——对方又在聚餐了，搁着屏幕也能听见触筹交错的声音，与酒杯相碰时清脆的撞击音。

　　他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

　　海城到北城，路途很远。

　　下了航班，回到家简单洗漱了一下，岑封烟整个人倒在沙发上。

　　门被敲响。

　　他起身去开门，还没看清是谁，一个书包就飞了过来。他微微蹙眉，侧身躲开。书包精准地落在沙发上。那张黑色粗麻布的沙发，在整个几乎是纯白色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不过房子是新装修的，怎么摆都无所谓。

　　“哈哈哈本少终于把你给摇来了！”

　　面前头发微卷的男生亲昵地挽住岑封烟的手臂，嘻嘻哈哈的样子让屋子主人都觉得无奈。

　　岑封烟叹了口气。

　　“林萍，我说了只是待几年。”

　　林萍撇撇嘴，声音大得像在嚷嚷：“那又怎样？现在才高一，几年够到高中毕业了！”

　　另一个男生站在门口，无奈地看着他们两个。

　　“我还在这里。”他的口吻委婉，算是三个人里最听话的了。名字也取得好——安苑静，听着就让人觉得安宁。发型虽然还是长得可以扎小辫子，但这么一对比，倒显得顺眼了不少。

　　岑封烟笑了笑。

　　“我可没把你忘了。过来，我给你买了城西那家栗子。”

　　他那双桃花眼因为一句突兀带着半真半假的委屈话，逗笑，微微弯眼宛若一艘小船。他转身走向厨房，摸到栗子的那袋时，手指顿了顿——

　　啪。

　　栗子散了一地。

　　他慌忙蹲下去捡。

　　“怎么了？”

　　岑封烟自己也说不清怎么了。他沉默着收拾完烂摊子，把新的一袋栗子放在桌上，然后逃也似的上了楼。

　　从回到家就是这样。

　　一想到今天被人用那种目光打量——像在估量一件不听话的物件——他就犯恶心。

　　恶心。

　　如果不是他们从一开始就算计着项目发展，到处制造舆论，把他的家庭死死捆绑在他们家身上，他根本不会大老远跑过去解释那些东西。

　　他住的地方在海城最繁华的地段，正中间一座不小的庄园——406号，价值不好估量，但安静是真的安静。

　　四面都是品质极好的树，把整座庄园藏得很好。

　　他坐电梯上了三楼，没有直接回卧室，而是去了阳台那边。

　　整座建筑砸了不知道多少钱进去。只因为他爱摆弄花草，整个阳台被改成了空中庭院。平日里他最喜欢在这看书。雨后，庭院的绿植枝叶悄无声息地抽长，露珠缀着，一片翠翠的绿。窄窗透进来的阳光丝丝缕缕，暖洋洋地落在人身上。

　　顺风顺水了十六年，差点让他忘了，自己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就像今天那场谈话。被那样的人轻蔑地看着，却一句都反驳不了，只能硬生生咽下去。当时他直直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少年那点肆意生长的傲骨，安静得像死水，可那份不甘，又容纳了四季的青绿。

　　岑封烟靠在栏杆上，心情莫名其妙地低落又烦躁。

　　难得检讨了自己一次，然后翻了个白眼，他有什么错？他什么错都没有。

　　可仔细回想起来，又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他大步往卧室走。

　　手机响了。

　　难舍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岑封烟用零秒就猜到了是谁。

　　他冷嗤一声，点了同意。

　　还没等上面“对方正在输入”结束，他已经飞快地敲了一个字过去：

　　滚。

　　然后迅速拉黑。

　　他得意地关上手机。

　　过了几秒，另一个号发来了申请。

　　“？”

　　岑封烟愣了一瞬，随即皱起眉。

　　“……哪来的挂逼，这么多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