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卖弄风姿

7、来者不善 “履历漂亮

　　临川市，一处别墅中。

　　激烈的争执声从书房中传来。

　　“林建国！你告诉我，什么叫‘公司已全权安排，家属不必过度担忧’？”

　　周岚将手中那份打印出来的邮件“啪”地一声拍在书桌上。

　　“瑶瑶得的不是感冒！是脑瘤！伴随严重的失忆！公司‘安排’？他们安排的人是谁？背景调查清楚了吗？治疗方案经过几家权威医院会诊？二十四小时看护，看护的人专业资质够不够？有没有应急预案？这些，邮件里一个字都没提！就一句轻飘飘的‘顶尖专家’！”

　　林建国从推挤如山的工厂报表中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缓和的说道：

　　“小岚，你先别激动。瑶瑶的公司是国际知名的企业，福利和法务体系都非常的完善。他们敢这样安排，肯定是经过了评估的，找了最好的资源。”

　　林建国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位楚医生，我托人打听过，履历非常的漂亮，年轻有为，在业内风评都很好。这样的专家，平时想预约都难。”

　　“履历漂亮？”周岚冷笑一声，指尖点着邮件上那个陌生的名字，“楚、思、言——”

　　周岚大声的说道，“他是履历镶了金边。然后呢？性格如何？医德怎样？治疗是激进还是保守？他对瑶瑶这样的年轻病人有没有足够的耐心和同理心？这些履历上会写吗？”

　　她坐在了一边的沙发上，试图让自己的情绪缓和，“瑶瑶现在不仅身体脆弱，心理更加的脆弱。她把高中之前的事情都忘的一干二净，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把她交给一个陌生人，关在一个我们都没有见过的符合医疗要求的住所里？我告诉你！林建国！我做不到！！”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微微发红：

　　“是，瑶瑶爸妈走得早，我们把她接过来，名义上是伯父伯母，心里早就当她是亲生女儿了！她现在病情加重了，你让我坐在临川，看着那份冷冰冰的邮件让我不必过度关心？我都快要忧心的疯了！”

　　周岚拭去了眼泪，“那孩子从小要强，什么都憋在心里，当年她爸妈出事是这样，后来高考前莫名其妙廋了一大圈也是这样……现在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她该多害怕？”

　　林建国站起身，走到了妻子的身边，想揽住她的肩膀，被周岚侧身避开。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疼瑶瑶，我也心疼。但正因为她病得重，我们才更要理智。公司提供的医疗资源，很可能是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好的。我们可以定期打电话，可以要求视频，可以先观察一段时间……”

　　“观察？！等观察出问题就晚了！”周岚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林建国，我不是不相信专业。我是不相信这种完全将病人从原有社会关系中剥离出来的所谓的‘专业’！把她扔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对着一个只知道她病例编号的权威医生，那叫治疗吗？那叫隔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已经让助理订了明天去北城的机票。我要亲眼看看给瑶瑶治疗的地方是什么样的，亲眼见见那位楚医生，亲眼确认瑶瑶的状态。如果有一丝不妥，”她看向丈夫，“我就把瑶瑶带回来，我就不信，倾尽所有，找不到比他们更好的治疗资源了。”

　　林建国知道妻子的脾气，她平时通情达理，可一旦触及她划定的底线，尤其是关于家人，那股执拗，他从来拗不过。

　　他沉默良久，终于妥协。

　　“你去看看也好。但是小岚，答应我，控制住情绪。那位楚医生毕竟是专业人士，就算有什么不同看法，也尽量客气沟通。别一上去就把人当骗子，把公司的好意当阴谋。”

　　“我心里有数。”周岚语气稍缓，但眼神依旧坚定，“我只是要确保，瑶瑶得到的，是最好的照顾，而不是最符合公司流程的‘安排’。”

　　北城。

　　周岚来到了林梦瑶所住的地方。

　　跟随着林梦瑶的指引，她坐上了电梯。

　　片刻。

　　周岚踏出电梯门。

　　那个穿着浅灰色家居服的男人就转过身，周岚的目光迅速打量了他。

　　年轻，出乎意料的年轻。

　　眉宇间……似乎有一丝难以捕捉的熟悉感？

　　“周女士，我是楚思言。林梦瑶的主治医生。”

　　“楚医生。”周岚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客厅每个细节，“瑶瑶呢？”

　　得知林梦瑶在休息后，周岚直接进入了审查模式。

　　她坐下，打开随身的iPad，调出自己整理的、从国内外权威机构查询到的关于类似病情的治疗指南和前沿论文摘要。

　　“楚医生，我直说了。我对贵公司提供的这份‘全权医疗安排’存在疑虑。这是我搜集的相关资料，其中关于记忆缺失的治疗，其中强调社会关系融入的重要性。”

　　她将iPad屏幕转向楚思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和高亮标注。

　　“而你们目前的方案，似乎倾向于完全隔离式的环境控制。我想了解，这种选择的循证医学依据是什么？与主流康复理念的差异如何平衡？”

　　她的问题专业，尖锐，直奔核心。

　　楚思言平静地听完，没有去看她的iPad，目光沉静地回视她。

　　“周女士的准备很充分。主流理念强调环境，但林梦瑶女士的情况特殊。她的记忆缺失具有高度情感选择性，是大脑在心理应激下所触发的。熟悉环境中的绝大多数元素，对她而言并非是舒适区，而是潜在的危险。”

　　“所以，你认为家人的出现，比如我，也是一种不可控的‘危险’？”周岚的语气带上一丝嘲讽。

　　“在治疗初期，未经评估的任何新变量，理论上都是风险。”楚思言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您的到来，在我的预期之内。我会进行评估和引导。前提是，您需要配合治疗节奏，而非打乱它。”

　　“如果我坚持认为，家人的陪伴本身就是最重要的治疗，并且要求带她回临川呢？”周岚抛出了底线问题。

　　楚思言身体微微前倾：

　　“从医学角度，环境剧变所带来的生理与心理负荷，远超潜在的收益，在现阶段是明确禁忌的。作为她的主治医生，我有责任也有权力拒绝任何可能危害她生命安全的提议。”

　　周岚的心沉了沉。

　　她正想继续争辩，主卧的门开了。

　　林梦瑶穿着柔软的浅蓝色家居服，赤脚站在门口，睡眼惺忪。

　　当她的目光落在周岚脸上，怔了几秒，随即绽开一个笑容。

　　“大伯母？”她轻声唤道。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瞬间打破了客厅里的针锋相对。

　　她立刻起身，快步上前，看着林梦瑶满腔心疼：“瑶瑶！宝贝，你怎么……”

　　她小心地抚上侄女苍白消瘦的脸颊，触手的微凉让她鼻尖一酸。

　　林梦瑶依赖地蹭了蹭她的掌心，然后目光飘向了周岚身后的楚思言。

　　楚思言已经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极其自然地递给林梦瑶：“慢点喝。”

　　周岚将这些举动尽收眼底。

　　她搂着林梦瑶在沙发坐下，抬头，看向楚思言：

　　“楚医生，我这次来，会多住几天。瑶瑶的饮食调理、日常起居，我想我们有必要根据她的习惯，重新细化一下。毕竟，再顶尖的治疗，也需要最贴近生活的护理来配合，你说对吗？”

　　楚思言看着她，片刻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