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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破碎的记忆 “早恋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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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澈的消息在手机屏幕上亮着:【老楚,什么情况?你当她的主治医生?】
楚思言站在书房窗前,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是城市深夜的灯火,江对岸的光带蜿蜒如河,映在他眼底却是一片沉静。
他想起下午在公园里,沈澈看林梦瑶的眼神——貌似有些厌恶。
最终他只回了一个字:【嗯。】
手机很快震动:【你疯了?】
楚思言没有在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继续修改林梦瑶下一阶段的治疗方案。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剂量、周期、注意事项……
凌晨一点,他关掉电脑。
走出书房时,看见林梦瑶门下缝隙里还透着光。
她还没有睡。
楚思言在门外站了几秒,最终没有敲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三天后的晚上,楚思言接到了小姨的电话。
当时他刚刚给林梦瑶做完夜间的基础检查,一切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
她坐在那张藤编摇椅里,裹着毯子,看着窗外,整个人异常的安静。
手机震动时,林梦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楚思言走到阳台接电话。
“思言啊,下周末的聚会,你可不能再找借口不来了。”小姨白静宜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温和亲昵,“你妈妈念叨你好几次了,说儿子回国这么久,家都没正经回几趟。”
楚思言揉了揉眉心。
“小姨,我最近真的忙,病人——”
“知道你忙,大医生。”白静宜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但再忙也得吃饭吧?这次你姑姑、姑父都从国外回来了,难得人齐。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妈最近血压有点高,你就当回来看看她,让她少点惦记你,行不行?”
楚思言沉默了几秒。
小姨从小就疼他,高中那几年父母长期在国外处理工作事务,是小姨把他接到家里照顾。
在他心里,小姨在很多事情上比父母更像是家长。
他回头看了眼客厅。
林梦瑶还坐在摇椅里,背对着他。
“几点?”他问。
“周日下午五点,在家。你姐也回来。”白静宜的声音立刻轻快起来,“对了,听望舒说,你现在负责的那个病人……情况特殊,需要二十四小时监护?”
楚思言“嗯”了一声。
“那把她也带过来吧。”白静宜说得很自然,“反正就是家里吃个饭,多双筷子的事情。人多还热闹些。”
楚思言顿了顿,“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总不能因为你回家吃饭,就把人单独扔那儿吧?”白静宜笑道,“就这么定了。周日见。”
楚思言在阳台上站了一会。
晚风拂过。
想起林梦瑶看着沈澈时茫然的眼神,想起这些天她偶尔看向他时,那种欲言又止的困惑。
最后他走回客厅。
林梦瑶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下周日,”楚思言开口道,声音在安静的客厅显得格外清晰,“我家里有个聚会。小姨……邀请你也去。”
林梦瑶愣了愣,毯子从肩上滑下来了一点。
“我?为什么?”
“她听说你需要监护,觉得把你单独留在这里不合适。”楚思言语气平静,“你可以拒绝。那天我会请同事临时来照看你几个小时。”
林梦瑶沉默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毯子的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我……可以去吗?”
楚思言看向她。
“我不是说非要去,”林梦瑶补充道,声音很轻,“就是……好久没见这么多人了。而且望舒姐应该也在吧。”
她说这话时,眼里有些小心翼翼的期待。
“好。”他说,“周日一起去。”
周日下午四点半,楚思言开车带着林梦瑶往城西的别墅区去。
林梦瑶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罩着浅灰色的开衫。
都是楚望舒前一天送来的,说是“探望病人的礼物”。
她的脸色比前些天好了些,但依然没什么血色,上车时动作很慢,需要扶着车门借力。
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
最后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
楚思言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替林梦瑶拉开车门。
她下车时脚步虚浮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很稳。
“谢谢。”林梦瑶低声道。
“不用。”楚思言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保持着距离。
别墅的门开了,白静宜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容。
她穿着浅紫色的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
“思言来了!”白静宜迎上来,先拍了拍楚思言的胳膊,然后目光自然落到林梦瑶的身上,“这位就是林小姐吧?欢迎欢迎,快进来。”
林梦瑶有些拘谨地点头:“您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白静宜笑容温和,引着两人往里走,“家里今天人多,热闹。你身体不好,要是累了就说,楼上有客房可以休息。”
客厅很大,装修是新中式风格。
沙发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楚望舒站起来朝他们招手。
坐在楚望舒身旁的是楚明远,他们的父亲。
他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穿着深蓝色的羊绒开衫,戴着细框眼睛,头发花白但梳理整齐,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书。
他看起来不像是个董事长,倒更像是一位老师。
见他们进来,客厅里的谈话声停了片刻。
楚明远放下书,抬眼望来。
正见楚望舒朝着林梦瑶走去,十分自然地挽着她的手臂,笑着对众人说:“爸,妈,姑姑,姑父,这是梦瑶,我最好的朋友。”
林梦瑶微微躬身:“叔叔阿姨好。”
楚明远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温和:“欢迎,不用拘束。”
他的语气自然随和,没有架子。
坐在楚明远身边的一位气质温婉的女士站起身,那是楚思言和楚望舒的母亲白雅琴。
她笑容温和的看着林梦瑶,“林小姐,快请坐,路上累了吧。”
“还好,都是楚医生开的车。谢谢阿姨。”
姑姑、姑父也笑着回应,态度客气。
其他人也陆续打招呼,气氛轻松自然。
白静宜去厨房帮忙前,又看了林梦瑶一眼,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像在回忆什么。
家宴开始后,气氛更加融洽。
长餐桌上摆满了菜,大部分是清淡的家常口味,显然考虑到了林梦瑶的饮食限制。
楚望舒特意让林梦瑶坐在自己旁边,时不时给她夹些能吃的菜,小声介绍桌上的人。
楚思言坐在林梦瑶斜对面,话不多,偶尔回应长辈的问话,语气恭敬。
林梦瑶偷偷看他。
他在家里的状态和在她面前不太一样,没那么紧绷,和家人说话时,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饭吃到一半,白静宜忽然开口:“林小姐,我总觉得你有些面熟。”
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梦瑶抬起头,有些茫然:“我们……见过吗?”
白静宜仔细看着她,若有所思:“应该没有。但就是觉得眼熟……”她顿了顿,忽然笑起来,“想起来了!望舒公司去年的十佳员工表彰,宣传栏里有你的照片是不是?我那次去找望舒,路过时看了一眼。”
楚望舒怔了怔,随即自然地接话:“小姨记性真好,确实是。”
“怪不得。”白静宜笑道,“照片拍得挺精神,和现在不太一样。”
林梦瑶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她完全不记得什么十佳员工表彰。
白雅琴温和地接话:“生病了气色难免差些,好好调理就能恢复。思言,你多费心。”
“我会的,妈。”楚思言点头。
这个话题很快被带过。
饭后,女眷们移步茶室喝茶聊天,男士们则在客厅继续谈话。
楚望舒陪着林梦瑶在庭院里散步。
庭院不大,但布置得雅致。
“累了吗?”楚望舒问。
“还好。”林梦瑶说。
其实她腿已经有些发软,但不想扫兴。
两人在廊下的长椅坐下。
夜风吹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秋夜的凉意。
透过落地窗,能看见客厅里楚思言的侧影。
他坐在父亲对面的沙发上,背挺得很直,听长辈说话时微微颔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林梦瑶看着那个身影,心脏忽然轻轻一抽。
不是疼痛,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记忆的深海里,被这画面轻轻搅动了。
晚上九点,楚思言带林梦瑶离开。
回程的路上,林梦瑶异常安静。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眼神空空的。
楚思言以为她累了,也没多问。
回到家,电梯门打开,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林梦瑶换鞋时,手指有些发抖。
“不舒服?”楚思言问。
“没有。”林梦瑶摇头,“就是……有点累。”
她匆匆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在车上,有一段记忆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
不是完整的画面,是碎片。
昏暗的办公室,窗外的梧桐树,一个中年女人严肃的脸,还有她自己……
穿着校服的自己,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然后是一个温和的女声:“瑶瑶,别怕。大伯母不怪你。”
大伯母……
林梦瑶闭上眼睛。
记忆的碎片继续翻涌。
“早恋不是什么丢人的事。青春期,有这想法很正常。”大伯母的声音在记忆里很清晰,“但你要保护好自己。那个男孩子……叫什么来着?”
“***。”年轻的自己小声说。
“***。”大伯母重复了一遍,沉默了一会儿,“他家条件好像不错?你以后要更努力才行。”
然后是班主任的声音,十分严肃,“高二了,学业为重。这次叫家长来,也是希望家里能配合学校,做好思想工作……”
记忆到这里断了。
林梦瑶慢慢滑坐到地板上,抱住膝盖。
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光。
高中时,她和谁……早恋。被老师发现,叫了家长。
她家里来的是大伯母。那他家里……是谁来的?好像来了两个?
记忆里没有。
只有一个模糊的侧影,坐在办公室的另一边,很安静。
林梦瑶把脸埋进膝盖。
心脏跳得很快,砰砰砰。
为什么这个病不仅要拿走她所剩无几的时间,连那些她曾经真切活过的证据也要一并夺走?
原来遗忘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