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卖弄风姿

3、出院 “你们公司

　　出院那天是个阴天。

　　林梦瑶的东西很少，都是住院期间楚望舒临时购买的，一个书包就装完了。

　　楚思言帮她背着书包，一只手虚扶在她的背后。

　　车是公司安排。

　　楚思言替林梦瑶拉开车门，手掌习惯性地虚挡在车门框上方。

　　林梦瑶坐进副驾驶时，闻到他袖口淡淡的消毒水味。

　　车子平稳驶离医院。

　　林梦瑶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

　　楚思言开车很稳，路过路口会提前减速，等红灯时指尖会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两下。

　　这些小动作让她莫名觉得熟悉。

　　“房子在城南，离医院很近。”楚思言目视前方，“你们公司安排的。”

　　林梦瑶点了点头。

　　导航显示的车程是五分钟。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最后停在了一栋灰白色小高层前。

　　楚思言从后备箱取出那只轻飘飘的行李箱，刷卡进了单元门。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镜面墙壁映照出楚思言的侧脸，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

　　林梦瑶的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他手腕上那道樱花疤痕，不过两秒，移开了视线。

　　“叮”一声，电梯停在了十二楼。

　　门开的瞬间，林梦瑶愣住了。

　　居然是直接来到了玄关吗？！

　　看着林梦瑶略微震惊的表情，楚思言开口道，“一梯一户的。那电梯上其他楼层的显示数字是装饰。”

　　林梦瑶点了点头。

　　她脱了鞋，赤脚踩在了地板上。

　　有点凉。

　　“这里的装修……”她转过头看向楚思言。

　　“怎么了？”

　　“真好。”

　　“嗯。”楚思言换上了拖鞋，语气平常，“基本家具都有。你卧室在那边，朝南。”他指了指走廊方向，“我住隔壁。”

　　林梦瑶走到摇椅旁，手指轻轻抚过藤条。“这椅子……”

　　“标配。”楚思言正在检查窗户锁扣，背对着她，“是你们公司统一采购的。”

　　林梦瑶没有说话。

　　她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喜欢过这样的椅子，但具体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了。

　　“先休息。”楚思言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半小时后吃药。我去准备晚饭。”

　　他走向厨房，从冰箱里取出几样食材。

　　林梦瑶这才注意到，冰箱门上什么也没贴，她本来还以为注意事项表会贴在冰箱上。因为她以前看电视剧上面都是这样的。

　　她样子有些怯生生的，声音十分的低，“楚医生，”楚思言没有理会她，应该是没有听见，随后她跟到厨房，“楚医生，你说的注意事项表……”

　　“电子版，”楚思言头也不抬，开始洗米，“晚点加个微信，我发你。”

　　水龙头开了，水流声哗哗作响。

　　林梦瑶靠在一旁看着他做饭。

　　他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做饭的动作熟悉自然。

　　突然，林梦瑶脑中闪过一组记忆碎片，似乎是在自己高中的时候。

　　一次班级野炊，她看着一个男生拿着菜刀对着土豆比划半天，最后切出来的块大小不一。

　　沉默半晌，林梦瑶轻声的问道，“楚医生……我们以前……见过吗？”

　　听着林梦瑶这样说楚思言的心跳感觉都停了半拍，握着汤勺的手停在了半空。

　　大约三秒钟后，他才继续缓慢地搅动着锅里的粥。

　　动作很稳，稳的有些刻意。

　　“没有。”他说，声音平静无波，眼眸依旧盯着锅里的粥，“这是你第一次来我的诊疗名单中。”

　　林梦瑶看着他低垂的侧脸。

　　整个人透着一股破碎感。

　　“哦。”她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粥香渐渐弥漫开来。

　　楚思言关火，盛粥，动作娴熟。

　　白瓷碗放在她面前时，温度刚刚好。

　　“小心烫。” 他说，然后在餐桌另一端坐下，打开平板电脑。

　　林梦瑶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软糯，微甜，带着山药的清香。味道很好。

　　林梦瑶看着勺子里的粥不由的思绪纷飞，曾经她也想过自己老了以后没了牙齿只能喝粥的画面，没曾想到现在就算有牙齿也要喝粥。

　　喝完粥以后，林梦瑶拿起碗，十分自然的想拿到洗碗池清洗，但是楚思言喊住了她。

　　“放在那，回房间休息。”

　　林梦瑶顿时感觉手足无措，因为她不习惯别人帮她洗碗，对于她来说这有点暧昧，她摆了摆手，“不……不用了楚医生……”

　　楚思言微微挑眉，他走到林梦瑶身旁，将林梦瑶手中的碗勺接过，“你们公司给了我很多钱。这是工作。”

　　听楚思言这么说，林梦瑶点了点头后也是没有在强求，道谢后，林梦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夜晚，林梦瑶在房间内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她打开房间的灯，从书包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和一支笔，开始写了起来。

　　这是她的日记本，每次遇到一些尴尬或者记忆比较深刻的画面和故事她都会写下来。

　　虽然记得不太真切了，但这日记本应该是高中的时候就在的，不过呢上面却没有高中写的日记，至于为什么，因为高中写的日记应该都被林梦瑶自己撕了，但是她自己也记不起来为什么要把自己写的日记撕掉。

　　早上六点半，楚思言准时敲响了她的房门。

　　因为昨天睡得有点晚，林梦瑶有点迷迷糊糊的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轻揉着眼眶，睡意朦胧。

　　她缓步走进厕所，等洗漱完走到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一碗温度刚刚好的粥，配两小碟清淡的小菜。

　　林梦瑶坐在这头，楚思言坐在那头。

　　她低头喝粥，他看平板上的医学文献。

　　吃完以后，楚思言会拿着专业的仪器为林梦瑶检查身体状况。

　　检查完后，楚思言就会到书房分析林梦瑶的情况，而林梦瑶则是坐在沙发前看着电视。

　　这种安静无味的生活让她有时会恍惚，仿佛自己的日子也就那几天了。

　　这样枯燥无味的日子整整过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后的早上，她没有看电视而是坐上了那张摇椅。

　　她轻轻摇晃，面对一窗流淌的江景，忽然感到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枯燥无味的，而是一种宁静。

　　这种宁静是十分陌生的。

　　在她现在的记忆里，自己好像总是很忙，忙着读书，忙着工作，忙着在自己空白的人生画布上涂抹出自己的痕迹。

　　楚思言端着水杯从书房出来，看见她蜷在摇椅里的背影，脚步在门边停了停。

　　“这椅子真舒服！”林梦瑶没回头，声音里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

　　“嗯，今天天气不错。”楚思言应了一声，走向厨房。

　　水流声响起。

　　林梦瑶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他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也没有看见他站在饮水机前，低头看这杯中清水时候眼中闪过的一抹低落。

　　下午，门禁对讲机的屏幕亮了。

　　楚思言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分析林梦瑶的病情，林梦瑶走到玄关处。

　　屏幕出现楚望舒的身影。

　　“梦瑶，是我。”楚望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林梦瑶按下开门键，一分钟后，电梯“叮”一声，楚望舒走了出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质感很好的纸袋，另一只手臂上搭着风衣。

　　“打扰了。”楚望舒朝林梦瑶微微点头。

　　她弯腰换鞋动作自然得仿佛来过很多次——

　　然后打量了一下玄关，“环境是不错的，适合静养。”

　　她走进客厅，目光在室内扫过，在那张摇椅上停留了一瞬，“嗯，考虑的还算周到。”

　　楚思言听到动静，从书房走了出来，朝楚望舒点了点头，“姐。”

　　“在忙？”楚望舒问，语气里带有关心。

　　“刚刚结束一个会议。”楚思言接过她手中的纸袋，放在桌子上。

　　楚望舒在沙发上坐下。随后看向林梦瑶，目光温和：“这几天感觉怎么样？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和他说。”

　　“挺好的，谢谢楚总关心。”

　　“私下就不用这么官方了吧。”楚望舒微笑，“带了点茶点过来，这家店用料讲究。”

　　她看向楚思言，“不过梦瑶的饮食你把握，如果你觉得可以尝一点的话。”

　　楚思言打开纸袋看了看，里面是包装精致的点心。“嗯，少量可以。”

　　楚望舒点点头，又转向林梦瑶，“梦瑶，公司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的方案团队运作的很顺利，你现在的任务是把身体养好，好好休息。”

　　“对了思言，”楚望舒看向弟弟，“爸让我问问，下周末的家庭聚会你能参加吗？小姨一家也会来，好久没有一起聚聚了。”

　　楚思言在沙发上坐下，表情平静：“看情况吧。下周林梦瑶的检查结果会出来，到时候要进行具体的分析，时间可能排不开。”

　　“那好吧，不过，妈挺想你的，每次打电话都在问。”

　　突然一个电话响起，是她的秘书打给她的。

　　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还有个会要赶。”她站起身，穿上风衣，“梦瑶，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和楚医生或者和我说。”

　　她又看向楚思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梦瑶。”

　　楚思言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楚望舒走进电梯，朝两人挥了挥手。

　　电梯门合上，楼层数字开始下降。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深夜，林梦瑶醒了。

　　卧室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夜光渗进来。

　　她睡不着，起身走出房间。

　　客厅一片黑暗，只有江对岸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她赤脚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身影。

　　十九岁。

　　医生说她丢失了十九岁之前的所有记忆。

　　无法言说的缺失感。

　　她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这个黑暗中的空间。

　　摇椅的轮廓，脚下微凉的地板，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点心香气，和楚思言身上那种清冷而让人安心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