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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哟,真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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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思言站在病房里,手里那本病历的边缘有点割手。
窗开看条缝,风吹进来,消毒水的味道一阵一阵的。
他看见林梦瑶侧躺在床上,头发在白色枕头上散开,眼睛盯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
手腕上那道旧疤,突然紧了紧。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拇指正一下下摩挲着那块皮肤。
高中那年,九月初。
北城一中。
楚思言站在香樟树底下,等着看分班名单。
沈澈从后头冒出来,一巴掌拍他背上:“老楚!希望咱俩又是一个班!”
“我也是这样想的。”楚思言笑了笑。
“老楚,”沈澈笑道,“要不你帮我看一下,我去超市买瓶冷饮,太热了。”
“行,记得给我带一瓶。等等在这里汇合。”
“OK!”
人渐渐地多了,有个男生拖着箱子,轮子卡在砖缝里。
楚思言走过去,弯腰帮他拽了一把。
“谢了!”
“没事。”
他退回来,手插进裤兜。
旁边突然“哗啦”一声。
一个女生的文件夹开了,画纸飞得到处都是。
风一吹,散得更乱。
她蹲下去捡,动作有点急。
楚思言弯腰,捡起脚边那张。
铅笔画的素描,角落里写着“白露”二字,字迹有点飘。
“给。”楚思言将画纸递过去。
女生抬起头。
“谢谢!”她接过画,笑了,右边脸上有个梨涡,“差点被风吹飞了。”
她把画夹回本子里,拍了拍裤子。
“我刚刚看简笔画上面有白露两个字是你的名字吗?”
“不是,”女生微微摇头,开口解释道,“白露是我的小名,我姓林,叫林梦瑶。”
“白露,梦瑶?你的小名和名字都很好听。”楚思言笑了笑,“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楚思言。”
“你好。”
“你也要去看分班名单吗?我们一起?”
“好啊。”
两个人一起往公告栏前走。
人挤得很,幸好楚思言个子高且运气好,一眼就锁定了自己的名字。
“楚思言——林梦瑶——沈澈——高一(7班)。”
他转过头看向林梦瑶,眼眉弯弯,“真巧啊,林同学。我们是一个班,高一(7班)。”
林梦瑶挤到了前排,往高一(7班)那扫了一眼,果然,是在这。
“是挺巧的。”
一阵风吹来,热烘烘的。把她本子吹开了。一张纸飘了出来。
楚思言伸手去接,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她的发梢。有丝微凉。
“你画的是樱花树吗?还挺好看,是艺术生?”
林梦瑶摇了摇头,“不是,画画只是我的爱好。”
“是爱好都能画的这么好吗?那很厉害了,你很有天赋。”楚思言眯了眯眼,开口询问道,“这是浦东公园的那棵老樱花树吗?”
“你知道?”林梦瑶问道。
“嗯。”楚思言把画还给她,“那儿很安静。”
“对!”她眼睛更亮了,“我就喜欢安静的地方。每次想静静的时候我都会转悠到那里。”
她说话时手会动,手腕上带了一根红绳。
楚思言的眼睛被那根红绳吸引,无意间看见她虎口有层薄茧,应该是铅笔磨的。
“你手怎么了?”林梦瑶忽然问道,把楚思言的思绪拉了回来。
楚思言低头查看,左手划了一道口子,血正往外渗。
“没事。”他甩了甩手,血珠飞了出去。
“等等。”林梦瑶已经蹲下,拉开背包,掏出了一个小包。
打开后,里面碘伏棉签创可贴都有。
碘伏抹上去,凉飕飕的。
楚思言“嘶”了一声。
“疼啊?”
“不是,有点凉。”
“忍忍。”她又抽出了张纸巾,按了按。
撕开创可贴,“啪”一下贴上去,手指按了按边角。“好了。”
创可贴是黄色的小熊样式的。
“谢谢。”楚思言说。
“客气什么。”林梦瑶刚刚将东西收紧包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人堆外传来。
“老楚——!”
沈澈举着两瓶冒着白气的冰镇汽水,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给!橘子味的,最后一瓶被我抢到了!”他把汽水塞到楚思言的手里,这才注意旁边多了个人,“这位是……?”
“林梦瑶,是我们同班同学。”楚思言接过汽水,随后将那瓶汽水递给了一旁的林梦瑶,“这位是沈澈,我初中同学。这水给你就当是报答你帮我处理伤口了。”
“你好。”林梦瑶向沈澈打了招呼,随后对楚思言摆了摆手,“没关系的。”
“你好!”沈澈笑嘻嘻的打招呼,目光落在楚思言的手腕上,“哟,真挂彩了?还是小熊样式的,够童真啊。”
楚思言没有接话,将手中的汽水打开,递到了林梦瑶的手上。
“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见楚思言都这样说了,林梦瑶也不好拒绝,她接过楚思言手中的汽水,轻声道,“谢谢。”
“对了,”沈澈灌了一大口汽水,忽然想到了什么,“我们是一个班的?那我们是哪个班?”
“高一(7班)。”林梦瑶和楚思言几乎是同时说道。
“那我们该去报道了吧。”
“嗯。”楚思言答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林梦瑶,“一起?”
“好。”
三人随着人流往教学楼走。
沈澈话多,边走边比划着初中时候的趣事,楚思言偶尔插一句补充着其中的细节,林梦瑶则走在楚思言的身侧,安静地听着。
“叮铃铃叮铃铃……”楚思言衣袋中的手机震动着,他猛的回过神,眼前不再是晃动的树影和少女的侧脸,而是病房内的墙壁。他慌乱的拿出手机,将电话挂断,随后他紧绷的手缓缓松开,那道浅浅的樱花形疤痕在冷光灯下清晰可见。
他望向病床上的林梦瑶,她似乎是睡着了,呼吸轻缓。
床头柜上,那个旧笔记摊开着,樱花书签在里面夹着。
楚思言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滑落一角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他转身走出病房,关门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空旷,远处传来推车轮子的声音,还有交谈声,但都隔着一层,听不真切。
楚思言靠在门边的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度睁眼的时候,眼底那些属于十六岁楚思言的情绪,已被彻底压回了深处,只剩下属于楚医生的冷静。
他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二十分。
该去准备她的治疗方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