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卖弄风姿

1、重逢 “我会配合

　　庆功宴的香槟气泡尚未在杯中完全消散，林梦瑶就感觉世界开始倾斜。

　　水晶吊灯的光斑在视野里旋转化作一道道白线。

　　吵吵嚷嚷的环境，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墙面，模糊不清。

　　她扶着额头下意识地抓紧了身旁的椅背。

　　“梦瑶，这次并购案你功不可没！”

　　楚望舒她的上司兼好闺蜜，举杯向她走来，却在看清她脸色的瞬间停住了脚步。

　　“梦瑶，你脸色很差。”楚望舒关心的询问道。

　　“没事，只是有点累。”林梦瑶挤出了一个微笑。

　　随后在林梦瑶的视角中楚望舒的脸变的模糊。

　　眩晕感突然加重。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楚望舒惊愕的脸和碎裂在地的香槟杯。

　　等再次苏醒，消毒水的气味率先侵入感官。

　　床边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林梦瑶眨了眨眼睛，意识清醒后，随之而来的是后脑深处沉闷的疼痛。

　　“你醒了。”楚望舒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十分严肃。

　　她坐在病床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眼下带着清黑。

　　“望舒姐，我……”林梦瑶想坐起身，身子却一软。

　　“躺着别动。”

　　楚望舒的声音里没了庆功宴上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担忧。

　　她将手中的报告递到她眼前，手指点在某个诊断结论上。

　　“梦瑶，你要去接受治疗了，听话，好吗？”

　　纸张上的专业术语密密麻麻，但那些加粗的句子，让她不得不注意。

　　【脑干旁神经胶质瘤（进展期）】

　　【预期风险：进行性神经功能丧失，急性发作可能导致……】

　　后面跟着的医学名词她不敢细看，但最后那句简洁的预期风险，她已经看过了无数次：

　　“若不进行有效干预，预期生存期难超过三十五岁。”

　　她的三十五岁生日，还有十年。

　　“我大伯知道吗？”林梦瑶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这个事情是稀松平常的。

　　“你进抢救室的时候，我联系他了。”楚望舒叹了口气，“他很自责。梦瑶，我没想到，病情恶化这种事你居然没告诉过他们。”

　　自初中的时候，她父母就出了车祸，后面是她大伯还有大伯母拉扯着她和她弟弟长大的，大伯也有自己的家庭，所以压力很大，她不希望大伯在因为自己的事情分心。

　　林梦瑶看着天花板。

　　关于十九岁之前的人生，她的记忆是空白的。

　　脑中的记忆是模糊的。

　　高中校园的轮廓，图书馆书架间的光影，某种清冽如雨后青草的气息……

　　但这些记忆没有具体的人物，没有连贯的故事。

　　医生说，这是她脑中那个瘤体对记忆中枢的压迫。

　　不可逆，且会随着病情加重，侵蚀的更多。

　　她唯一清晰知道的，是自己可能没有未来。

　　既然如此，何必用这有限的现在，去拖累她在意的人。

　　家人、朋友，或者……那些潜藏在记忆迷雾深处、让她偶尔心动的影子。

　　“林梦瑶，”楚望舒坐直身体，十分严肃的说道，“并购案后续工作我会安排其他人接手。从今天起，你无限期休假，等你病好了再说。”

　　“楚总，我可以——”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她打断她，态度十分的决绝。“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但公司不需要你拿命去拼。现在，你的健康，是你自己，也是公司最优先的‘项目’。我已经联系了国内最顶尖的脑神经研究中心，安排了一为专家做你的主治医师，全程跟进你的情况。”

　　林梦瑶张了张嘴，但是最后却还是闭了嘴。

　　她的病情确实需要治疗。

　　“医生什么时候来？”

　　“下午。”楚望舒看了看表，“他刚从美国回来，几个月。是公司特聘的专家，年轻，但在神经再生和记忆损伤领域很有建树。现在是你的主治医师，私人医生。他姓楚，楚思言，当然了，也是我的弟弟。”说着，楚望舒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小骄傲。

　　楚思言。

　　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丝及其细微的心中的悸动。

　　是错觉吧。

　　下午三点，病房们被准时敲响。

　　林梦瑶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了一身简洁的浅灰色针织衫和长裤。

　　“请进。”

　　门开了。

　　首先映入林梦瑶眼中的是白色医生长袍。

　　然后，是握着病历夹骨节分明的手。

　　最后，她的视线才缓缓上移，对上那张脸。

　　男人很年轻，约莫二十几岁，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他的眼神很静，像深秋的寒潭。

　　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落在她的身上，进行着审视。

　　四目相对。

　　林梦瑶习惯性做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然而，她清晰地看到，在那双沉静的眼眸中，竟不自觉的带有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震惊、困惑、难以置信……

　　不过那种感觉，在他眼里只是一瞬，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的手指突然收紧，病例夹边缘的硬壳发出轻微的“咔”声。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林梦瑶女士？”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十分平淡。

　　“是我。您是楚医生？”林梦瑶维持着微笑但是心中暗自盘算。

　　这位楚医生看她的眼神……太奇怪了。

　　不像在看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

　　“楚思言。”他走上前，将病历夹放在床头柜上，身体看上去有点僵硬。

　　“从现在起，由我负责你的治疗。你的情况我已经初步了解了，但需要更详细的评估，希望你能配合。”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却让人感觉是有带一丝温和。

　　可林梦瑶却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以及一种……被审视的错觉？

　　不是医生对病人的审视，而是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这太荒谬了。

　　“我会配合的，楚医生。”她点点头，压下心头疑惑，“麻烦您了。”

　　楚思言没在说话，只是拿起病历夹，翻到检查报告那一页。

　　目光落在“若不进行有效干预，预期生存期难超过二十五岁。”的诊断结论上，停留了许久。

　　他的下颌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林梦瑶注意到，这位楚医生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淡的旧疤痕，形状有点特别，像是一瓣残缺的樱花。

　　而她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一直夹着一枚褪色的金属书签，书签的顶端，正好铸着一朵精致的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