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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不久,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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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拓。
顶层办公室,巨大落地窗外天气大好。
傅危止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衬得人沉稳干练,他背光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面前宽阔的沉木桌几被一个乐高拼成的巨型城堡占据,魏铭抱着一堆文件扣门进来时,意外瞧见他们总裁嘴角没来得及收回的笑。
他没多言,等了傅危止片刻,见他将手上的粉色小人拼好安稳的放在城墙上,随后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的正经:
“傅总,这里是需要签字的合同。”
傅危止点头,起身朝办公桌前走。
他坐下抽出钢笔落字,字迹干净利落的勾完“止”字蓦地一顿,眉眼也没抬,出声问:
“小翊给季砚那儿添了个人?”
魏铭点头,他站在一边,两手叠在身前自然下垂,事无巨细的答:
“对,是个小孩,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人叫关山河,上边有个姐姐,父母去年车祸没了,他也成了植物人。”
“关山河…?”
傅危止低声呢喃。
“我比较担心的是——”
魏铭一顿,眉心一蹙压了声:“人是翊少从季家那边弄过来的……”
“有什么问题,季砚也是季家的。”
傅危止签完文件顺手整理,末了薄唇轻启:
“治着吧,医疗费的话,先走我的账。”
“行。”
魏铭应的干脆,忽的他又想到了什么,收回了迈出去的脚:
“傅总,还有件事,翊少已经在我跟前吹了不少风了,让我提醒你有空去他那什么音速转转。”
“不急。”
傅危止指尖转了转笔语气淡淡,他眉眼轻垂,目送魏铭抱着一堆文件打开办公室的门,忽的又将人叫了住:
“哦对了,跟大家说一声,以后对接工作可以尝试用用微信,我今天试了一下,还挺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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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觉睡醒,能够一眼看尽京市繁华地带的大平层落地窗外,半边天际已经染了落日黄昏的橘红。
关山月懵懵的抓了两把头发坐起,闭着眼睛摸索手机时,恰巧手机在枕边震了几下。
房内视线昏暗,手机的光线刺的她又眯起一只微微肿胀的眼。
界面还停留在和傅危止的聊天框内,三个小时前,她问的那句“可不可以借用一下你家浴室”终于等到了回复。
傅危止:你随意。
关山月带着鼻音哼哼了两声:“就算现在说不可以也没用了。”
语音嗖的刚发出去,对方紧接着又弹出一条消息:今晚有应酬,晚饭不用等我。
傅危止:还有,餐具放进洗碗机就可以了,明天有人收拾。
“好吧。”
关山月赤脚踩在供了地暖的地砖上暖烘烘的,小睡过后粘粘的声音毫无戒备的格外放松。
鲁阿姨做完晚饭就走了,关山月像猫咪巡视领地似的漫无目的的在偌大的客厅转了一圈,随后跟着饭香味一路飘到厨房,拍了张照片发给傅危止。
摁动语音条时忽的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嗓子干涩的有点疼,鼻音稍重的对那边的傅危止讲:
“那我不等你了,应酬别太晚,回家路上小心。”
话音落完关山月愣了几秒。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貌似这种情形,上辈子和周淮都没发生过。
傅危止为什么要给她报备?
她为什么还要像查岗一样叮嘱他别太晚?
十分混乱,风中凌乱。
同一时刻。
御珑庄三楼包间。
今个年初六,傅家女儿傅曼卿回娘家,傅老爷子心情尚好小酌了几杯人有些微醉,自从把华拓这把交椅给了傅危止,日常养老除了跟圈子里几个关系相熟的老头钓鱼、逗鸟、打高尔夫,就是围坐在一起喝茶谈商圈,一时间重回这种应酬来的地儿竟有些恍惚。
他仰头把手里白盏见底的茶水饮尽,抬臂挡住了身边女婿站起来斟茶的手,眉心涌现一抹疲惫:
“喝两杯也够了,再多抿几口今晚上我也不用睡了。”
“爸您怎么越老还越像小孩子了。”
傅曼卿掩唇笑了笑,拍了拍身边低头翻手机的儿子,话里话外多了抹提醒意味:
“小淮在家念叨您个不停,跟我说啊,他大四学业重,人也刚进公司整天连轴转,平常都没时间抽空给您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这不今天回来特地给您带了托朋友从国外捎回来的西洋参,以后让鲁阿姨给您煲汤喝。”
“有心了。”
老爷子不怒自威的脸难得多了几分慈祥,一看到周淮他又想到了两家的联姻,不免问周淮:
“和季家姑娘的日子,我看请帖上的时间也就一两天了,你准备的怎么样?”
闻言周淮挑眉,面上轻蔑很快盖过想起关山月那张脸眼底一闪而过的嫌弃,语气不轻不重说:
“外公,我这没什么问题,不过季家不好说。”
傅松年:“哦?”
周迈一笑,连忙解释:“是这样的爸,今天早上季夫人和曼卿通了电话,大概意思是说生日宴照办,也算是给他们家二小姐一个正式的认亲仪式,至于宣布联姻,他们想再等半个月,听说是那小姑娘的养父母丧期没满一年,元宵节过了正好是一周年的日子。”
“不过——”
周迈笑意不减,看了眼周淮,然后又恭恭敬敬的和老爷子对视:
“我们也确有此意,小淮在创智正值上升期,这次作为公司代表,竞标华拓城南那片地。说起来,还得危止多多照顾。”
傅翊早就懒得看这一家三口的虚以委蛇,放桌下的一双手敲得飞快给夏逸吐槽,就听老爷子清了清嗓子,朝他旁边的傅危止抬抬下巴,也不知是直话直说,还是出言嘲弄:
“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幺向来公事公办,托他照顾就甭想了,小翊组的那什么车队想跟他讨个投资说了都有大半年了吧?我看也快黄喽!”
傅翊偏头瞟了眼打开席眼睛就没从手机屏离开的傅危止嘴角抽抽了两下,打着哈哈接了话:
“爷爷你看你说的,我这赛车哪能和周淮的竞标比呀,而且本来就不图赚钱还是个烧钱的玩意儿,不过我和小叔已经说好了,马上就是第二十三届维里亚,如果我们车队今年还能保持上届的成绩,他就同意给我们投资一笔,这不我最近都开始写策划案了——”
不等傅翊说完,忽然一声从他旁边人手机听筒传出来的粘粘糯糯小姑娘语调,把本来人少氛围怪的包间气氛推到了死寂:
“……那我不等你了,应酬别太晚,回家路上小心……”
傅危止脱离手机屏幕的指腹僵硬,半秒后他推了推眼镜,收起手机,回视嗖嗖射过来的五道目光,唇角轻勾语气淡淡:
“不好意思,手滑了,想转文字来着。”
气氛沉寂良久,众人脸上多少闪过不可置信,惊讶二十七年终于铁树开花的傅危止长了情根。
还是心思细腻的傅曼卿最先反应过来,轻笑一声打趣说:
“什么时候到事啊阿炽,也没听你提起过,谈了有多久了?哪家姑娘呀?”
傅危止眯眼笑笑,盘了盘手里的杯子回道:
“不久,她害羞,我还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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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月吃饱喝足窝在沙发上消食,话还没和跟她戳了视频电话的程立雪聊几句,右眼皮忽然突突乱跳的心虚。
见她脸色不对,程立雪还以为又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到了,当即眉心担忧的一拧,关切道:
“…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以前爱的满心满眼的周淮忽然跟开了智一样不喜欢了,刚才从泥潭里把脚拽出来,又亲手把自个儿送到了个陌生男人家,要不然你来我这吧,或者去音速,不比你住在别人家方便。”
“得了吧,季老头就等着我一脚踏出门然后绑回家联姻呢。”
关山月动了动肩膀,找了个更舒服的位子往后背垫了个靠枕,那样子一点不像是刚和这个寸土寸金的澜湾大平层认识第一天:
“傅家,傅危止…立雪你认识吗?名字好像有点耳熟,那天情急之下我见季弘礼对他有所忌惮才出此下策的,毕竟傅危止也没拒绝带我回家,我演技就算再差,他也得琢磨琢磨我和这个身份不简单的家伙之间的关系。”
“你不知道她是谁你就敢跟他走啊蔷薇?”
程立雪简直要被她的天真气笑了。
“京市姓傅不就唯傅翊他们一家,我看傅危止年龄不是太大,应该是傅翊哪个哥哥吧。”
关山月满不在乎,表情淡淡的。
“你不看财经频道的吗,傅危止是哪个台的常客了!”
床上躺着的程立雪换了个姿势盘腿坐起,清秀的脸蛋浮现一抹哭笑不得,赶紧给这个无知到胆大包天的姑娘普及:
“那可是傅危止啊!二十一岁S国威利克斯大学金融系毕业的博士啊,这含金量杠杠的,就,今年在A大光华管理系还有任教科目呢!话说回来也是,也就你敢用市第一的成绩选个工艺美术搞木雕了,得亏你导师就你一根独苗,宁可在教务处大杀四方也不同意答应季家签你的转系证明,你和他也没机会接触不是?”
“打住——”
关山月比了个停,她一点也不关心傅危止以前的光荣事迹:
“我只想知道他是傅翊的谁。”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道——”
程立雪都怀疑关山月是在装傻了:
“关大小姐,动动你金贵的手指百度百科一下好伐,傅危止,傅家现在的掌权人,不仅是傅翊他小叔,还是你前暗恋男神兼现联姻对象周淮他小舅!”
小、叔?
小、舅?
关山月傻了眼。
她后脑抵着沙发放空思绪,试图从上一世凌乱的记忆里拽出有关傅危止这个人的线。
不怪她不知者无畏。
前世雪夜车祸之后,她久久陷进了失去爸妈的悲伤中无法自拔,自然没心思关注其他。
关山月喜欢周淮,那都是同在京市一中的早些年了,那时候她是刚刚保送进高中部的学妹,而他则是每次都能够站在领奖台、演讲台熠熠生辉最耀眼的存在。
没人不会对一个近乎完美的人产生好感。
只可惜周淮太优秀了。
优秀到哪怕一中和他同样门当户对的女孩子也无法比肩。
哪怕自己再努力,再试图去触碰他的世界,等待给关山月的只有周淮曾经驻足的脚印。
后来她释怀了。
可季家和周家的联姻又给了她一丝希冀。
那时候的关山月可能在庆幸这是上天给她的眷顾,但偏偏是这次联姻,打破了周淮在她心里的完美滤镜。
人不会是十全十美的。
婚后他从来没在婚房留过夜,除了日常在公司上班,固定留宿的地点不是在酒吧夜店,就是带着身边换个不停的情人夜夜笙歌。
他纵容情人上门挑衅,无视媒体对她的编排污蔑和造谣摸黑,家宴留她一人面对不喜她却又催生的周家长辈,随他出席圈内好友聚餐的女伴永远是欺负关山月最狠的那一个。
他报复了家族安排的政治联姻。
她也因为常年无所出成了季家的弃子。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六年。
每天一睁开眼就开始计算手上继续还能撑弟弟医疗费多久的关山月早就因为嫁入豪门的蹉跎和所有朋友渐渐断了联系,她孤身一人,除了东北西走背着所有人去接地下飙车的对局比赛,哪有心思关心谁是谁的小叔,谁又是谁的舅舅。
“哎呦你看我这脑子又忘了正经事了。”
见她脸色越发深沉,程立雪一打岔换了个话题:
“明天路子琛生日,金沙城组的局,就咱们车队几个关系玩得好的,你能来吗?”
关山月鼓了鼓腮帮子,飘忽的眼睛落到不远处柜架摆放的一辆白色车身线条流畅的赛车模型上,心不在焉的随口应:
“再说吧,我要是去不了的话你帮我和路子琛说声礼物先欠着。”
“他早跟我说了,你人能到就够了。”
程立雪无奈的摇了摇头。
两人胡乱拉扯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关山月背着手一蹦一跳的朝柜架上的赛车模型走去,她好奇的弯下腰,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这个乐高拼出来貌似是六年前斯泰尔拉力赛冠军车的小模型,玄关忽的传来指纹开锁的声。
很快,关山月便隔着模型上的空隙,和小臂搭着大衣,一手又提了大包小包的男人无比精准的来了个对视。
奇怪。
都说外甥像舅……
可怎么看,周淮和傅危止都是两个长相的极端。
周淮是帅,但帅的没有记忆点。
傅危止就不一样,至少活了两世关山月还没见过他长得惊为天人的人,她承认她是颜狗,倘若年少时见过比周淮还优秀的傅危止,自己也不会像没吃过好的一样,为了一个自我虚构和幻想出来的“周淮”,把自己困在情窦初开的悸动中太多年。
“你——”
关山月抿了抿唇,面对这个大了她七年的成熟男人,尤其是没拉开话题之前,又像是回到了当初一个人面对周家严词厉色的长辈,不再像汽修店初见时以为不会和这人再有交集的洒脱肆意: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