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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男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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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嘉穗做了一个毛茸茸的梦。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在沙发上打盹的猫,在午后的阳光下餍足地舔舐着爪子。一只长着豹纹斑点的猫正竖着尾巴在她身边来回打转,随后一跃而上,试探着为她舔舐毛发。
那是一种独属于猫形态才有的舒适,她的喉咙溢出呼噜声,却在看见另一只猫时戛然而止。
那是一只幼猫,走起路时跌跌撞撞,身上的花色和正为她舔毛的大猫如出一辙。她凶狠地挥了挥爪子,是驱赶,也是不满。
幼猫缩到了沙发上,而大猫则是围着她转了一圈,尾尖不轻不重在她爪子上来回掠动,见她没有抗拒,得寸进尺开始舔舐她的前爪。
午后是假的,倒刺擦过皮肤带来的颤栗是真的。
尤嘉穗的手被男人细细把玩,她的手指纤细,最适合戴戒指不过。她确实有一枚结婚戒指,和魏鸿礼无名指根处箍着的那枚配套,可她无名指的那一处却一点戒指佩戴的痕迹都没有。
他摩挲着她的手指,紧接着凑到唇上,用唇珠轻轻蹭着。魏鸿礼的眼神晦暗不明,舌尖已经濡湿了她的指根,他生出咬下去的冲动,却在尤嘉穗发出一点动静后戛然而止。
要不看她手上被吮出的红痕,谁也发现不了异样。
“抱歉,我吵醒你了吗?”
尤嘉穗仍被困意裹挟着,不愿睁开眼睛。她的手指还勾在他的掌中,下意识蜷了蜷,又踢了踢他的小腿,“我想喝水。”
魏鸿礼松开她的手,温暖干燥的大掌覆在她的眼睛上,“我要开灯了。”
等尤嘉穗适应了床头灯温和的光线,魏鸿礼这才起身去接水。她半夜有喝水的习惯,更何况睡前她流失了这么多水分。提前备好水或者是在床边置放一个恒温壶并不是件难事,但魏鸿礼更享受被她依赖的样子。
睡眼朦胧时推搡他的胳膊或肩膀,声音带着她白日里少有的依赖和娇气,等她享受完了他的照顾,再顺势把她搂进怀里做下一场美梦。
不过今夜她并未如从前那般喝完水倒头就睡,尤嘉穗的视线在被子上打转,又或许她看的不是被子,而是搭在被子上的手。
看的是手背?还是她的指根。
魏鸿礼无声观察着她的反应,接过她手里的杯子,问她还要喝吗。
尤嘉穗摇摇头,她躺回原来的位置,裹在被子里,用那双他最爱的眼睛看他。
“你怎么啦?”
尤嘉穗鲜少看见他这样的状态,看起来有点……脆弱。
她见不得他示弱的样子,这个年纪的女孩性格里还带着点中二病的底色,总会想架起胳膊,脂肪充当肌肉让他依靠。
魏鸿礼搂住她,尤嘉穗整个人能轻而易举被他圈入怀里,尤其在她不闹脾气的时候。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璇,手指从她下摆探去,在即将摸到那条疤痕时又克制地收了回来,隔着衣服轻轻压住。
他的掌心很有分量,尤嘉穗孕期很喜欢让他帮忙托起自己的肚子,再就是在生理期的时候把他的手当成暖宝宝。她不经意溢出一声舒适的咛哼,主动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我们刚结婚的时候,那会儿你还大着肚子。”
尤嘉穗再次踢了下他的小腿,这次明显带了些气,不重,倒像是猫被碰到了尾巴,略微不满地让他走开。
“你还好意思说。”
她挣了挣,却是找了一个更舒适的位置,把他当做人形抱枕磋磨揉捏。
“魏鸿礼,当时我说怀孕,你就没想过孩子可能不是你的?”
“又在胡说。”魏鸿礼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以示惩戒,又吻在她的眼皮。
只要那个孩子有着和她一样的眼睛,他就会从对她的爱里繁衍出对孩子的责任。
尤嘉穗倏地攥住了他的衣领,魏鸿礼感觉到她密而长的睫毛在唇瓣间颤动,低低地笑了一声,在黑暗里尤为明显。
“是觉得冷吗?小乖。”他故意这么问。
恰恰相反,尤嘉穗觉得空调完全就是摆设。
热意不是单纯的皮肤冒汗那么简单,尤嘉穗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想要用被窝外的凉意压制内心的燥热。
男人越老心越坏。
魏鸿礼没有收紧胳膊,笑盈盈看着她蛄蛹。然而被子是他织下的网,轻松拦下了她这只想要逃跑的蝴蝶。
“好了,“魏鸿礼将人重新裹入怀中,像日常哄孩子入睡那般轻拍着她的背,“一会儿睡意要闹没了。”
“魏鸿礼。”尤嘉穗无意识扣着他睡衣的扣子。
男人缱绻地应声。
“你身上有股味道。”
他忽地清醒了些。
魏鸿礼不喜欢中立的答案。他在生意上向来果断,这种决断浸透到了他的生活。而尤嘉穗偏偏不是这样的性格,她总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勾着他不上不下。
此刻他只得埋怨夜晚,不然他就能观察妻子的表情。看她是轻轻皱起鼻尖,还是露出满意的笑容。
尤嘉穗往他的怀里埋深了些,像猫一样在嗅。
他身上总是带着股干燥的味道,现在却掺杂了一股香甜的气息……是的,是香甜。尤嘉穗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有股奶味。”她语气里带了调笑,戳戳他的胸口,不加掩饰地嘲笑他,“宝宝该叫你‘爸爸’?还是要叫你‘妈妈’呢。”
还有一个词更适合他。
“男妈妈。”
魏鸿礼挑了下眉。
她的长发跳进了他的胸口,又因为她颤笑的身体摆动着,在他心脏处挠起了一团火。
他的妻子应该不讨厌这股味道。他猜测。
魏鸿礼盖住她玩弄扣子的手,食指缠绕着她的手指,将那颗扣子解开,又往里探了探,“那你是我的第一个宝宝吗?”
“不要脸。”尤嘉穗拧了一把,听见他抽吸的声音才变为抠。
他低低地笑,任由她在自己胸口留下一个又一个月牙般的指甲印。
“我们明天去接宝宝吧,然后回我爸妈家吃饭。”
魏鸿礼心里复杂。他能感觉到尤嘉穗在试着接纳儿子,他心里应该感到高兴,他也确实如此。
可高兴之余他又觉得愧疚,控制不住地想如果没有孩子,尤嘉穗根本不用承担这种压力。
他握住在自己胸口作乱的那只手,意识到力道可能大了些,立刻松了力气,轻轻摩挲着。
他忍不住回想没有彻底成为母亲的尤嘉穗。
同龄人迈入大学生活时,尤嘉穗和他迈入了婚姻的……
魏鸿礼不知道能不能用“殿堂”来形容这段关系。他的妻子那会儿年纪还太小,虽然现在也是如此。或许她还没想好自己要不要成为他的妻子,就在如此浩大的声势中和他举行了婚礼。
他卑劣地想沉浸在得到妻子的喜悦中,又难免心疼她被裹在繁重的婚纱里的样子。
三个月,不长也不短,她在这期间接受了自己怀孕的事实,并愿意接受他成为她的丈夫,从此之后和他一起生活。
魏鸿礼还记得掀开头纱时候的场景,她看起来是那么乖巧,那么招人心疼。
可就这么放她走了……魏鸿礼不愿接受这个结果。
为数不多让魏鸿礼感到心安的,大概就是尤嘉穗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
除了刚搬到新房的那几天不太适应,她之后就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巢穴,甚至对着他颐指气使起来。
“魏鸿礼,我腿疼。”
“魏鸿礼,我抹肚子的油呢。”
“魏鸿礼,你好热,别挨我那么近。”
魏鸿礼魏鸿礼……她连叫他名字的时候都那么可爱。
怀里的人再次回到了梦乡,男人克制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尤嘉穗完全不知道枕边人在夜里独自想了这么多。她餍足地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地准备回魏家老宅。
“爸爸今天也在家吗?”
这个爸爸指的是魏盛德,相较于尤父对小女儿放养式教育,她这位公公可谓是绝对的“严父”,尤嘉穗每每见到他都有种做错事要被训斥的感觉。
“据我所知,爸爸这段时间没有特殊的安排。”
公司的担子早早就交到了魏鸿礼身上,魏盛德极少插手,多与妻子到处游玩。如今孙子就在身边,他自然是待在家里。
尤嘉穗一想起面对公公的画面就犯怵,魏鸿礼看出她的不自在,安慰道,“我们跟爸妈打个招呼就走。”
“这样不好吧?”
“一家三口团聚,没有人会有意见的。”
尤嘉穗心理负担减轻不少,对他扬起笑脸,更是在下车后主动挽起了他的胳膊。
进家门的时候,儿子正好准备喝奶。
“你看这是谁来啦。”婆婆赵贻敏牵起孙子的小胳膊,对着两人挥了挥,“妈妈来啦。”
六个月大的孩子已经认人,一双大眼睛咕噜咕噜盯着来人。尤嘉穗原本以为孩子会认生,谁知下一秒他就兴奋起来,咿呀咿呀伸手要抱,只不过对象不是自己。
魏鸿礼自然地把孩子接到了怀里。
双手空空的尤嘉穗只能喊人:“妈妈。”
儿媳妇对孩子不亲近,赵贻敏作为生养过的过来人也尽可能体谅。她把人拉到身边坐着,先是嘘寒问暖一通,问她学校生活适不适应,再说孩子抱多了对腰不好,让她好好休息,让鸿礼抱着就行。
“好的妈妈,爸爸呢?”
“约了个朋友,一早就出门了。”赵贻敏心疼地看着儿媳,“瘦了好多,中午吃了饭再走吧?我叫方姨炖点汤给你补补。”
“不用了妈,给拆拆喂完奶我们就走了。”
拆拆是尤嘉穗给儿子取的小名。
孩子过了预产期都还没有动静,尤嘉穗说肚子里的是钉子户,天天催里边的住户拆迁。
尤嘉穗朝魏鸿礼看去,知道他这是为了自己说的话。赵贻敏也不知看没看出来,总之话头都是指向魏鸿礼,“算了算了,儿大不中留,你喂吧,我正好补美容觉去。”
婆婆不在场,尤嘉穗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觉得此刻捧着手机看不好,于是凑到男人身边,看着他怀里的小人儿喝奶。
“他好胖啊,像个煤气罐罐,我记得我走之前他还没这么胖,脖子都没有了。”
她戳戳儿子的脸蛋,又比划着他的胖胳膊胖腿。魏鸿礼觉得好笑,看着儿子那双和妻子一模一样的眼睛,只希望他这会儿别那么快听懂人话。
“他才六个月大,整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不会有容貌焦虑的。”
尤嘉穗听了不乐意,叫嚣着让他去找个不容貌焦虑的。
魏鸿礼嘴角含笑,学着她的样子托住儿子的小手,“你快点学说话,跟妈妈说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爸爸说话她不信。”
尤嘉穗嘴角高高扬起,撇过脸去不让他看见,“喂你的奶吧,男妈妈。”
“宝宝也想喝奶了吗?”他笑眯眯看着她。
尤嘉穗整张脸暴红:“闭嘴吧你,别把小孩带坏了!”
男人怀中的小人儿蹬着肥腿,哼唧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尤嘉穗拧了一把魏鸿礼的腰,他还抱着孩子,躲闪不及,硬生生压住了喉咙里的闷哼,一脸淡定地拔掉奶瓶,拍着儿子的屁股哄睡,“小孩子不要听大人说话。”
吃饱喝足的拆拆强撑着眼皮,最后在爸爸的安抚下稳稳入眠,一觉睡到了外婆外公家。
得知儿子儿媳要回娘家,赵贻敏备了不少礼,满满当当塞了一后备箱。东西要提,孩子要抱,如何进家门成了难事。
尤嘉穗抱孩子的次数屈指可数,拆拆在她眼里就是一坨史莱姆,“你来抱,我拿东西,多走两趟就好了。”
“他睡着了,小乖,不会乱动。胳膊伸出来就好。”
魏鸿礼把儿子送到她怀里,胳膊一沉,尤嘉穗整个人都僵硬到不敢动弹。
“妈妈的怀抱很舒服是不是?”
尤嘉穗觉得魏鸿礼是为了哄自己才这么说的,可儿子在她的怀里睡得香甜,甚至还往她的方向蹭了蹭。她心底有一块地方被触动,却不愿意深究,催促他快点回去。
尤家人早早就在等候,甫一进门,被吵醒的儿子就被众人迎了过去,显得尤嘉穗是个负责护送孩子上门的配送员。
胳膊上的重量一松,她看着大家围着孩子的样子瘪了瘪嘴,心想能把娃重新塞回肚子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