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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书房 那晚之后, ...

  •   那晚之后,傅维森有三天没联系程砚书。

      不是刻意冷落,是确实腾不出手。傅氏系在西南的一个项目出了点状况,当地合作方资金链断裂,虽然不致命,但牵扯到几家银行的授信额度和一个正在走流程的政府审批,处理起来很麻烦。他连轴转了两天,飞机往返三次,回到北京时已经是周四深夜。

      司机在机场接上他,问他去哪儿。傅维森说了家里的地址,又改口:“先去公司。”

      凌晨的公司大楼安静得像一座空壳。只有二十九层亮着灯,是林远舟在加班。傅维森进办公室的时候,林远舟正对着三块屏幕吃外卖,看到他进来也没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有一摞新打印出来的材料。

      “程砚书那边的新东西,”林远舟说,“我做了交叉比对,有几个点你可能想亲自看。”

      傅维森脱了外套挂好,坐下来翻那摞材料。第一页是一张时间线图表,把程砚书在伦敦、香港和北京三个阶段的关键事件排成了一列。旁边标注了同期周家的重大资产变动,红蓝两色,对比很清晰。

      他注意到一个之前没发现的细节。程砚书从伦敦那家中型私募离职的时间,和周家在英国的一笔资产处置时间,相差不到两周。那笔资产后来被证实是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壳公司转移到了一家注册在泽西岛的信托里,最终的受益人至今没有公开。

      “这个时间点,”傅维森指着图表问,“能再往前推吗?”

      林远舟咽下嘴里的饭,走过来看了一眼。“我试过。程砚书在那家私募的劳动合同和离职证明都锁在律所的系统里,没有当事人授权拿不到。但我问了伦敦那边的合作方,他们说程砚书离职的原因写的是‘个人发展’,很官方的说法,什么都没透露。”

      “周家那笔资产处置是谁经手的?”

      “一家伦敦的律所,跟周家合作了十几年。巧的是,程砚书在伦敦时,那家律所正好是他的外部法律顾问。”

      傅维森靠在椅背上,指腹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这不叫证据。这叫“巧合的堆叠”。在商业调查里,三个以上的巧合指向同一个方向时,就不太可能是巧合了。

      “继续挖,”他说,“但别打草惊蛇。”

      林远舟点了点头,回去继续吃他的外卖。

      傅维森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窗外的东三环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段,车流稀稀落落的,路灯把整条路照得像一条发光的河。他拿起手机,打开和程砚书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他发的那句“到了?”和程砚书回的那句“傅总这是担心我走丢了?”他没回复,对方也没再发。

      这种沉默在正常社交里没有任何问题。两个人本来就不熟,没有业务往来,没有共同的朋友圈需要维护,三天不说话再正常不过。但傅维森心里清楚,他和程砚书之间已经没有什么“正常社交”可言了。那个在洗手间里碰袖口的动作,那条“这次可以回了”的消息,那个在车里忽然笑出声来的瞬间——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已经超出了“生意伙伴”或者“认识的人”的范畴。

      他想了很久,最后发了一条消息。“下周有空吗?项目的事,见面聊。”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他低头看。程砚书的回复很快,快到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

      “周一下午?我去你公司。”

      傅维森打了两个字:“可以。”

      对面又发了一条:“你刚忙完?”

      傅维森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他不知道程砚书是怎么判断出他刚忙完的,也许是这个时间点发消息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嗯。”

      “那你早点回去睡觉。周一下午见。”

      这条消息后面跟了一个表情符号,不是什么夸张的图,就是一个简单的月亮emoji。

      傅维森盯着那个月亮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很暗,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尽头亮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他等电梯的时候,玻璃幕墙外的城市在夜色里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光点。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门关上,二十九楼的数字熄灭。周一。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日子,然后发现自己居然在期待。

      ---

      周一上午,傅维森破天荒地提前到了公司。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下午要谈的项目材料又过了一遍。其实没必要,这些内容他已经烂熟于心,但手头没什么别的事可做,或者说他不想做别的事,怕分心。

      十一点的时候,助理内线进来说程先生到了。傅维森说请他进来,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觉得这个姿势太刻意,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坐下之后又觉得太正式,但门已经推开了,他没时间再调整。

      程砚书走进来的样子和之前几次都不太一样。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长了一点,额前那几缕垂得更低,衬得眉骨的线条更深。他整个人走进来的时候,办公室的光线好像都变了一种质地——不是变亮了,而是变得更柔和了,像是有人把灯光的色温调低了几度。

      傅维森不是第一次见程砚书,但每次见,他都会重新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长得太好看了。不是那种精致的、经过精心修饰的好看,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冲击力。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得像两道山脊,投下的阴影让眼窝显得格外深邃。鼻梁直而挺拔,从侧面看是一条近乎完美的直线。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但嘴唇的弧度又很柔软,上唇的唇峰分明,下唇饱满,形成一种微妙的矛盾感——既有攻击性,又有一种让人想靠近的温度。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瞳色很深,不是普通的深棕或黑色,而是一种几乎不透光的、像打磨过的黑曜石一样的深。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刻意疏离,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你,却偏偏让人觉得被看穿了什么。圈子里关于程砚书长相的议论,傅维森不是没听过。有人说他是“投资人里最好看的,好看的人里最会投资的”,也有人说得更直接——“那张脸就值一个亿”。傅维森当时觉得夸张,现在觉得,也许没有。

      程砚书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和沈述白上次拎来的那家烘焙坊是同一家。

      “给你带的。”他把纸袋放在傅维森桌上,“可颂,还热着。”

      傅维森看了一眼纸袋,又看了一眼程砚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我不知道,”程砚书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里,“但沈述白说你上次把他带的都吃完了。我就猜你应该不讨厌。”

      程砚书坐下来的姿态也好看。他不是那种正襟危坐的人,往椅背上一靠,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整个人松弛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但他的松弛不是懒散,而是一种有底气的随意——我知道自己是谁,我不需要刻意表现什么。这种气质比长相更难得,也更有攻击性,只是那种攻击性藏得很深,不仔细看察觉不到。他的脖颈线条在靠下去的那一刻完全暴露出来,从下颌到锁骨的弧线干净利落,皮肤很白,但不是苍白,而是一种不怎么晒太阳的、透着一点青色的白。锁骨下方有一小片阴影,T恤的领口刚好卡在那里,若隐若现。

      傅维森想说那两块可颂他其实只吃了一块,另一块放到了第二天早上,已经不好吃了。但他没说。因为程砚书说话时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如果他否认,反而显得自己太在意。

      “谢谢。”他说。

      程砚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持续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往一边歪,带点玩世不恭的意思,但眼里的光又是认真的。这种矛盾让人很难定义他——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他到底是放松,还是在试探?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张脸上的所有锋利线条都会柔和下来,眉骨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下颌线也变得温和,只有那双眼睛还保持着原来的深度,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看着傅维森,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试探,也不是打量,更像是——确认。确认这个人还在,还是老样子,没有在这三天里变成另外一个人。

      “项目的事,”傅维森翻开桌上的文件,试图把气氛拉回到正轨,“有几个点我想跟你确认一下。”

      “好。”程砚书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凑近了一些,目光落在文件上。

      凑近的时候,傅维森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或者柔顺剂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混着一点咖啡的苦香。这个距离也让傅维森看清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程砚书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眉毛没有经过刻意修剪,保持着天然的形状,浓淡刚好。耳朵上有一个很小很淡的痣,在耳垂的位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这些细节让程砚书从“好看”变成了“真实”——他不是那种精心包装出来的人,他有自己的生活痕迹,有自己习惯用的东西,有自己不为人知的小讲究。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两人把项目的技术细节过了一遍。程砚书的专业程度超出了傅维森的预期——他不仅对新能源材料的基本面了如指掌,对傅氏系在这条产业链上的布局也摸得很清。他提的几个问题都很刁钻,直接指向了项目中最不确定的风险点。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声音偏低,带着一种让人愿意听下去的质感。偶尔他会用手比划一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干净,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细细的银色素圈。

      傅维森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重新评估这个人。程砚书不是那种只会搞关系的基金玩家,他有真东西。这意味着他之前的成功不是运气,也不是靠周家的暗中资源,而是他自己确实有本事。这个结论让傅维森对他多了一分尊重,也多了一分警惕。一个有本事又有秘密的人,比一个没本事只有背景的人危险得多。

      但傅维森也承认,程砚书的“危险”不只是商业层面的。那种危险更原始,更难以量化——它藏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藏在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里,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却精准得像手术刀一样的动作里。比如他翻页的时候会用中指轻轻敲一下纸面,比如他思考的时候会用食指绕着额前那缕垂下来的头发打圈,比如他听傅维森说话的时候会微微歪一下头,露出那只带痣的耳朵。

      这些动作放在别人身上可能只是习惯,放在程砚书身上,却像是一种无声的语言。

      谈完正事已经过了十二点半。傅维森的助理送了两杯咖啡进来,程砚书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你们公司的咖啡不行。”

      “那是助理从楼下便利店买的。”傅维森说。

      “下次我带豆子来,”程砚书放下杯子,“我自己烘的。”

      傅维森看了他一眼。“你还烘豆子?”

      “意外吗?”程砚书歪着头看他,额前的头发垂下来一缕,他随手撩上去,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那个动作很随意,但在这个人的脸上,随意都变成了一种视觉上的享受。他的额头饱满,发际线很规整,头发又黑又密,带着一种健康的光泽。“你觉得我只会喝酒应酬、在拍卖会上乱花钱?”

      傅维森没接这个话,但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最多算是一个笑的前奏,很快就收回去了。但程砚书看到了。

      他盯着傅维森的脸看了两秒,忽然说:“你笑起来其实不难看。”

      程砚书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傅维森的眼睛滑到了嘴角,又滑回来。那个轨迹很短,但傅维森捕捉到了。被人这样看,对他来说不是常有的事。不是因为没人敢看他——恰恰相反,看他的人很多,但大多数人的目光里带着算计、讨好或者畏惧。程砚书的目光不一样,它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杂利害关系的欣赏,像是在看一件喜欢的艺术品。

      傅维森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他从小就知道。一米八八的个子,骨架宽而匀称,肩背挺直,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弯的树。他的五官不属于那种惊艳的类型,没有程砚书那种让人一眼就记住的冲击力,但胜在耐看和气质。眉目间有一种天生的沉稳,不笑的时候像一潭深水,让人摸不透底。眼睛是深棕色的,不如程砚书那么黑,但眼神很定,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专注。鼻梁高直,嘴唇薄,抿起来的时候显得有点冷,但真正了解他的人知道那不是冷,是习惯性的克制。

      圈子里有人评价他是“长了一张能让对手安心的脸”——不是因为无害,而是因为太稳定了,稳定到让人产生一种“反正也看不透,不如就别看了”的放弃感。但也有人说过,傅维森这个人,越看越有味道,像一件需要时间才能读懂的东西。他的好看不是第一眼就能完全捕捉的,而是需要相处、需要观察、需要耐心,才会慢慢浮现出来的那种。

      “我没笑。”傅维森说。

      “你刚才差点笑了。”程砚书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姿态很放松。他靠在椅背上的时候,脖颈的线条完全暴露出来,喉结微微凸起,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滚动。“傅维森,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活得这么紧,不累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是正午的光线,把整面落地窗照得发白。傅维森看着程砚书,那个人在白色的天光里显得很年轻,年轻到不像是能搅动几亿美金的人,也不像是藏着那么多秘密的人。阳光落在他脸上,在他高挺的鼻梁旁边投下一小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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