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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尽调 接下来一周 ...

  •   接下来一周,傅维森没再见到程砚书。

      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两个没有直接业务往来的人,本就不会在同一个场合频繁出现。何况傅维森这周的日程排得很满——周一在深圳看了一个设备制造商的项目,周三飞了趟上海见LP,周四下午回到北京,连轴开了三个会,连晚饭都是在公司吃的。

      但程砚书的名字在这周里出现了不止一次。

      林远舟把尽调报告分三次发到了他邮箱。第一次是基金的基本面信息,第二次是核心团队背景,第三次——傅维森周五上午打开时,看到附件标题写着“关联网络分析”。

      他靠在办公椅上,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程砚书,三十岁。本科在国内读的法律,硕士去了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毕业后进了伦敦一家中型私募,干了两年跳槽到香港,在一家美资基金做到了副总裁。三年前出来单干,第一支基金募了不到两亿美金,投了两个出海项目,一个退出时翻了四倍,另一个至今仍是行业里的标杆案例。

      真正让他起来的是去年。那支阿布扎比的家族办公室一次性进了两亿美金,之后整个基金的体量和声量都上了一个台阶。钱到位之后,程砚书开始从纯粹的财务投资转向产业布局,最近半年接触的项目里,有三个跟傅氏系的业务方向有直接或间接的重合。

      傅维森翻到关联网络那一页时停了一下。那张图做得很清晰,程砚书在正中间,往外辐射出十二根线,分别连接到不同的机构和个人。其中有一根线标注的是“周氏关联”,连接的是那家阿布扎比家族办公室在境内的一个合作平台,再往外延伸,指向一个叫周亦安的名字。

      周敬诚的小儿子。

      傅维森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不是周敬诚本人,而是他儿子,这个距离拿捏得很有意思——说有关系,中间隔了两层;说没关系,又确实能连上。

      林远舟在邮件最后附了一段话:“目前没有证据表明程砚书与周氏有直接合作或利益输送。但周亦安近半年出现在至少三场与程砚书相同的私人活动中,包括一次在塞舌尔的闭门投资会。建议保持关注。”

      傅维森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的办公室在傅氏总部大楼的二十九层,落地窗外是东三环的天际线,国贸的那几栋高楼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寡淡,像一排被按了暂停键的巨型装置。这个城市太大了,大到每个人都可以同时存在却永不相交,但资本的地图不是这样运作的——资本的地图上没有真正的陌生人,你只要在这个圈子里待得够久,所有人的路径最终都会交叉。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助理说沈述白在楼下。

      “让他上来。”

      沈述白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是亮马桥那家法式烘焙坊的包装,他随手放在傅维森的办公桌上,然后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路过顺便买的。”沈述白说,“你那个项目看得怎么样了?”

      傅维森回到座位上,没动那个纸袋。“哪个项目?”

      “别跟我装。程砚书那个。”

      “在看了。”

      沈述白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就是你这副什么都慢半拍的样子。明明心里早就有数了,嘴上永远说‘在看了’、‘还行吧’、‘再说’。”

      “那你还来找我。”

      “因为我有别的事。”沈述白收起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递过来,“周六晚上,银泰那边有个小局,人不多,就一桌。程砚书也来,你如果感兴趣的话——我是说对项目感兴趣的话——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傅维森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聊天记录,对方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昵称是一个大写字母C。对话很简短:沈述白发了一个时间和地点,对方回了一个“OK”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他也会来?”

      沈述白回了一个“嗯”。对面就没再说话了。

      “他知道我?”傅维森把手机还回去。

      “知道。而且我实话跟你说,他对你的兴趣不比你对他的少。”沈述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他就是上周见了你一面之后,第二天给我发消息问了你两句。”

      “问了什么。”

      “问你平时都在哪些场合出现,喜欢喝什么酒,之类的。还问了你是不是对谁都是那副表情。”沈述白说到最后一句时笑了起来,语气里有种看好戏的味道,“我说傅维森,你该不会真的只是在看项目吧?”

      门关上了。

      傅维森坐在办公桌后面,过了几秒,伸手把那个纸袋拉过来。里面是两块可颂,还温着。他没什么食欲,但还是掰了一块放进嘴里,黄油的味道在口中慢慢化开。

      他拿起手机,翻到沈述白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周六几点。”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那块可颂。窗外的天色比刚才更暗了些,像是要下雨,又像是纯粹到了傍晚该黑的时候。他想起程砚书上周在吧台边看他的那个眼神,直接、坦荡,像在拆一件包装很简单的礼物,拆开之后发现里面还有一层,于是笑了一下。

      那种笑法让人不太舒服,但也让人忘不掉。

      手机震了一下。沈述白回了一个时间,后面跟了一句:“穿随便点,就几个人。”

      傅维森没再回。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里。二十九楼的高度足够让他看不清地面上的人,但地面上的人抬起头,一定能看到这扇亮着灯的窗。这大概就是他的位置——永远被看到,永远看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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