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魘寂

2、琥珀 周五傍晚，

　　周五傍晚，傅维森从公司出来时天还没黑透。

　　上车前接了个电话，是投融资部负责人林远舟打来的，说程砚书那支基金的材料已经发到他邮箱了。“结构确实干净，但有个地方值得注意——LP里有一家注册在阿布扎比的家族办公室，往上追溯跟周敬诚那一支有交叉。”

　　周敬诚。五年前傅氏系从周家手上切走了几块核心资产。算不上结仇，但要说周家对傅维森有什么好脸色，那也不现实。

　　“程砚书跟周家什么关系？”

　　“目前查不到直接关联。沈述白牵的这条线，未必只是表面那么简单。”

　　傅维森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车上了东四环，往亦庄方向开。沈述白说的局在一家私人会所里，不挂牌，不对外，门口只有一道灰色铁门和看不见的摄像头。院子里停了七八辆车，深灰色帕拉梅拉、老款宾利慕尚，还有一辆挂京A8牌照的黑色奥迪。傅维森的迈巴赫夹在中间，不显眼也不寒酸。

　　他把西装外套留在后座，只穿着衬衫走进去。

　　会所不大，灯光压得很低，深色胡桃木和米灰石材把整个空间浸泡在琥珀色的光线里。一楼是吧台和一张牌桌，空气里有雪松和皮革的气息，高级到不会让人意识到它的存在。

　　沈述白在二楼跟人说话，傅维森没上去打断，在吧台边坐下。调酒师直接倒了一支麦卡伦十八年，加冰推过来。

　　喝到第三口时，有人在他右手边坐下了。

　　“傅总一个人来的？”

　　声音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傅维森侧头。程砚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颜色很淡的鸡尾酒。黑色衬衫，领口解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灯光下比照片上更年轻，眉骨高，眼窝深，笑起来嘴角往一边歪。

　　“司机送来的。”傅维森说。

　　程砚书笑了一声，没接这话。“沈述白跟你说过那个项目了吧？”

　　“说过。”

　　“那你觉得怎么样？”

　　“还没看材料。”

　　程砚书转过头来看他。那目光很直接，像是要把人从外到里看一遍。几秒后，他笑了一下，把杯中酒一口喝了，站起来。

　　“那等你看完材料再说。”空杯子放在吧台上发出一声轻响，“不急，傅总。这种事急不来的。”

　　他走了。路过那张空牌桌时停了一瞬，最终没有坐下，推开铁门消失在夜色里。

　　傅维森看着那扇门关拢，低头又喝了一口威士忌。冰块化了一些，烟熏味退到后面，麦芽的甜慢慢浮上来。

　　“那个人常来？”他问调酒师。

　　“程先生？最近几个月来得比较多，一般是沈先生带过来的。”

　　傅维森点点头，没再问了。他又坐了不到一刻钟，跟沈述白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沈述白从二楼下来送他，走到门口时拍了拍他的肩：“见到了？怎么样？”

　　傅维森想了想：“比照片上瘦一点。”

　　沈述白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这话里读出点什么，但傅维森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车驶出巷子，汇入亦庄宽阔的主干道。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潮气。傅维森靠在后座闭了会儿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程砚书坐在吧台边，歪着嘴角笑。不是刻意勾引，也不是故作姿态，就是一种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的松弛感。

　　他睁开眼，给林远舟发了条消息：“程砚书那边的尽调再做细一点，尤其是他跟周敬诚那条线的真实关联。”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