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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陪同 高挽见了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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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五,端午,宫宴。
高挽又是最后一个到的。这样的场合,不能不来。心不甘情不愿,所以一切从简。
一件藕荷色的宫装,轻挽随云髻,一支白玉簪,便算打扮周全。
她到殿的时候,人已经齐了。殿内摆着几张紫檀长桌,桌上摆满了各色节令吃食,因是端午,粽子自然少不了,一个个粽子被整整齐齐地码在描金盘子里,旁边还配着雄黄酒和各色珍馐。座位旁焚着浓烈又辛辣的艾草香,一时呛得她睁不开眼。
高挽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文帝下首的位置的高沛。他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锦袍,腰束金镶玉带,头戴太子冠冕,鲜亮得有些刺眼。他身侧坐着的王璇穿着一条石榴红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杏黄色的半臂,头发梳成高高的惊鹄髻,上面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端庄又明艳。
她本想在末席坐下,却被文帝叫到了离他最近的位置——高沛的旁边。
宴席开始,文帝举杯,众人齐贺,觥筹交错,笑语喧阗。高挽端着酒杯,跟着众人一起举了举,嘴唇沾了沾杯沿,便放下了。雄黄酒的味道又冲又辣,她喝不惯。
“殿下,这粽子凉,您别吃了,伤胃。”
温温柔柔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王璇正偏着头跟高沛说话。高沛转过头看了王璇一眼,露出一个宠溺的笑。他伸出手,把面前那碟凉了的粽子端过去,换了一碟还冒着热气的糕点。
自那日灯会后,他们三人再没见过面。
高挽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半块凉透了的粽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笑什么呢?
不知道。但嘴角就是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像是嘲讽。
宴席进行到一半,文帝突然站起身,端着一碟子点心,绕过桌子,亲自走到了她面前。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一处——皇帝亲自给公主送点心,这在宫里可不是常见的事。
“朕听说你这几月很爱去踏青。年轻人就该出去走走。”文帝笑着道,“你皇兄跟我说长沙的荷花快开了,你可想去南边散散心。朕给你派最好的护卫,你想去多久就去多久。”
“谢父皇关心,”高挽笑着回,“挽儿若有想去的地方,一定跟父皇说。”
文帝点了点头,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挽儿,你哥哥如今已经成了家,你看他们两口子,多好。你的婚事,也不能再拖了。你想要什么样的驸马,跟父皇说,父皇替你做主。只要你喜欢的,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出身,朕都答应你。”
高挽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嘴角弯了弯:“父皇,不是知道女儿想要谁么,明知故问。”
高挽想要江承。
前几日,高挽见了文帝,她说江承被户部派去蜀地任职,她心悦江承,要同去。
文帝怎么舍得女儿去那等湿瘴之地受苦。当即便仔细查了江承的底细,赐了他给事中的官职。
给事中,皇帝近臣,在洛阳,清闲,富贵,日后当驸马也合适。
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高挽的肩膀,道:“朕一定让挽儿得偿所愿。”
“那儿臣就先谢过父皇了。”
文帝确定了高挽的心意,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
宴席在戌时末散了。
高挽沿着太液池边的回廊慢慢地走着,身后只跟着提灯笼的池儿。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从柱子后面闪了出来,挡在了她们面前。
高挽的脚步猛地一顿,身后的池儿吓了一跳,手里的灯笼也跟着晃了晃。
“皇妹。”
来人是二皇子高赴。
他只比高沛小两个月,两人身量差不多高,可气质完全不同。高沛是内敛从容,高赴是张扬外。
高挽退后一步,拉开了些距离,声音淡淡的:“皇兄这么晚了,还没回去?”
高赴笑了笑。他走近了一步,高挽便又退了一步,他便不再往前了,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她,那目光里的热切,高挽很不喜欢。
“皇妹,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高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回廊上除了他们和那个提灯笼的池儿,没有旁人。
“说吧。”
高赴又笑了笑。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皇妹,众人都知道,父皇心里最疼的是你。你说什么,父皇都听。你若是觉得大哥不适合当太子,父皇一定会重新考虑的。”
高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高赴的眼睛更亮了,他急切道:“姐姐,我不是在说大话。我要是当上了太子,一定比大哥对你更好。”
高挽看着他,月光下,高赴的脸年轻而热烈,眉目间带着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气风发。
她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不是为高赴悲哀,是为她自己悲哀。她高挽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块人人想啃的肥肉?高沛要拉拢她,高赴也要拉拢她。他们争的是太子之位也就算了,还想把她当做一块可以用来敲开父皇心门的石头。
阿娘说得对。帝王家,无情。
“二皇兄你很好,可你不适合当皇帝。”
高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高挽看着他的眼睛,平静道:“大皇兄的心思比你深,他比你沉得住气。当太子的人,得有耐心,得有城府,得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皇兄,你……太急了。”
高挽说完,便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皇妹,你会后悔的。”
高赴的声音从身后飘来,高挽没有回头。她沿着回廊继续往前走,身后的灯笼一晃一晃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摇曳曳,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像是在丈量她与那座宫城的距离,丈量她与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从前的距离。
高挽走到回廊尽头,在一根柱子前停下了脚步。
池儿站在她身后,安静地陪着她。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心绪稍稍平复之后,她睁开眼睛,从袖中掏出一只白瓷小兔子。是灯会那晚江承送她回府时拿给她的,她一直带在身上。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摸了摸那只兔子的耳朵,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就这么一瞬,她脸上的那些疲惫、烦闷、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全都淡了一些。
“池儿。”她唤了一声。
“在。”
“江承的任命下来了吗?”
池儿立刻答道:“听说陛下身边的管事太监说,已经下来了。给事中,正五品,明日便要去吏部领旨谢恩。”
高挽点了点头,将白瓷兔子重新收回袖中,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脸,对池儿道:“明日你去一趟谢府,让谢佩帮我递个话。”
“殿下要递什么话?”
高挽嘴角弯了弯,带着些许得意道:“就说,恭喜江公子高升,明日午时,我在东城的醉仙楼备了一桌酒席,给他庆贺。请他务必赏光。”
池儿听了,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
“殿下这是……要做他的贤内助?”
高挽横了她一眼,嗔道:“又胡说,我这是替他高兴。他如今高升了,我请他吃顿饭,怎么了?”
说完,高挽加快了脚步。回廊的尽头便是宫门,宫门外停着她的马车。她要快些回去,回去沐浴更衣,好好睡一觉。明日还要去醉仙楼见他,她还有许多话要对他说。
……
翌日,午时。
东城的醉仙楼是洛阳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上下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楣上挂着的那块一块金字招牌,笔力遒劲,风骨凛然。楼前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热闹得紧。
高挽坐在二楼临窗的雅间里,面前摆着一桌酒席,四冷四热,两道点心,一壶上好的竹叶青。菜已经凉了,酒还没动,她坐在那里,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她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
“殿下,”池儿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去催催?”
“不必。”高挽有些沮丧。
又过了半刻钟,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江承到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高挽,没有进来。
高挽看着他,没有起身。她的嘴角弯了弯,不悦道:“江大人真是好大的架子,叫我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