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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倒打一耙 红莲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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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莲从清辞院中退出来,裙角扫过阶前青苔,一路疾行往锦华院去。一进内室,她便“噗通”跪地,头不敢抬。
“夫人,事没成。”她声音发颤,“小姐今日不知怎的,半点不肯碰那燕窝,还叫青黛收了碗,态度硬得很。”
赵锦瑟正坐在镜前,乌木簪横挽发髻,一身藕荷色褙子衬得人面温软。她指尖微顿,不曾回头,只从铜镜里望着自己的眉眼,笑意浅浅,却沉在骨里。
“硬气了?”她声气轻缓,听不出喜怒,“一场病,倒把性子病出来了。”
红莲伏在地上,背脊发僵:“奴婢按您的吩咐劝了,可她……她根本不听。”
“不妨事。”赵锦瑟缓缓转身,笑意依旧温和,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狠戾,快得抓不住,“一计不成,便换一条路。她不肯喝,就送她去个永远清静的地方。”
红莲心头一紧,悄悄抬眼。
“湖边僻静,少有人去。”赵锦瑟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淡得像说家常,“你去安排妥当,让若婉把人引过去。剩下的,不必我多说。”
她顿了顿,声气更轻:“做得干净些。”
红莲连忙应声退下。
室内静下来,赵锦瑟望着窗外沉沉天色,嘴角那点温和慢慢淡去。前两世的碎片在脑中一闪而过,同样的时机,同样的手段,这一世竟被沈清辞避过。那孩子不对劲,像是忽然开了窍,又像……也揣着前世的影子。
她指尖收紧,指甲泛白。
不管沈清辞变成什么样,这嫡女的位置,这条命,都留不得。
没过多久,沈若婉便得了消息,一身粉衣,眼底藏着急切与兴奋,面上依旧柔柔弱弱。她凑到赵锦瑟身边,声气细细:“母亲,都安排好了?”
“好了。”赵锦瑟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慈,“你只管把人引过去,剩下的自有下人作证。到时候,她便是失足落水,谁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沈若婉眼底一亮,连忙点头:“女儿晓得,一定办好。”
她心里早已按捺不住。只要沈清辞一死,嫡女之位便是她的,婚事、体面、甚至那位高高在上的摄政王,都有了指望。一想到原著里沈清辞的下场,她便觉得解气,如今亲手送对方上路,更是痛快。
不过半日,便有下人来到清辞院中,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
“小姐,夫人说您久病初愈,闷在屋里伤神,叫奴婢请您去湖边走走,散散心。”
青黛站在一旁,脸色微变,悄悄朝沈清辞递了个眼色。
沈清辞正临窗而坐,望着院外竹影轻晃,闻言缓缓抬眼,眼底一片清明。
湖边散心?
她心底冷笑一声。
原著里的落水局,终究还是来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应下:“知道了,备衣。”
“小姐!”青黛急声低唤,“那地方偏僻,怕是……”
“怕也没用。”沈清辞声气轻淡,却笃定,“躲得过一次,躲不过次次。她们既然布了局,我不去,也会有别的圈套。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亲自去看看,她们要玩什么花样。”
青黛咬着唇,不敢再多言,只得取了一件素色外衫给她披上。
一路往湖边去,风渐渐凉了,吹得岸边柳枝乱颤,湖水泛着暗沉的波纹,四下寂静得反常。沈清辞目光淡淡扫过草木掩映处,隐约能看见几个眼熟的身影,都是继母院里的人。
果然是布好了网,等她自投罗网。
沈若婉早已等在湖边,见她过来,立刻迎上前,脸上堆着甜软的笑,伸手便要来挽她的胳膊,语气亲昵得虚假:“姐姐可算来了,母亲叫我在这里等你呢,湖边风凉,散散步正好。”
沈清辞不动声色避开她的手,语气平淡:“妹妹有心。”
沈若婉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很快又掩饰过去,依旧笑着引她往湖岸深处走:“姐姐这边来,那里水色更好。”
一步步靠近岸边,湖水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清辞脚步微顿,周身早已戒备到极致。
就在这时,沈若婉忽然停步,左右一扫,确认四下无人,脸上甜笑瞬间褪去,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猛地转身,双手聚力,朝着沈清辞后背狠狠一推——
“姐姐,你就安心去吧!”
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势要将人直接推入湖中溺死。
沈清辞早有防备,在她转身的刹那便已察觉异动,身形利落往旁侧一闪。
沈若婉全力一推落了空,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冲了数步,险些自己跌进湖里,狼狈不堪。她稳住身形,回头看向沈清辞,脸上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你——”
沈清辞立在原地,冷冷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淡漠寒凉。
“妹妹这是做什么?”她语气平静,“站都站不稳,还要推我一把,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沈若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竟说不出话。
就在此时,赵锦瑟从暗处缓步走出,脸上再无半分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意。她陡然拔高声音,语气严厉,瞬间引来不远处几个早已候着的下人围观。
“沈清辞!你好大的胆子!”赵锦瑟厉声开口,一脸痛心疾首,“若婉好心陪你散心,你竟心胸狭隘,故意推搡她,险些让她落水!你身为嫡姐,如此歹毒,毫无规矩体统!”
好一招倒打一耙。
沈清辞看着她演戏,心底只觉可笑。
下人们纷纷探头张望,窃窃私语,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揣测与忌惮。
没过多久,脚步声匆匆而来,永宁侯沈伯庸面色沉怒地赶到,一开口便带着火气:“何事喧哗,成何体统!”
赵锦瑟立刻换上梨花带雨的模样,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声气哽咽,句句往沈清辞身上泼脏水:“侯爷,您可要为若婉做主!清辞不知为何迁怒若婉,竟在湖边故意推她,险些酿成大祸,若不是反应快,若婉此刻早已落水没命了!”
沈若婉也连忙跟着落泪,柔弱不堪地靠在赵锦瑟身边,我见犹怜:“父亲,女儿只是想陪姐姐散心,不知哪里得罪了姐姐,姐姐竟要如此对我……”
两人一唱一和,哭得楚楚可怜。
沈伯庸本就偏心,见状更是怒火中烧,压根不听沈清辞半句辩解,抬手指着她,脸色铁青。
“逆女!你庶妹好心待你,你竟如此歹毒!”他怒声呵斥,“往日懦弱也就罢了,如今还敢行凶害人,今日便好好罚你!”
他略一沉吟,冷声下令:“从今日起,将沈清辞禁足于自己院中,无本侯命令,不得外出半步!”
赵锦瑟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依旧装作温和劝解:“侯爷,清辞也是久病心躁,便饶她这一次……”
“不必多言!”沈伯庸挥袖打断,“就这么办!”
下人立刻上前,客气却强硬地“请”着沈清辞离开。
沈清辞自始至终没有辩解一句,只是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唱作俱佳的戏码。辩解无用,在偏心的父亲面前,真相毫无意义。
她没有挣扎,平静转身,跟着下人往自己院中走去,背影挺直,没有半分狼狈。
青黛跟在她身后,又气又急,眼眶都红了:“小姐,明明是她们陷害您,侯爷怎么能这样……”
“无妨。”沈清辞淡淡开口,声音平静,“禁足就禁足,正好,我也需要时间,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回到院中,房门被重重关上,落了锁,外面立刻有人看守。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留她与青黛两人。
沈清辞走到衣柜前,指尖抚过陈旧木板,略一用力,暗格被轻轻打开。里面放着一本薄薄的旧日记,是原主生前之物,一直藏在隐秘之处。
她取出来,缓缓翻开。
一页页字迹怯懦潦草,记着平日里的委屈与恐惧。
——今日夫人给的汤,喝了肚子痛。
——妹妹拿走了母亲留给我的簪子,我不敢要。
——她们总在背后笑我,父亲也不喜欢我。
——我好怕,她们是不是想害死我……
日记越往后翻,字迹越慌乱,字里行间全是绝望。原主其实早就察觉继母与庶妹的加害之心,只是性格懦弱,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受,最终一步步走向死亡。
沈清辞合上日记,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沉下一片冷意。
原主所受的苦,所遭的罪,从今日起,她都会一一讨回来。
禁足不过是暂时蛰伏,不是认输。
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眼底渐渐燃起冷冽的光。
赵锦瑟,沈若婉。你们的手段,我记下了。这侯府的债,这笔命债,我们慢慢算。
她轻轻靠在窗沿,长长吐出一口气。
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她需要耐心,需要时机,需要一个能彻底破局的靠山。
而那个人,很快就要回来了。
院外风声渐紧,屋内灯火昏沉。
看似平静的禁足生涯,早已暗流涌动。
沈清辞闭上眼,脑海里飞速梳理着剧情与人脉,每一步都在暗中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