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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局危机   意识从 ...

  •   意识从无边的混沌里缓缓浮起,浑身裹着一股沉钝的酸疼,像被寒雨浸了整夜,连骨缝里都透着绵软。林筱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半旧的素色纱帐,低低垂落,将床榻笼在一片昏蒙里,隔得屋外天光也淡了几分。

      窗外天色阴翳,浓云低低压着檐角,院角枯竹被风拂得轻晃,影影绰绰映在窗纸上,添了几分萧瑟。屋内只点一盏小油灯,昏光微弱地跳着,将床沿晕开一片浅淡的暖。药香混着一缕过于甜腻的气息沉在空气里,闷得人胸口发紧。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指尖冰凉发麻,勉强抬臂,竟虚软得如同灌了铅。喉咙干涩发疼,每一次吞咽都像擦过细砂,细微的刺痒一路蔓延。她在床上静了许久,才凭着一股韧劲,撑着床头慢慢坐起。

      床头矮几上搁着一面半旧的铜镜,铜色早已暗沉。抬眼望去,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清瘦的少女脸——眉形浅淡,鼻梁秀挺,唇色近于透明,两颊微陷,眼下凝着一圈散不去的青黑,是常年病弱、又少人照拂的痕迹。身上只一件素色中衣,洗得绵软发毛,无纹无饰,寒酸得全然不像侯府嫡女。

      那一刻,林筱的心狠狠一沉。

      她本是现代互联网运营,被无休止的加班拖垮了身体,前一刻还盯着屏幕赶方案,眼前骤然一黑,再睁眼,竟穿进了昨夜翻看的古言虐文《侯门嫡女》,成了那个活不过开篇、被继母庶妹联手害死的炮灰嫡女——沈清辞。

      原主的日子,冷得刺骨。

      生母是侯府原配,在她年幼时便撒手人寰,只留她一人在深宅里挣扎。继母赵锦瑟最擅伪装,待谁都温和周全,笑意浅浅,言语轻软,可那温和从不到底,底下藏着的全是冷硬算计。庶妹沈若婉生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最会在父亲面前示弱讨好,暗地里却处处排挤,恨不得将她踩进泥里。

      父亲永宁侯沈伯庸极好面子,对后宅阴私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偏心偏得明目张胆,心里眼里,从没有这个嫡女的位置。原主怯懦隐忍,步步退让,以为忍便能安稳,终究还是被一步步逼上绝路。

      而她此刻,正踩在最凶险的开局之上。

      继母的毒计,已经送到了眼前。

      念头刚落,门外传来轻而急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细碎清晰,打破了屋内的静。

      侍女红莲掀帘而入。她穿着下人统一的青布比甲,衣裳浆洗得挺括,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温顺,眼尾却微微紧绷,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她是赵锦瑟安插的眼线,一举一动都带着监视的意味。红莲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燕窝甜香扑面而来,浓得格外刻意。她进门先不动声色扫了一圈,才将碗稳稳递到沈清辞面前,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推脱的紧逼。

      “小姐可算醒了,这是夫人特意炖的燕窝,说是能补养身子,您快些趁热喝了吧。”

      沈清辞望着那碗温热甜腻的东西,心口微微一紧。她比谁都清楚,这不是补汤,是要命的毒药。原著里,原主便是饮下这碗燕窝后腹痛不起,彻底失去反抗之力,才在后来的落水局中毫无还手之力,悄无声息死去。

      她压下心底的波澜,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蹙了蹙眉,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异常平稳:“我此刻胸闷气促,闻不得这般甜腻,你端下去便是。”

      红莲明显一怔,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从前的沈清辞懦弱顺从,对继母从不敢违逆,今日竟会拒绝,让她始料未及。愣神过后,她立刻堆起更殷勤的笑,将碗又往前递了几分,笑容微微发僵:“小姐,这是夫人一片苦心,您不喝,奴婢回去实在不好交代。”

      沈清辞抬眸,淡淡看她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嫡女与生俱来的威严:“母亲是让你送来便罢,还是非要盯着我喝完?”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戳中了红莲的软肋。她不过是个下人,纵有夫人撑腰,也不敢公然逼迫嫡小姐。红莲脸色瞬间发白,慌忙垂首躬身,指尖微微蜷缩:“奴婢……奴婢不敢。”

      “不敢就退下吧。”沈清辞语气清淡,转头看向身侧,“青黛,收起来。”

      青黛是生母留下的旧人,忠心沉稳,当即上前接过瓷碗,静静挡在沈清辞身前。红莲咬着唇,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怨毒,却不敢多言,只得恨恨瞥了一眼,转身快步离去,想必是急着回赵锦瑟面前搬弄是非。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重归寂静,只有远处更漏声缓缓滴落,一声一声,慢得磨人。

      沈清辞缓缓抬目,环顾这间她从小长大的屋子。梳妆台上简简单单,只摆着两三支素银簪子,连一件镶珠缀翠的首饰都没有;衣柜半敞,几件素色旧衣灰扑扑垂在架上,毫无生气;窗台上一盆兰草早已枯败,盆土干裂,许久不曾有人照料。处处都是不被疼惜、不被重视的痕迹,活生生写着原主十几年的凄凉。

      青黛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轻颤:“小姐……您今日,与从前很不一样了。奴婢看着,既惊喜又安心。”

      沈清辞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语气却异常坚定:“从前是我糊涂,一味忍让,才由着别人随意拿捏。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到你我头上,这侯府里的债,我们慢慢算。”

      她心里清楚,这朱门高墙,看着锦绣繁华,内里藏着数不尽的阴私。继母伪善,庶妹藏奸,父亲凉薄,身边眼线遍布,她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可她既然重活一世,便绝不肯再顺着剧本,做任人宰割的炮灰。

      她要活下去,要护住忠心之人,要查清生母离世的真相,要把那些亏欠原主的,一一讨回来。

      正思忖间,门外又传来轻缓细碎的脚步声,伴着几声清脆却不张扬的环佩叮当,在寂静院落里格外清晰。不用想也知道,这般故作娇柔的姿态,除了沈若婉,再无旁人。

      沈清辞微微敛去眼底锋芒,静静坐直,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房门被轻轻推开,沈若婉缓步走了进来。她穿一身浅粉襦裙,颜色柔和,样式乖巧,发间只简单簪了两支小珠钗,走动时轻轻颤动,看着温顺体面,一副被精心呵护长大的模样。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眉眼柔婉,唇角微抿,我见犹怜,手里端着一碗安神汤,步履轻缓走近,每一步都拿捏着温顺姿态。

      “姐姐,听说你醒了,我放心不下,特意过来看看你。”沈若婉声音软得像水,语气温柔体贴,全然一副贴心好妹妹的模样。

      她的目光十分自然地先扫过桌案上那碗未动的燕窝,睫毛轻轻一颤,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隐蔽的试探,似在确认沈清辞是否真的识破了算计,又是否依旧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沈清辞只淡淡抬眸,平静看她一眼,没有说话。那目光清淡,却莫名让沈若婉心头一紧。

      沈若婉被看得微僵,嘴角笑意几不可查顿了顿,随即又柔柔弱弱笑起:“姐姐今日看着精神好多了,真是太好了,可算是叫我放下心了。”

      “托妹妹的福。”沈清辞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带着一丝浅淡的冷,“我暂时,还死不了。”

      沈若婉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疑与不安,那情绪极淡,却没能逃过沈清辞的眼睛。她很快掩去异样,放下安神汤,温温柔柔说了几句关心的场面话,不愿多留,当即屈膝告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轻轻停步,微微回头,深深看了沈清辞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凶狠,没有恶毒,只有一丝困惑、一丝不安,还有一丝看不透的忌惮。

      沈清辞没有回避,只微微勾起唇角,笑意浅淡,却凉得入骨。

      沈若婉心头一紧,不敢再多看,快步走了出去。

      房门再次轻轻合上,屋内重归沉寂。

      风从窗缝微微渗入,带着一点微凉的湿意,拂过脸颊。沈清辞缓缓靠在床柱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一片清明冷冽。

      赵锦瑟,沈若婉。

      她们藏在温和和顺之下的那点心思,她比谁都清楚。

      这吃人的侯府,这被写死的炮灰命。

      从今天起,都不算数了。

      她的求生之路,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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