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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菠萝蜜 联谊会的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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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谊会的阴影并未随着季然的“通风报信”而散去,反而像夏日积雨云,沉甸甸地压在清水村上空,酝酿着一场无人知晓的风暴。
接下来的几天,路清变得更加沉默,出海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天不亮就走,日暮方归,回来时身上带着更重的海腥味和一种压抑的烦躁气息。他不再手把手教黎明撒网,只是简单交代几句,就独自在船尾忙碌。晚饭时也话很少,匆匆吃完就回房,或者去仓库待很久。
黎明能感觉到路清的异样,但他问不出口。是因为联谊会的事烦心?还是因为别的?那天在仓库里,路清那些意有所指的话,和之后古怪的气氛,总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心乱如麻。
季然也识趣地没再来“骚扰”,据说被路清那句“深海一百米实践教学”吓得不轻,这几天都绕着陆家走。
倒是温柚和陆屿,一切如常。温柚依旧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陆屿依旧在书房研究他的海洋学著作,偶尔和黎明下盘象棋(黎明十盘输九盘,还有一盘是陆屿让的),仿佛外面的“腥风血雨”与他们无关。
这天下午,黎明正百无聊赖地帮温柚择菜,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来人是林禾,那个信息素是清爽青草味的Beta女孩。她今天穿了条碎花连衣裙,扎着高马尾,手里捧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面装着几个黄澄澄、长满疙瘩的、外形奇特的水果。
“温姨!黎明!看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林禾一进门就扬起灿烂的笑容,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我爸的朋友从南边带来的,叫什么……菠萝蜜!可甜了!我给你们送几个尝尝鲜!”
“哎哟,是菠萝蜜啊,这东西咱们这儿可少见。”温柚笑着接过篮子,闻了闻,“真香。谢谢你啊小禾,也谢谢你爸爸。”
“客气啥!”林禾摆摆手,目光转向黎明,眼睛亮晶晶的,“黎明,你吃过这个吗?可好吃了!又甜又香,口感还很特别!我特意挑了几个熟透的,你尝尝看?”
菠萝蜜?黎明看着篮子里那几个长相怪异、散发着浓郁甜香的水果,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没印象自己吃过,但那香味确实很诱人。
“我没……好像没吃过。”他谨慎地说。
“那正好!今天让你开开眼界!”林禾兴致勃勃,拿起一个熟透的菠萝蜜,“这个得切开吃,里面是一瓣一瓣的果肉,还有果核,果核煮熟了也能吃,像板栗!我来弄!”
她熟门熟路地从温柚的厨房里找出刀和砧板,利落地将菠萝蜜剖开。瞬间,一股更加浓郁、甜得发腻的香气弥漫开来,几乎盖过了厨房里其他所有味道。果肉金黄饱满,晶莹剔透,看着确实诱人。
林禾戴上手套(菠萝蜜的黏液很粘手),麻利地剥出几瓣果肉,放在盘子里,递给黎明:“尝尝!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黎明看着那金黄色的、散发着霸道甜香的果肉,犹豫了一下。但林禾热情的眼神,和温柚鼓励的微笑,让他不好意思拒绝。他拿起一瓣,小心地咬了一口。
口感很奇特,Q弹中带着纤维感,甜度极高,香味浓烈得几乎有些冲。不能说难吃,但……有点太甜了,而且那股香味,闻久了似乎有点腻人。
“怎么样?甜吧?”林禾期待地问。
“……嗯,很甜。”黎明点头,礼貌地评价,把剩下的果肉也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这个营养可丰富了!”林禾又给他剥了几瓣,自己也拿了一瓣吃起来,边吃边说,“对了,黎明,明天下午村口有集市,卖各种海货和手工品,可热闹了。你还没去过吧?要不要一起去逛逛?我带你去!”
“集市?”黎明有点心动。他来了这么久,还没好好逛过村里的集市。
“去吧,小黎。”温柚在一旁笑道,“让林禾带你去玩玩,看看新鲜。整天闷在家里,对着小清那张臭脸,也怪没意思的。”
黎明被逗笑了,点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林禾。”
“不麻烦不麻烦!”林禾笑得更开心了,“那就说定了,明天下午两点,村口见!”
她又坐了一会儿,叽叽喳喳地说了些村里的趣闻,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林禾走后,黎明觉得喉咙有点发干,身上也隐隐有些发痒。他以为是刚才菠萝蜜太甜了齁的,也没在意,喝了点水,继续帮温柚择菜。
但到了傍晚,那股痒意非但没消失,反而越来越明显。他忍不住抓了抓手臂,低头一看,手臂上竟然起了几个小小的、红色的疹子。
“怎么了?”温柚注意到他的动作,关切地问。
“不知道,有点痒,起了几个疹子。”黎明皱眉,又觉得脸上也有些发热。
温柚拉过他的手臂看了看,又仔细端详他的脸:“是不是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还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没吃什么特别的啊。”黎明想了想,“就下午林禾带来的菠萝蜜,我以前好像没吃过这个。”
“菠萝蜜?”温柚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变,“小黎,你对菠萝蜜不过敏吧?”
“过敏?”黎明茫然,“我不知道……我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温柚赶紧放下手里的菜,拉着黎明到灯光下仔细查看。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黎明手臂上的红疹已经连成了一片,脸上也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红晕,脖颈处也出现了疹子。
“坏了,可能是过敏!”温柚急了,“小清!小清!快下来!”
路清正在楼上,听到温柚急切的呼喊,立刻冲了下来。看到黎明手臂和脖子上的红疹,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黎明的手臂查看,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下午林禾送了菠萝蜜来,小黎吃了点,可能是过敏了!”温柚快速说道,“他不知道自己过敏史!”
路清的目光扫过桌上还没收拾的菠萝蜜残骸,又看向黎明已经开始微微红肿的脸和不安的眼神,眉头拧成了死结。
菠萝蜜过敏?这种热带水果在渔村极其罕见,谁会想到……
“家里有抗过敏药吗?”他问温柚,声音紧绷。
“有是有,但不知道对不对症,而且他这疹子起得这么快……”温柚看着黎明越来越红的皮肤,忧心忡忡。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黎明感觉更难受了。不只是痒,浑身都开始发热,头也有点晕,呼吸似乎……有点费力?喉咙里好像有东西堵着,吞咽都变得困难。
“路清……”他无意识地抓住路清的手臂,声音带着点颤抖和惊慌,“我……喘不上气……”
路清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将黎明打横抱起来,动作快得惊人。
“去医院!”他丢下两个字,抱着黎明就往外冲。
“车!我去开车!”陆屿也从书房出来了,见状立刻去拿车钥匙。
“等等!我去拿药和钱!”温柚也赶紧跟上。
路清等不及,抱着黎明,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停在院外的车。怀里的黎明身体越来越烫,呼吸越来越急促,抓着他衣襟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脖子上、凡是裸露的皮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大片大片的红色风团,有些地方甚至开始肿胀。
“坚持住,黎明,看着我!”路清的声音在发抖,他从未如此恐慌过。他感觉到黎明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抽搐,听到他喉咙里发出艰难的气流声。
过敏反应在急速恶化,已经不仅仅是皮肤问题了,这是严重的全身性过敏反应,可能危及生命!
陆屿把车开过来了,路清抱着黎明钻进后座,温柚也拿着东西跟了上来。车子呼啸着驶出村子,冲向镇上的医院。
车厢里,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黎明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哑的杂音,脸色由红转白,又透出不祥的青紫。他紧紧闭着眼,睫毛不安地颤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开快点!”路清对开车的陆屿低吼,声音嘶哑破碎。他一手紧紧抱着黎明,另一只手颤抖着去探他的颈动脉,脉搏快而紊乱。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黎明滚烫的额头,徒劳地想传递一点安抚的力量。
“黎明,别睡!看着我!跟我说话!”他不停地唤着黎明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绝望的哀求。
黎明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路清焦急到扭曲的脸,和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睛。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窒息感像潮水般涌来,将他吞没。
好难受……要死了吗……
不……他不想死……他还有话想问路清……还有很多事没做……
“路……清……”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气音,手指无力地勾了勾路清的衣角。
“我在!我在这儿!马上就到医院了!坚持住!”路清将他抱得更紧,恨不得将他的生命揉进自己身体里。他感觉到黎明的意识在涣散,身体在变软,那微弱的焦糖咖啡信息素,正在迅速变得稀薄、混乱、苦涩。
不!不能!
一种从未有过的、灭顶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猛地低下头,在温柚和陆屿惊愕的目光中,撩开黎明汗湿的头发,对着那片因为过敏而红肿发热的Omega腺体,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这不是标记。这是Alpha在紧急情况下,能对Omega实施的、最高级别的信息素干预——临时腺体刺激。通过向Omega腺体注入高浓度的、带有强烈安抚和压制效果的Alpha信息素,强行稳定Omega濒临崩溃的生理状态,为抢救争取时间。
但这极其危险。对Alpha的控制力要求极高,稍有差池,轻则对Omega腺体造成永久损伤,重则可能引发信息素反噬,危及双方。而且,这种程度的刺激,会在Omega体内留下Alpha强烈的信息素印记,持续数天甚至数周,如同一个无形的宣告。
路清顾不上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他!无论用什么方法!
他的犬齿精准地刺破腺体表层的皮肤。属于S级Alpha的、磅礴浩瀚又带着冰冷暴戾气息的信息素,混合着那丝已经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铁锈甜味,如同最凶猛的海啸,又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柔掌控力,瞬间冲入黎明混乱的体内。
“呃——!”黎明痛得浑身一颤,闷哼出声。但紧接着,一股霸道却沉稳的力量强行镇压了他体内肆虐的过敏风暴。那窒息的压迫感奇迹般地减轻了一瞬,混乱的信息素被强行捋顺,濒临崩溃的生理机能被这股外来的、强大的力量暂时“托”住了。
就这一瞬间的喘息之机,足够了。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镇医院急诊部门口。路清抱着黎明,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
“医生!急救!严重过敏!喉头水肿!”
一阵兵荒马乱。黎明被迅速推进抢救室。路清被拦在了门外,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的嘴唇上还沾着黎明的血,后颈临时刺激留下的细微伤口已经快速愈合,但口腔里、鼻腔里,甚至灵魂深处,都充斥着那股浓烈的、混合了他自己信息素和黎明鲜血的、铁锈般的甜腥味,以及黎明信息素里那股绝望的、苦涩的焦糖气息。
他刚才……差点就失去他了。
就因为一个菠萝蜜。
就因为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过敏源。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进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反应慢一点,如果路上堵车,如果他的临时刺激失败……
不。没有如果。
他绝不允许有如果。
温柚和陆屿办完手续过来,看到路清这副样子,都红了眼眶。温柚蹲下身,轻轻抱住儿子颤抖的肩膀,声音哽咽:“没事了,小清,医生在救了,会没事的……”
陆屿也拍了拍路清,沉声道:“镇医院的陈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一定能处理好。”
路清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抢救室紧闭的门,像一头守护着濒死伴侣的、受伤的猛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情疲惫但带着一丝放松:“病人脱离危险了。是菠萝蜜引发的严重速发型过敏反应,伴有喉头水肿和过敏性休克。幸好送来得及时,抢救措施也得力,不然真的很危险。现在已经稳定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路清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他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被陆屿扶住。
“能……进去看他吗?”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病人打了镇静剂,睡着了。可以进去,但别吵醒他。另外,”医生推了推眼镜,看向路清,眼神带着探究和一丝了然,“刚才你用了临时腺体刺激吧?很冒险,但效果显著,为抢救争取了最关键的时间。不过,病人醒来后,可能会对你的信息素产生强烈的短期依赖和亲近感,这是正常现象,持续几天会慢慢消退。你们……注意一下。”
路清僵硬地点了点头。
黎明被转入了单人病房。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青黑的阴影,手上打着点滴,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大片大片的红色风团虽然还没完全消退,但已经不再触目惊心地蔓延。呼吸平稳,只是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路清轻轻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他伸出手,想碰碰黎明的脸,指尖却在距离肌肤毫厘之处停住,微微颤抖。最后,他只是小心地、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开了黎明额前汗湿的发丝。
“没事了。”他低声说,像在安慰黎明,又像在安慰自己,“睡吧。我在这儿。”
温柚和陆屿在病房外看了一眼,对视一眼,轻轻带上了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夜深了,医院里很安静。
路清就这样守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看着黎明。月光透过窗户,在黎明脸上跳跃。或许是镇静剂的药效过去,或许是身体不适,黎明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难受的呓语。
路清立刻俯身,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的手。
黎明的手冰凉,带着针孔。路清小心地用自己温热的双手包裹住,轻轻摩挲,试图传递一点暖意。
似乎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和温度,黎明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些,无意识地将脸转向路清的方向,甚至轻轻蹭了蹭他握着的手,然后重新沉入安稳的睡眠。
路清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黎明依赖的、全然信任的动作,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温度和细微脉搏,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网兜住,缓缓沉入一片酸涩而温暖的海底。
临时腺体刺激带来的联系是短暂而强烈的。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黎明体内残留的、属于他的信息素印记,像一层无形的、温柔的茧,将黎明小心翼翼地包裹着。而黎明无意识流露出的亲近和依赖,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心底最柔软、也最隐秘的角落。
一种陌生的、汹涌的、几乎让他无所适从的情感,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防。
他在乎这个人。
在乎到光是想到他可能消失,就恐惧得浑身冰冷,灵魂颤栗。
在乎到愿意用一切去换他此刻安稳的呼吸。
他在黎明光洁的额头上,看到了一个极淡的、属于他的临时信息素印记留下的浅淡痕迹,像一枚无声的烙印。
他闭上眼睛,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和那股已经交织在一起的、属于他们两人的、复杂而亲密的信息素气息。
然后,他睁开眼,眼底所有的犹豫、挣扎、不安,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而坚定的光芒取代。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黎明安静的睡颜,低声地、一字一句地,仿佛在立下某种神圣的誓言:
“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以后会去哪里。”
“从今天起,你的命,我护了。”
“任何让你难受、受伤、陷入危险的东西——人,或者事——我都会清理掉。”
“包括,”他顿了顿,眼神暗了暗,“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