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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麻烦”驾到!
黎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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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是在一阵熟悉的、混合了消毒水、铁锈甜味和焦糖咖啡的奇特气息中醒来的。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身体也酸软无力,但之前那种窒息般的痛苦和灼热的痒意已经消失了。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透过窗户洒进来的、带着晨雾的微光。
然后,他感觉到手被握着。
温暖,宽厚,带着薄茧,牢牢地包裹着他的。
他转过头,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的人。
是路清。
他侧着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地蹙着。他穿着昨天那件沾了尘土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臂的肌肉线条因为趴伏的姿势而微微绷紧。他睡得并不安稳,呼吸有些沉,另一只手还无意识地、虚虚地搭在黎明盖着的被子上,一个保护的姿态。
黎明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他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窒息,黑暗,路清焦急到扭曲的脸,还有后颈传来的、尖锐又陌生的刺痛,以及随之而来的、汹涌而入的、带着冰冷深海和浓烈铁锈甜味的气息,强行将他从窒息的深渊里拽了回来。
是路清救了他。
用那种……听起来就很危险的方法。
黎明想动一动,但身体很沉,喉咙也干得发疼。他轻微的动静,却让浅眠的路清瞬间惊醒。
路清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血丝和惊惶,直到目光聚焦在黎明脸上,确认他睁着眼,呼吸平稳,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的恐慌才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醒了?”路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立刻松开握着黎明的手,想站起身,但可能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身体晃了一下,又坐了回去。他揉了揉眉心,重新看向黎明,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仔细看,眼底深处依然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黎明摇了摇头,想说话,但喉咙干涩,只发出一点气音。
“别说话,你喉咙肿了,需要恢复。”路清立刻制止他,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着黎明坐起来一点,将杯子递到他唇边,“慢慢喝,别呛着。”
温水滋润了干疼的喉咙,黎明小口喝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路清。路清的动作很轻柔,眼神专注,喂他喝水的样子,和平时那个总是一脸不耐烦、说话能噎死人的路清判若两人。
而且……黎明发现,自己似乎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路清的信息素了。
不是平时那种隐隐约约、混杂在海风里的感觉。而是像一层无形的、温暖的、带着铁锈甜味的海水,温柔地包裹着他,无处不在。这气息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和……眷恋?甚至让他不由自主地想靠得更近些。
这就是医生说的“短期依赖”吗?
黎明耳根有点发热,垂下眼,不敢再看路清。
一杯水喝完,路清扶他重新躺下,又仔细检查了他手臂和脖子上的红疹。疹子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淡淡的粉印。
“医生说了,疹子退得很快,但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住院观察两天。”路清替他掖好被角,语气平静地交代,“温姨和陆叔早上来过,看你睡着,又回去给你拿换洗衣服和日用品了。林禾也来了,在门外探头探脑,被我轰走了。”
提到林禾,路清的语气冷了一瞬。
“……不怪她。”黎明小声说,声音依然嘶哑,“她不知道我过敏。”
路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冷意并未完全散去。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以后,不熟悉的东西,别乱吃。想吃什么,先问我,或者问温姨。”
这语气,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后怕的余韵。
“……嗯。”黎明乖乖点头。经过这次,他再也不敢随便吃东西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晨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淡了些,那股交织的、属于他们两人的信息素气息,变得更加清晰、缠绵。
黎明觉得有点不自在,却又舍不得这气息带来的安心感。他偷偷抬眼,看向路清。路清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好看。
“路清。”黎明忍不住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黎明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救了我。”
路清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眼,对上黎明那双因为病弱而显得格外清澈、带着真诚感激的眼睛,喉结动了动,移开视线。
“不用谢。”他声音有点闷,“你是我……捡回来的,我得负责。”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别扭,但黎明心里却莫名一暖。负责……听起来,也不错。
“那个……临时刺激,对你……有影响吗?”黎明想起医生的话,有些担心地问。他记得那种感觉,很痛,但也很……特别。好像有什么东西,通过那个短暂的接触,烙印进了他的身体里。
路清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摇头:“我没事。”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你有影响。我的信息素会在你体内残留一段时间,你会……比较依赖我的气息。这是正常的,过几天就消退了。如果觉得不舒服,或者……想离我远点,就告诉我。”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有些艰难。
黎明却立刻摇头:“没有不舒服。”反而……很安心。后面这句他没说出口,但脸颊微微泛起的红晕,泄露了他的心思。
路清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深处有什么情绪翻涌了一下,但很快被压了下去。他站起身:“我去叫医生来给你检查一下,顺便看看早餐到了没有。你躺着别动。”
医生检查后,确认黎明恢复得很好,过敏反应已经完全控制,只需要静养和观察。早餐是温柚送来的,清淡的白粥和小菜。路清一勺一勺地喂黎明吃完,动作虽然依旧有些生硬,但耐心得出奇。
温柚在一旁看着,眼神欣慰又复杂,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细心地帮黎明擦了脸,换了干净的病号服。
“对了,”温柚想起什么,笑着说,“小黎,有个好消息。张姨家的小猫断奶了,可以接回来了。你之前看中的那只小橘猫,张姨一直给你留着呢。等你出院,就能见到‘麻烦’了。”
“麻烦”要来了?黎明眼睛亮了一下,心情也好了不少。
“不过你现在身体弱,先别急着抱猫,等好了再说。”路清在一旁补充,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监护人”口吻。
“知道了。”黎明点头,心里却已经开始想象那只小橘猫毛茸茸的样子。
在医院的日子过得很慢,但又似乎很快。黎明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身体在快速恢复。路清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饭、喂水、扶他上厕所(黎明坚决拒绝,但路清以“你腿软”为由,坚持扶到门口)、给他念温柚带来的、枯燥的《海洋鱼类图鉴》(路清念得毫无感情,像在读学术报告,但黎明居然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因为信息素依赖,黎明总是不自觉地想靠近路清,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就觉得安心。而路清,虽然依旧话不多,但所有细致的照顾和无声的守护,都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笨拙的温柔。
他们很少交谈,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似乎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那种默契,自然得仿佛天生如此。
季然偷偷来过一次,带着一篮水果(仔细检查过,没有菠萝蜜),在门口被路清用眼神“杀”了回去,只来得及扒着门缝对黎明做了个“保重”的口型。
林禾也托温柚送来了道歉的礼物和一封信,信里写满了愧疚和担心。黎明让温柚转达自己不怪她,路清在旁边冷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第三天,医生宣布黎明可以出院了,但嘱咐回家后还要休息几天,饮食清淡,避免剧烈运动和接触可能的过敏源。
出院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上午。陆屿开车来接他们。回到阔别几日的陆家小院,黎明竟然有种“回家了”的踏实感。
阿花率领着母鸡们在院子里踱步,看到黎明,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两脚兽身上的气味有点不一样了(混合了路清浓烈的信息素),但没像以前那样充满攻击性,只是“咯咯”两声,走开了。
温柚早就准备好了丰盛但清淡的午餐,庆祝黎明康复。饭桌上,气氛轻松了许多。陆屿甚至开了瓶他自己酿的、据说“度数很低”的果酒,给每人倒了一小杯。
“欢迎回家,小黎。”温柚举起杯,笑容温柔。
“谢谢温姨,陆叔,还有……”黎明看向旁边的路清,耳根微红,“路清。”
路清没说话,只是拿起杯子,和他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小口。酒精让他冷硬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些许。
饭后,黎明被勒令回房休息。但他躺不住,心里惦记着“麻烦”。他下楼,看到路清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手里拿着本书,但没看,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清。”黎明走过去。
路清回过神,看向他:“怎么不休息?”
“我睡不着。”黎明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犹豫了一下,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接‘麻烦’?”
路清看着他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么着急?”
“嗯!”黎明点头,随即又想起医生的嘱咐,垮下脸,“但是我现在不能抱它……”
“看看总可以。”路清合上书,站起身,“走吧,现在去。张姨早上还问来着。”
“真的?现在?”黎明立刻站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嗯。走慢点。”
两人一起出门,往张姨家走去。阳光很好,海风轻柔。黎明走得很慢,路清就放慢脚步,走在他旁边,隔着一拳的距离,一个保护的姿态。
路上遇到几个村民,看到他们,都投来善意的、带着点好奇和探究的目光。黎明身上残留的路清的信息素印记还没完全消退,明眼人(特别是Alpha和Omega)都能感觉到那种强烈的、宣告主权般的气息联结。再加上路清那副“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冷脸,没人敢上来搭话,只是远远地点头打招呼。
张姨家很快就到了。张姨看到黎明,也是一脸关切,问了恢复情况,又嗔怪林禾粗心。然后,她笑眯眯地拿出一个铺着软垫的小纸箱。
纸箱里,四只毛茸茸的小猫正在嬉戏打闹。比起上次见,它们大了整整一圈,毛色鲜亮,圆滚滚的,充满了活力。两只橘的,一只黑的,一只三花。
“喏,这只最活泼、最贪吃的,就是给你留的。”张姨指着其中一只小橘猫。小家伙正抱着兄弟的尾巴啃得起劲,察觉到目光,抬起头,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黎明,然后软软地“喵”了一声。
是它!黎明上次就看中的那只!心脏瞬间被击中了。
“它好可爱……”黎明蹲下身,想摸,又不敢,怕自己身上还有药味,或者不小心弄伤它。
小橘猫却不怕生,迈着歪歪扭扭的小步子,走到纸箱边缘,仰着小脑袋,凑近黎明的手,闻了闻,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
湿漉漉,软乎乎,带着倒刺的触感。
黎明的心都要化了。
“它喜欢你。”张姨笑着说,“看来注定是你的猫。”
“我可以……摸摸它吗?”黎明抬头,看向路清,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路清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点了点头:“轻点。”
黎明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小橘猫毛茸茸的脑袋。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甚至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它好软……”黎明脸上是纯粹的、毫无阴霾的快乐笑容,那笑容晃得路清有些失神。
“就它了。”路清对张姨说,语气不容置疑。
“好嘞!”张姨早就准备好了猫包、一小袋过渡猫粮、一个猫砂盆和一点猫砂,“东西都在这儿了。小猫刚断奶,要少食多餐,猫粮用温水泡软了喂。猫砂盆要放在固定的、安静的地方。还有,记得打疫苗和驱虫……”
路清认真地听着,一一记下。黎明则全程蹲在纸箱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麻烦”,嘴角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最后,小橘猫被小心翼翼地装进猫包(它有点紧张,叫了几声,但很快被黎明隔着包布的轻声安抚哄好了)。路清拎着猫包和其他东西,黎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两人告别张姨,往回走。
回家的路上,黎明几乎全程都在隔着猫包上的透明窗口,跟里面的“麻烦”进行“眼神交流”和“喵语对话”。
“路清,你看,它在看我!”
“它是不是饿了?”
“它会不会想妈妈?”
“我们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好?还叫‘麻烦’吗?会不会不太好听?”
路清听着他絮絮叨叨、充满喜悦的问题,嘴角一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浅浅的笑意。
“随你。它是你的猫,你想起什么就起什么。”
“那就还叫‘麻烦’!”黎明一锤定音,看着猫包里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理直气壮地说,“你以后肯定会给我惹很多麻烦,所以就叫‘麻烦’!记住了吗,‘麻烦’?”
“喵~”小橘猫软软地叫了一声,仿佛在回应。
路清失笑,摇了摇头。
回到陆家,又是一番忙碌。在温柚的指导下,他们给“麻烦”布置好了猫窝(一个铺了软垫的旧纸箱,放在客厅安静的角落),放好了猫粮和水,设置了猫砂盆。
“麻烦”被从猫包里放出来,起初有点胆怯,缩在纸箱角落里,警惕地打量着新环境。但很快,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它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嗅了嗅猫粮,又凑到水碗边舔了舔,然后开始摇摇晃晃地探索这个新家。
它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温柚的毛线团,陆屿的拖鞋,客厅的桌腿,甚至阿花在窗外投下的影子(阿花对这只新来的毛团子充满敌意,隔着玻璃窗“咯咯”示威,“麻烦”吓得炸毛,躲到黎明脚后)。
黎明亦步亦趋地跟着它,眼睛一直黏在它身上,脸上是傻乎乎的笑容。路清就靠在门框上,看着黎明和那只橘色的小毛团,眼神是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
“它好像……没那么麻烦。”黎明看着“麻烦”终于玩累了,蜷在猫窝里,抱着自己的尾巴尖,呼呼大睡的样子,小声对路清说。
“现在而已。”路清泼冷水,“等它熟悉了,能上房揭瓦的时候,你就知道‘麻烦’这名字有多贴切了。”
黎明才不信,他蹲在猫窝边,轻轻戳了戳“麻烦”露出来的、粉粉的小肉垫,心里被一种奇异的、满满的幸福感充斥着。
他有家了。
有温姨,陆叔,有路清。
现在,还有了“麻烦”。
这个曾经陌生、冰冷的渔村,这个他曾经一无所知、充满恐慌的世界,此刻,因为这些人,这只猫,这片海,变得如此温暖、真实,让他眷恋。
“路清。”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黎明抬起头,看着路清,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星,“谢谢你……让我留下来。”
路清怔住了。他看着黎明那双清澈的、盛满真诚和依赖的眼睛,心脏像是被最温柔的海浪轻轻撞了一下,酥麻的悸动传遍四肢百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开脸,低低地“嗯”了一声。
夕阳西下,给陆家小院镀上温暖的金色。
“麻烦”在猫窝里睡得香甜,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阿花在窗外踱着步,偶尔不满地“咯咯”两声。
厨房里传来温柚准备晚饭的声响,和食物的香气。
陆屿在书房里,收音机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而黎明和路清,一个蹲在猫窝边傻笑,一个靠在门框上假装看风景。
谁也没说话。
但空气中,那股交织的、温柔的信息素气息,和一种名为“家”的安宁氛围,静静流淌。
仿佛这一刻,便是永恒。
至于那个被路清“杀气”暂时镇压下去的“首届优质AO联谊会”……
哦,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