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相亲大会 黎明是被一 ...
-
黎明是被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声吵醒的。
不是阿花的打鸣，也不是海风声，而是……很多人说话的声音？夹杂着笑声、寒暄，还有某种……过于浓郁的、混杂在一起的信息素味道？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居然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得……格外整齐？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什么情况？
他趿拉着拖鞋，扒在窗边往下看。
院子里，温柚正笑容满面地招呼着几位阿姨，陆屿则被几个大叔围着说话。而人群中央，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居然是……路清？
路清今天罕见地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虽然袖子随意地挽到了手肘），深色长裤，头发似乎也稍微打理过，但脸色……臭得能拧出墨汁。他双手抱胸，背靠着葡萄架，眉头拧成个死结，周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低气压，以及一股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冰冷锐利的Alpha信息素。
但围着他的那些人，似乎对这股低气压和警告视若无睹。准确说，那些Alpha大叔们，表情多少有点僵硬和不自在，但依然努力维持着笑容。而那些Omega和Beta阿姨们，则完全免疫，热情得让人头皮发麻。
“小清啊，你看，这是我家小雅的照片，今年刚大学毕业，Omega，信息素是茉莉花味的，可好闻了！性格也温柔，又会做饭，还会弹钢琴！”一个烫着卷发的阿姨（Beta）正举着手机，拼命往路清眼前凑。
“茉莉花有什么好，太清淡！”旁边一个穿着碎花裙的阿姨（Omega，信息素是浓烈的玫瑰香）立刻反驳，也掏出手机，“看看我家莉莉！在城里当设计师，Omega，信息素是红玫瑰味，热情大方！还会跳国标舞！跟你这深海信息素，那叫一个互补！”
“我家侄女也不错！Beta，但能干！自己开了家网店，一年赚这个数！”另一个大叔（Alpha，信息素是粗犷的皮革味）伸出五根手指。
“Beta凑什么热闹！小清是S级Alpha，当然得配高级Omega！”卷发阿姨瞪了大叔一眼。
“就是！看看这个，我外甥女的朋友的妹妹，刚从国外留学回来，Omega，信息素是鸢尾花混合雪松，S级！跟你门当户对！”碎花裙阿姨又调出一张照片。
路清：“……”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信息素里的冷冽和警告意味又重了几分，空气中甚至隐隐传来风暴将至的低压感。几个Alpha大叔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但那几位阿姨依然战斗力强悍。
“小清啊，别害羞，男大当婚嘛！你看你都二十五了，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就是！你爸妈不急，我们都替你急！”
“见见嘛，就见一面，不合适再说！”
“……”
黎明趴在窗台上，看得目瞪口呆，睡意全无。
这、这是……大型相亲现场？针对路清的？
他想起之前季然和“情报站”阿姨们的警告，说路清一直单身，是村里的“老大难”问题，无数人想给他牵线搭桥。但没想到阵仗这么大！这大清早的，就组团上门“推销”了？
眼看路清的脸色越来越黑，信息素越来越暴躁，黎明莫名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的烦躁。那些照片上的Omega，看起来都很漂亮，家世似乎也不错。路清他……会喜欢那种类型吗？
就在这时，楼下不知道谁眼尖，看到了二楼窗边的黎明。
“哎！那不是黎明吗？小清的表弟！”卷发阿姨立刻转移了目标，朝楼上挥手，“黎明！下来呀！阿姨给你带了城里买的点心！”
“对对对！黎明也下来！多认识认识人！”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黎明：“……”他现在缩回去还来得及吗？
显然来不及了。温柚也抬头看到了他，笑着招手：“小黎醒啦？下来吃点东西，见见叔叔阿姨们。”
黎明硬着头皮，换下睡衣（幸好不是小黄鸭那套），随便套了件T恤和长裤，下楼。
他一出现，瞬间分走了一半的注意力。那些带着Omega来的阿姨们，眼睛“唰”地亮了。
“哎哟，这就是黎明啊？长得可真俊！比照片上还好看！”
“这皮肤，这气质，一看就是城里来的！”
“信息素也好闻，焦糖咖啡？真特别！”
“黎明啊，多大了？有对象了吗？喜欢什么样的Alpha？阿姨这里有好几个优质资源！”
黎明瞬间被包围，各种信息素和问题劈头盖脸砸来。他下意识地后退，想躲，却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是路清。
路清不知何时从葡萄架的“包围圈”里挣脱出来，站到了他身后。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虚虚地揽住黎明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然后抬眼，冷冷地扫了一圈围过来的众人。
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驱逐意味。S级Alpha的威压不再收敛，如同实质的冰冷海水，瞬间席卷了整个院子。空气中属于他的信息素变得极具攻击性，那丝铁锈甜味几乎被压到消失，只剩下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深海风暴气息。
几个等级稍低的Alpha瞬间白了脸，额角冒汗。那几个Omega阿姨也笑容僵住，信息素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就连几个Beta，都感觉到了那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只有温柚，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是对众人说：“大家的心意我们领了。不过感情的事，讲究缘分，强求不来。小清和黎明都还年轻，不着急。大家带的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都拿回去吧。今天天气不错，不如去海边走走？”
委婉，但坚定的逐客令。
众人面面相觑，看了看脸色黑如锅底、信息素吓人的路清，又看了看被路清护在身后、表情茫然的黎明，再看了看笑容无懈可击的温柚，最后把目光投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屿。
陆屿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我们做长辈的，操心太多，反而添乱。各位，请回吧。”
话说到这份上，再待下去就不识趣了。众人只得干笑着，提着大包小包的“见面礼”，悻悻地离开了。只是离开时，不少人一步三回头，目光在路清和黎明之间来回打转，眼神复杂。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清净。
路清松开揽着黎明肩膀的手，但那股冰冷的、带着怒气的信息素，并没有立刻散去。他走到院门口，“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还顺手落了锁。
然后，他转身，看向黎明，眉头依旧紧锁：“你下来干嘛？”
“我……”黎明被他这劈头盖脸的质问弄得有点懵，“温姨叫我下来的……”
“她叫你下来你就下来？”路清语气有点冲，“没看见外面什么情况？嫌不够乱？”
黎明被他呛得也来了火气：“我怎么知道什么情况！一睁眼就看到这么多人！再说了，他们是来找你的，关我什么事！”
“是，是找我。”路清走近一步，盯着他，眼神又深又沉，“那你看热闹看得很开心？”
“谁、谁看热闹了！”黎明被他看得心虚，但嘴上不服输，“我是担心你被那些阿姨吃了！”
“用不着你担心。”路清别开脸，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压下火气，但语气依然生硬，“以后遇到这种事，躲远点。Omega的身份，在这种场合就是活靶子。刚才要不是我……”
他没说下去，但黎明听懂了。刚才要不是路清用信息素镇住场子，他一下楼，恐怕就会被那些“热情”的阿姨和她们带来的Alpha资料淹没。
“知道了。”他小声说，“下次我躲起来。”
路清“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周身那股暴躁的信息素，终于开始缓缓收敛。那丝铁锈甜味，又重新冒了出来，虽然很淡。
温柚走过来，看着两个别扭的年轻人，叹了口气：“小清，你冲黎明发什么火？他又不知道情况。”
路清抿了抿唇，没吭声。
“还有你，”温柚又看向黎明，眼里带着笑意，“以后机灵点。小清最烦这些事，今天是被堵在家里没办法。你以后要是也被盯上，学学他，冷着脸，释放点信息素，把人吓跑就行。当然，你是Omega，得注意分寸，别引发骚乱。”
黎明：“……哦。”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冷着脸释放信息素的样子，觉得有点困难。他的信息素，好像天生就不带什么攻击性。
“行了，都别杵着了。”陆屿也走过来，“早饭还没吃吧？我去煮点粥。今天这事，估计只是个开始。村里那些老家伙，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
“开始？”黎明心里一紧。
“嗯。”温柚点头，神情也有些无奈，“小清一直不找对象，是村里很多人的‘心病’。以前他总用各种办法推脱，今天这招‘组团上门’，估计是看家里多了个你，觉得有机会说动他，或者……”她顿了顿，看了黎明一眼，“或者，想顺便也给你‘解决’一下。”
黎明：“……”他一点都不想被“解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路清冷冷地丢下一句，转身往屋里走，“他们再来，我就出海，十天半个月不回来。”
“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陆屿摇头。
“那也不能让他们随便塞人。”路清在厨房门口停下，回头，目光扫过黎明，又迅速移开，声音低了点，“……烦。”
说完，他进了厨房，很快传来淘米煮粥的声音。
黎明站在原地，看着路清的背影，心里那点烦躁和后怕，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路清刚才……是在保护他吧？虽然态度很差，但确确实实把他从那种尴尬又危险的局面里捞了出来。
还有他最后那句低低的“烦”……是在烦那些相亲的人，还是……在烦别的什么？
“小黎，”温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低声说，“别在意。小清就这脾气，看着凶，其实心软。他只是……不太会处理这种事。”
“嗯。”黎明点头，他看得出来。
早饭是简单的白粥和酱菜。气氛有些沉默，大家都各怀心事。
饭后，路清一言不发地去了仓库。黎明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
仓库里，路清正对着一堆渔网生闷气，手里的梭子穿来穿去，动作又快又重，像在跟网线搏斗。
“喂。”黎明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路清没回头：“干嘛？”
“那个……谢谢。”黎明小声说。
路清动作顿了顿：“谢什么？”
“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黎明走进去，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不用。”路清继续补网，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本来也是我惹来的麻烦。”
“怎么能怪你。”黎明拿起另一根梭子，学着他的样子，试图帮忙，但手指僵硬，线半天穿不进针眼，“是那些人太热情了。”
路清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过他手里的梭子和线，三两下穿好，又塞回他手里。
黎明：“……”好吧，他确实很废柴。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只有梭子穿梭的细微声响。
“路清。”黎明又开口。
“嗯？”
“你……真的不打算找对象吗？”他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唐突了。
路清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黎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低声说：
“不是不打算。”
“是没遇到合适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黎明听出了某种深藏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那……”黎明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你喜欢什么样的？”
问完，他心脏砰砰直跳，耳朵发热，不敢看路清。
路清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久到黎明几乎要落荒而逃时，才听到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喜欢……”
“喜欢笑起来眼睛会发光的。”
“喜欢脾气有点倔，但心很软的。”
“喜欢明明很娇气，却又很努力的。”
“喜欢信息素闻着……让人安心的。”
他说得很慢，每说一句，停顿一下，像是在仔细描摹某个模糊的影子。
黎明听着，心脏越跳越快，脸颊烫得惊人。路清描述的这些……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还有，”路清顿了顿，侧过头，看向黎明。他的眼神很深，像夜晚的海，藏着许多黎明看不懂的东西。
“喜欢……捡到海螺会开心半天，摔倒了会不好意思，但下次还敢的。”
“喜欢……明明什么都不会，却总想帮忙，把自己弄得一团糟的。”
“喜欢……”他停住了，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黎明，目光专注而复杂。
黎明被他看得心慌意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信息素都有些不稳地溢散出来，焦糖咖啡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说话。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口透进的阳光，勾勒出路清深邃的轮廓，和他眼中某种压抑的、翻涌的情绪。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充满了某种一触即发的张力。
就在这时——
“路清哥！黎明！大事不好了！”
季然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仓库里微妙的气氛。
路清猛地收回目光，转过头，继续补网，动作恢复了之前的利落，但耳根却红得滴血。
黎明也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手里的梭子，心跳如雷。
季然一阵风似的冲进仓库，喘着气，脸上是混合着兴奋和看好戏的表情：
“我刚从村口回来！你们猜怎么着？王婶李奶奶张姨她们，正在策划一场‘清水村首届优质AO联谊会’！时间就定在下周末！地点是村东头小广场！据说邀请了附近好几个村子的单身Alpha和Omega！目标明确——一定要在夏天结束前，把村里几个‘老大难’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
他喘了口气，目光在路清和黎明之间扫了个来回，嘿嘿一笑：
“而你们两个——S级黄金单身Alpha路清，和空降美貌神秘Omega黎明——荣登本次联谊会‘头号目标’榜首！并列第一！”
路清手里的梭子，“啪”一声，断了。
黎明手里的线，“唰”一下，全缠在了一起。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季然，异口同声：
“什么？！”
季然看着他们如出一辙的、震惊中带着崩溃的表情，再也忍不住，拍着大腿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听说为了这次联谊会，王婶连她压箱底的广场舞音响都贡献出来了！李奶奶准备了她最拿手的相亲十八问！张姨甚至联系了镇上的婚介所，要搞什么‘信息素快速匹配测试’！”
“全村动员，势在必得！你们俩——跑不了啦！哈哈哈哈哈！”
路清：“……”
黎明：“……”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季然嚣张的笑声，和窗外阿花不知愁的“咯咯”声，在空气中回荡。
路清缓缓放下手里断掉的梭子，抬起眼，看向窗外。阳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但黎明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属于S级Alpha的冰冷怒意和暴躁信息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聚、翻涌、升腾……
这一次，似乎比早上那次，还要强烈得多。
黎明默默往后缩了缩，心里为策划这场“联谊会”的王婶李奶奶张姨们，以及所有即将参与的无辜（或不那么无辜）的Alpha和Omega们……
点了一排蜡。
他好像，预见到了一场腥风血雨。
而季然，还在不知死活地狂笑：
“联谊会！哈哈哈哈！路清哥，你到时候是表演深海鱼类解剖，还是讲解藤壶的十八种吃法？黎明，你要不要现场展示一下你的‘优雅落水’？肯定能成为全场焦点！哈哈哈哈！”
路清转过头，看向季然，眼神冰冷，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季然。”
“啊？”季然还在笑。
“你的民宿，”路清慢慢地说，“最近是不是该……检修一下屋顶？我看好像有点漏雨。”
季然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白了：“路、路清哥，我开玩笑的……”
“还有，”路清继续用那种平静得吓人的语气说，“我记得你上次说，想学潜水？正好，我最近有空，可以教你。深海一百米，实践教学，包教包会。去吗？”
季然腿一软，差点给跪了：“不不不不用了！路清哥我错了！我这就去告诉王婶她们联谊会取消！不！我这就去把音响砸了！把问卷烧了！把婚介所的人打跑！”
他连滚爬爬地跑了，速度比来时快了十倍。
仓库里，又只剩下路清和黎明两个人。
沉默再次降临，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路清身上的低气压和信息素威压渐渐散去。他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有点疲惫，又有点无奈。
“联谊会……”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嗤笑一声，“真能想。”
黎明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那……我们去吗？”
路清抬眼看他：“你想去？”
黎明立刻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想！”
“那就不去。”路清说得干脆。
“可是……王婶她们肯定不会罢休的。”黎明想起那些阿姨们锲而不舍的劲头，有点头疼。
“我有办法。”路清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和海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冷意的弧度。
“什么办法？”黎明好奇。
路清回头看他，眼神深邃：“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相亲大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