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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新手教程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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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兰景然疑惑地看着突然靠近的前辈,不明白她为何反应这么大。
镜心在她面前站定,出人意料,竟比兰景然矮上半头。这个距离太近了,兰景然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道,与狱中不见天日的霉味格格不入。
这个姑娘看着柔柔弱弱,情绪不稳,防线倒是比她料想的要强。镜心眼中带上了几分欣赏。
她的能力说是“读心”,听起来很强,但人的念头哪能是可以被轻易“读懂”的呢?谁能保证自己每时每刻的想法都清晰到能被语言表述出来呢?要从对方一团乱麻的思绪中找出有用信息,镜心这活干得其实很不容易。
再怎么不容易她也有五年经验。刚刚在暗处观察了兰景然几分钟后,她料定这是个庸俗的新人:迷茫、六神无主、渴望依靠。唯一的可取之处是心态好,适应能力勉强达标,至少没有精神崩溃——甚至这一点也难说不是双枪的功劳。
毕竟年轻,稍加引导不是不能用。她忖度一分钟,便自信已完全看透了她,定好了与之交流的策略。
“你没有遗忘过这些…”镜心扶了一下眼镜,“全凭控制力压下了回忆的渴望吗?”
兰景然好像明白了刚刚是对方误判,先是乖乖在被审人员的椅子上坐下,以消除自己身高给前辈带来的压迫感,然后才眨眨眼,无辜地回答:“我那个…杂念太多,大脑处理不过来,注意力有点不集中。”
镜心有些无奈:“执行层面的念头很好懂。”这明晃晃的善解人意是在挑衅吗?
兰景然猜到了对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一时如坐针毡,不知道现在该继续坐着还是站起来。椅子上的铁锈味直往鼻子里钻,她莫名想念刚刚稍纵即逝的皂角香。
“没事。”镜心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至少你承认我气场很强?”
兰景然绝望地低下了头。
“不说闲话了。关于研究院你已经有了初步认识,出去后再聊。现在要紧的是这扇门的事。”镜心的语速快了几分,看来观测站对副本的干涉不是无时限的。
兰景然连忙问出了她此时最关心的问题:“李桂芳也是你们的人吗?”
“谁?”
“刚刚跟我说话那个…个头很高,寸头,有很多伤的女犯。”
“不,她是这里的原生角色。”
“但她知道三年后的事,她知道我唱的歌在一九八二年还没发行!”
“你不知道异常角色吗?双枪真是守口如瓶。”镜心坐回审讯椅,又抿了一口茶,“你说的那个,李桂芳是吧,是异常角色之一。编号…我不记这个,附灵!”
“沙威”狱警推门而入。
“编号85,女士。”狱警向兰景然补充解释,“李桂芳是‘门’中的异常角色之一,出现这种角色的原因是其与现实来人接触过多,他们会隐约感知到外界的事,并为自己生在一个虚假的世界而心怀不忿,多数具有高危险性,值得警惕。”
“这是附灵,我们所年纪最小的执行人员。他能短暂附身在自我意识薄弱的原生角色身上,所以对异常角色印象深刻。”
“吉尔登斯,幸会。”狱警向兰景然点头致意,“由于语言不通,我就不以原本面貌与您见面了,请原谅我的失礼。”
“面貌和语言有什么关系?”信息量摄入太多,兰景然有些发懵。
不知道什么原因,镜心突然觉得兰景然疑惑的样子可爱得紧,又笑着解释:“附灵不是完全的灵魂替换,只是能让角色的行动受到他的驱使。说中文、机械呆板的言行、冲突中的夸张化表达,都是狱警的特点。附灵无法变动,也没有变动的必要。”
好酷炫,完全不需要演技的低成本卧底!兰景然发现小老外那简单粗暴的攻击异能简直弱爆了。接连遇见一个“读心”一个“附灵”,她的见识被刷新不少。
“别这样,我和双枪合作过,他很强。”镜心笑意更甚,她觉得自己可以有闲心来窥探这个新人的杂念了,“揣着纯攻击性异能干后勤,他也挺怪的。姑娘,你知道后勤包括研究部门吧?我们有事还得找他,相当于拿一份工资打两份工,也很酷炫。”
兰景然低头含胸,不敢再胡思乱想。
镜心敛了笑意,开始说正事:“这扇‘门’算是比较热门的新手副本,所以研究院专门设立了19号观测站,以提供指引。”
镜心竟然也用“门”这个说法吗?兰景然记得安格尔提到过,“门”是民间称呼,官方叫法是“个人跨时空征态叙事接口”——听说还有一帮文艺派管叫它“寰罅”,寰宇的寰,罅隙的罅,听着倒有几分意境。不过那看似被完全本土化的洋人不解风情,只会致以礼貌的嘲笑:“真是闲的。”
镜心此刻好像没在读她的心,话语没做停顿:“活动范围未知,达成条件为在狱中生活一个月,多挑中顺遂半生的年轻人进入——像几年前很火的那档真人秀,叫什么来着?”
“《变形记》?”兰景然试探着回答。
“那是格里高尔.萨姆沙。”不知道镜心在现实是干什么的,对文学作品比通俗节目熟悉多了,“不重要。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在狱中待满一个月,安全回到现实,到时再来研究院找我们汇合——双枪是你朋友,这点不难,对吧;二、去完成你对《悲惨世界》的追寻,越狱出逃,寻找芳汀珂赛特,帮研究所探明活动范围,但安全性无法保障——你知道那些没能出‘门’的人都怎么样了吗?”
兰景然没吭声,气氛都烘托到这个地步了,她犯不着傻傻地刨根问底。总之下场很惨就对了。
镜心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搪瓷杯,烟气已经散了很多,茶要凉了:“快没时间了,给你两分钟选择。”
兰景然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等等…19号观测站…苟清和你们什么关系?”
“这又是谁?”镜心不知道这个新人哪来这么广博的“人脉”。
“我干妈,她在子秋市开了一家冰店,名叫19号冰站,和这个观测站的序号是巧合还是…?”
“我不记‘门’相关人员的真名。”镜心看了眼吉尔登斯,“你知道吗?”
“报告女士,闻所未闻。”
镜心顿了顿:“这事之后再说,先着眼当下吧。”
兰景然绞着手指,再次把头埋得很低。
镜心没有在这时读她的心,因为人在纠结时念头往往瞬息万变,她犯不着自讨苦吃,况且此时只要一个回答就够了,过程不重要。
镜心总的来说是个理性而克制的人。不会热血上头,不会好奇心泛滥,不会被读取到的良莠不齐的三观影响心态。她的温和、随和更多作为一种领导的手段——没人会喜欢一个毫无人情味儿的领导者,哪怕她的决定从理智上看无可指摘。
镜心盯着杯子上越来越薄的雾气,莫名对这个热爱音乐剧的新人产生了一丝期待。她会因为对精神偶像的追求而选择冒险吗?还是像先前所有人那样在初来乍到之时谨慎行事呢?
镜心觉得自己也中了欲扬先抑这招。因为第一印象平庸,而后被其控制力惊喜了一下,就对她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吗?是“门”里三年没来稍有天赋的新人而病急乱投医了吗?还是因为双枪那层联系而对他这个老同学天然带有好感呢?
镜心看向狱警面貌的吉尔登斯——一年前进来的天赋新人在现场呢,虽然不是这扇监狱“门”引入的新人。
兰景然慢慢抬起头,音量不大,而在幽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掷地有声:“我要越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