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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悲惨世界 兰景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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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景然抬头,对上了某管理人员狰狞的脸。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虽然你只偷了10斤大米,但依然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老实干活,看你织的这些东西!”
只见那布条疏密不一,长短参差,有些地方还打了结。这质量,可与“大炼钢铁”的产品争锋。
“抱歉,我今天手受伤了…”
“哦,我知道你们!说什么都是我是冤枉的,没有了就换成时局所迫,再不然受人驱使,一时鬼迷心窍。”那狱警表情生动得能直接放入卡通片,“邪恶的灵魂是没有悔过之意的!你,加刑一年!”狱警加刑,显然不符合程序。
兰景然明白了,这是在走剧情。她一向心灵手巧,冰店经营都能无痛上手,怎么会织出那样的布?还有,这个狱警让她想起了一位故人…
“沙威?”
“二四六零幺,你,加刑一年!”
狱警没有对兰景然的话给出任何表示。说完加刑台词就气冲冲地走了。
毫无灵魂的、更加武断的沙威。兰景然在心中默默给狱警下了评价。
看来这个副本是“文学作品”改编而来,为了符合地点,往《悲惨世界》这部伟大的小说里加了乱七八糟的中国国情——抛开神经质的狱警和完全不合程序的加刑不谈,偷十斤大米而入狱的离谱情节怎么可能发生在国内!还是已经八十年代的国内。
“但是我当冉阿让哎!”
兰景然重新转起织机,被这个身份安排戳中了萌点。
她没看过雨果的原著,体量太大了。但《悲惨世界》音乐剧深受兰景然的喜爱。冉阿让遭尽不公而坚守灵魂高贵的伟大精神使她极为动容,引以为偶像。
“Who am I?2—4—6—0—1!”她哼起限定的劳动号子。
周围狱友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这个新人手上打着绷带,刚被加刑一年,还是劳动时间…居然哼着调子,好像心情不错。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见到芳汀和柯赛特。”兰景然被人注视得心里发毛,于是停了歌声,在心里盘算,“虽然这版编剧水平不怎么样,但核心人物总得有个照应。”
…………
兰景然的喜悦之情在下午繁重的劳动中被消磨殆尽。
她运气不错,被分配到了相对轻松的缝纫组,但连续好几个小时的机械劳作依旧让人压抑又疲惫,她逐渐对未来生起担忧。
中午的餐食难以下咽,兰景然没吃下多少,现在已经饿得有些头晕。而离晚餐还有好几个小时,她心不在焉地转着织机,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吃不下也得尽量吃,还不知道这‘门’的任务是什么、时间有多久,别先饿死了。嗯,出去后就回去看爸,也很久没有尝尝他的手艺了…”
兰景然想父亲了。她家是父亲更常做饭,碰到“妈妈的味道”之类说法都要在心里默默反驳。上次回家是过年,各路硬菜层出,可她其实更爱简单家常菜——爱那股从味蕾熔到心尖的感动。
有多久没吃到肉片儿汤、蒜薹炒肉、皮蛋瘦肉粥了…?
“好像是去年暑假。”她诘问自己,“今年就因为苟清,没去看爸吗?”
原来她也是个“渣女”。兰景然悲哀地想明白了一点,痛定思痛——出“门”后第一时间得去看看父亲,短暂抛弃一下苟清,救自己于“渣女儿”水火。
终于熬过了上半段劳动,女犯们得到了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兰景然蜷着身子发呆。
李桂芳跨过三排织机找到她:“饿了?”
兰景然看着她,没吭声。
这个下手狠厉的□□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个包得很严实的东西,塞给兰景然:“早上是我的不对。快吃吧,别被谁看见了。”
兰景然接过那个厚实的包裹,打开一看是块粗面荞麦饼,突然间眼泪涌了出来。
李桂芳假装没看见,侧着身子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小声地对兰景然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今早那个唱歌的,是你吧?英版《悲惨世界》,三年后首演。”
兰景然狼吞虎咽地啃着荞麦饼,听见这话立刻被噎了一下,费了老大劲儿才将喉咙里的东西咽下:“您…”
“早上我一见你就觉得不对劲儿,原来真是外面的人。”李桂芳笑了笑,她笑起来眼角动得比嘴角多,竟有些慈祥,“快回去吧,你在这里过不长的。”
兰景然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年长的女性对她好,刚刚还“细水长流”的眼泪直接决堤,她哽咽着问:“您…您知道…?”
“没时间了,饭后放风再聊。你今天要做四十副手套,得加快速度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兰景然想起苟清,想起安格尔,想起加瑞…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的离开都能那么干脆,留她一个人在原地神伤。但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李桂芳说得对,她快完不成定额了。
休息结束的铃声响起,她压下陈杂的情绪,投入进流水线作业当中。
…………
“桂芳姐,你知道什么?你也不是‘门’里的人吗?出去的规则是什么…”放风时,兰景然在一个角落找到李桂芳。
“我能梦见你们那边…别急!”李桂芳皱着眉,像是在凝神谛听,“有人来了。”
“二四六零幺!”是“沙威”。
“到!”兰景然连忙转身答道。
“跟我走一趟。”待兰景然跟上,“沙威”狱警深深地看了李桂芳一眼。
兰景然的手接回去了,但在紧张之下依然传来蚀骨的疼痛。她跟着狱警穿过纺织的场地,又拐了好几个弯,最后来到了一扇冰冷的铁门旁。
狱警打开门,示意她进去,自己没有一点要跟随的意思。
铁门里是一间审讯室,和兰景然在电视剧里看见的很像。低矮的天花板,黑色的墙壁,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其中一张装有锁住人手的器械,压抑至极。
房间里没有别人,她无措地在犯人的椅子旁站着,满肚子疑惑。
“沙威”看李桂芳的眼神很不对劲,她也知道什么吗?但她上午的表现明明是一个负责剧情推动的工具人,怎么会知道内情?李桂芳又是怎么回事?安格尔有提过‘门’中人知晓现实的事吗…还是说李桂芳也是现实“老乡”?
过了五分钟,铁门被打开了,走进来一个端着搪瓷杯的女人。
她穿着的制服很不一样——不是犯人的服装,也不是狱警的制服,看不见任何logo标志,只是制服的型制。比服装更奇怪的是她的眼神,隔着眼镜的遮挡,温和又冷厉,几乎混搭出一种博大的“神性”。
她把冒着袅袅烟气的搪瓷杯搁在桌上,也没让兰景然坐下,开口像聊家常一般询问:“新来的?因为偷了十斤大米?”
“是的。”
“为什么偷?”
“我姐姐的孩子…”
“别用冉阿让的回答。”女人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厉声打断了兰景然的瞎编。
兰景然沉默了。
“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桌边那人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雾气氤氲了她的眼镜。
“子秋市直属女子监狱。”
“不完全,”女人放下搪瓷杯,“这里是19号观测站。”
兰景然愣住了,她下意识把手揣进衣兜,摸到了安格尔给的定心石——这石头竟然跟着她进来了。
“你知道所谓定心石是什么吗?”女人平和地看着她,“就是‘1号门’里随处可见的石头,不知道怎么传出了可以削弱‘门’的谣言。双枪看来是病急乱投医,没想到他会信这个。”
双枪…安格尔就有两把手枪,这是他在这群研究人员里的代号吗?
“是他。”女人点点头。
“你…你能读心!?”那还费什么劲来审讯!
“走个流程?”
“姐姐您手…眼…脑下留情,我有些念头真不能播!”察觉到对方是自己人,兰景然放松下来,借着对方缓和的气氛开起了玩笑。
会读心的那人笑了:“你杂念太多了,我没那个闲心。”
“姐姐你都知道我那么多事了,能不能共享一下你那边的信息啊。”兰景然开始撒娇。
“行啊。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龚逐玉,五年前第一次进‘门’,现在在研究所担任执行部主任,代号镜心。”镜心翘起二郎腿,“本次任务就是过来帮你过‘新手教程’,要问什么尽快问。”
一番交流过后,兰景然对超自然现象研究所有了大概了解。
最早的对“门”的记载出现在十九世纪初,“第一进门人”是中国人,但那时其实西方“进门人”更多。研究所始建于第一次大规模的“进门”时期,和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差不了两年。算不上历史悠久,但也存在了那么小一百年却从来没有被大众熟识——他们没有刻意隐瞒,但关于“门”的信息就是无法大范围传播,除了像三年前兰景然这样的“半亲历者”,大部分没有进过门的人对相关信息兴致缺缺,看过就忘,后来追问也只觉得那是什么时候看到的都市怪谈,图一乐呵。
“其实你也忘了很多。”镜心笃定地说,“你对逆转的感情很深,可是在你的记忆中,他并没有占太多比重。”
真的吗…?兰景然仔细回忆了一番,她和加瑞断断续续接触了一年,之后那人就不辞而别,她消沉了一段时间后,渐渐学会了不去回忆。可最近受“门”影响噩梦频扰,要回忆还是零星能想起大部分事情。对他的记忆…好像是没有和苟清的多,但绝不能说和她的感情对不上。
“咦?”镜心盯着兰景然愣了两秒,起身走到她跟前,“之前没有这么多的。你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