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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蛰伏   审讯室 ...

  •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兰景然在附灵狱警的带领下,向纺织区域走去。

      道路漫长,环境单调,氛围谈不上压抑,至少是不舒适的。她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和沉默的领路人一同沉默。

      她刚刚做出了一个充满挑战的决定,却不知道这样的原因。大脑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晕,她于是艰难地调整着自己,沉浸在一种玄妙的感觉之中,想抓住什么。

      可能是年轻的傲气?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天真?或者不甘于继续这么被动?确实想追求《悲惨世界》的后续情节?想在未知中寻找加瑞和安格尔曾经的经历?未能得知干妈消息的不安?总不能是因为不想参加这期《变形记》所以怯懦地想逃走吧?——好像不排除这个可能…

      她当时想了很多,很沉浸,沉浸到忘却了□□的不适,却未成体系。她赶在时间结束前顺应直觉脱口而出了那句“越狱”的决定,其实状态很游离。

      镜心听后没对此做出什么表示,盯着搪瓷杯看了一会儿,没抬头,突然跳到另一个话题:“你有多高?”

      兰景然被打断,来不及捋清自己冲动决定的具体思路,刚刚那种玄妙的感觉一下消失了,她又能感受到手臂的疼痛和难闻的铁锈味。面对变化无常的前辈,她只好先老实回答:“一米七,上次体检测的,刚刚好。”

      “我一米六二。”镜心的眼神被镜片反光挡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一米七的姑娘,怎么畏畏缩缩的。——难道我会因为区区身高劣势而显得势弱于你吗?”她在说兰景然坐下的动作,此前为了不把话题引向不可控的地方,镜心没有纠缠。而现在,作为“新手教程”的结尾,它成了一条温和的忠告。

      搪瓷杯的烟气散尽了。没待兰景然冻结了零件的大脑“咯吱”这处理完这段话,她就揣着搪瓷杯消失了。

      兰景然想到初中的班主任,她个头很矮,但训人时——包括面对那些一米八的男生——丝毫不显力不从心。她们是一样的人,不需要靠外形上的优势巩固自己的地位,因为她们有更为强大的内心。

      “瞎操什么心,人家不领情吧。你以为自己老体贴老善解人意了,结果她只想笑。”兰景然分离出去用第二人称痛骂了自己一顿,肩膀垮下来,“我每天都在关注这些细枝末节吗?——那还怎么成大事啊!”

      吉尔登斯察觉到同伴情绪低落,适时开口:“我们主动干涉‘门’中世界的能力有限,镜心女士这个副本不会再和你相见了。但若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至少五天之内,我都在白天附灵于她。”措辞有些别扭,估计说到了“沙威”的非常用语,暴露了一些吉尔登斯本来的语言逻辑。

      兰景然点点头,没把这安慰性质的客套放心上,问了一个她很好奇的问题:“镜心说你是最年轻的外勤?你本来多大?”

      “…今年十一。”吉尔登斯“沙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微妙。

      这是哪国的教育这么超前?刚才那专业、准确的信息补充,简洁、利落的行事作风,有力、可靠的开导性支持…这是一个五年级小孩该有的素养吗?

      兰景然闭麦,不再自取其辱。

      ………………

      纺织组没在饭后安排劳动,其他服刑人员都去接受政治教育了。但兰景然由于定额未完成,得留下加班。

      四十副手套尚在“新手保护期”,李桂芳他们一天得织六七十副。如果真要在这儿待上一个月,兰景然和狱警的冲突就够喝一壶的。

      接下来几天,兰景然慢慢适应了监狱的生活节奏。早晨六点起床,整理内务,做到“五个一条线”。吃早饭,然后上工,中途有15分钟休息,其实只够上个厕所。中午连午餐带午休有一个半小时,她在这时找李桂芳询问一些消息。下午接着上工,她开始能按时完成定额,没有天天被狱警加刑,可喜可贺。晚饭后接受枯燥的政治教育——但据说一周有一天可以自由活动,但她还没体验过这短暂的自由。总结一下,这些天的生活单调地让人发疯。

      食物还是难以下咽,可李桂芳的荞麦饼不是常备物资。兰景然每次只能就着对肉片汤的思念,胡乱朝嘴里灌各种汤水。其实就算好好吃饭也够不上“温饱”——兰竟然发现这儿的伙食和《雾都孤儿》著名“添粥”情节的白粥有同工之妙。

      最让人受不了的其实是洗澡。监狱里根本没有专门洗浴的地方,让人们洗澡只能到伙房打半盆热水,用这半盆水在身上擦擦,就算洗澡了。作为一个文明时代的文明青年,兰景然当然是习惯干净整洁的。落到这个处境,她觉得身上粘腻的感觉像裹了十层蜂蜜,不适感如影随形。

      她本来很担心狱友中的“狠角儿”会对自己不利,但多天接触下来,李桂芳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真是“异常角色”。其他人有各自的性格和定位,但怎么看怎么机械。有这样一群背景的存在,兰景然无时无刻不在被提醒:这是个粗制滥造的虚幻世界。

      “桂芳姐,每天和一群行尸走肉待在一起,你不害怕吗?”

      “哪儿能呢,这不是有‘外面’来的你们吗?况且这有什么,七年了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想出去吗?”

      “肯定啊。但没有办法不是吗?你们那个研究院判定我这种‘明白人’是异常,有高危险性——这也没错,我年轻时真害死过几个你们那边的人,当时太冲动了,觉得是你们把我困在了这里。后来发现不是你们不帮我,是你们也无能为力。我刑期十年,万一到那天不是出狱而是出‘门’了呢?…别这么看我,我知道的比你多多了。”

      “你想出狱吗?”

      “什么?”李桂芳隐有预感,这个姑娘在策划一些和之前所有人不一样的东西。

      “不用等三年后,就最近。那个什么‘秋季大干’,我们越狱好吗?”没等李桂芳反应过来,兰景然接着说,“我找我们的人打听清楚了。农忙缺人手,到时候会把我们派往附近的一家农场,到了外面不就有机会逃走了吗?”这几天兰景然找过几次吉尔登斯,获得了一份手绘的监狱地图和“秋季大干”的消息。她研究过地图,发现以自己的智谋和力量没法直接出逃,那就只有静候良机了。

      “我想想。”李桂芳低头看见自己腿上的淤青,紫色的狰狞。她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怎么忽视了兰景然的主动性和攻击性。

      这人迷迷糊糊间被打是会快速反抗的,而一旦发现实力悬殊,就采取示弱的手段开始套话。很会利用自己单纯无辜的外形优势,轻易就取得了她的信任。可这么多天,这个狡猾的新人竟没和她透露第一天下午被带走后的谈话!这次“出狱”的建议不是心血来潮,她询问合作的姿态像深思熟虑过的,还发现了一个就近的时机,很有可行性。这人明显不像她自嘲的那样能力不足,可自己还是被蒙蔽了。

      如果兰景然能体验一下镜心的异能,估计要被□□丰富的过度解读吓一大跳。她的单纯无辜并非伪装,而是不善伪装,被打后的反抗也是非常自然的第一反应;不透露谈话,只是不太清楚研究院和异常角色间矛盾的激烈程度,不敢说太多;深思熟虑则是她一贯的行事作风——她行动力不强,往往只有认定一件事做下去不太危险才会开启“执行”模式;还有,越狱这样冒险的行动,要是自己不想清楚就开始找人结盟,也太不负责了!

      但她不会读心,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沉思中的李桂芳,视线扫过她凌厉的眉峰和伤痕累累的肌肉,产生了一个傻得冒泡的想法:桂芳姐这款放在当代可能是寸头帅T,妈妈级别。

      也是没救了。

      李桂芳经历一番认知的刷新,缓缓开口:“灵通的消息,不错的计划。小姑娘,你深藏不露啊。”

      兰景然被“寸头帅T”颇为模糊的评价内涵到了,赶紧抛下大脑里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扮演起一个合格盟友的角色:“那就靠你保护我喽?”嗯?这反应好像不是“合格盟友”…这是废物拖油瓶吧!

      她连忙补了一句:“对了桂芳姐,我确认一下。狱中的新人都是从‘门’外进来的吗?还是‘门’自己会补充人员?”

      “都是,但不完全对。自动的人员补充比较稳定,一般有谁的刑期满了会派个新人顶替,确保人数不变。你们这样外来的人会比较扎眼,所以每次都能被我精准找到。”

      “那那个‘打架斗殴’的人呢?”兰景然说的是初见时自己被李桂芳误认作的身份。那个因打架斗殴入狱的新人肯定也在狱中,只是自己还没碰到。

      李桂芳和兰景然对视,二人都从眼神中读出了对方的意思。

      “外来的,极大可能。”

      “她会是我们的另一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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