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淮》雪下吟霜

52、心跳 “我的心在

　　盛夏午后天气晴好，微风拂过街边树梢，稍稍带走几分燥热。

　　今天是谢屿淮和温宿提前约好的日子，出来兑现暑假随口定下的约定。

　　谢屿淮独自步行赴约，黑色短袖衬得肩线干净利落，身形挺拔。
　　从家路上路过几家便利店，他脚步顿过两次，目光扫过橱窗里摆放的糖果与巧克力，脑子里闪过高二期末，在学校小卖部，温宿把巧克力递到他手上的画面。那一瞬间胸腔里涌上来的那股感觉，到现在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第一次，他清晰察觉到，自己的心跳会因为一个人，平白无故乱掉节奏。

　　他拿出手机，指尖落在屏幕上，敲出一行消息发送出去。
　　谢屿淮：“下楼，我到了。”

　　发完消息，他站在路边，视线牢牢落在小区出口，安静等着人出来。

　　没过多久，温宿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处。浅色连衣裙衬得人很柔和，长发顺着肩头垂落。她抬眼看到马路对面的谢屿淮，眼里立刻亮了些细碎的光，心里攒着的期待涌上来，下意识加快脚步，朝着人行横道小跑过去。

　　她目光一直落在少年身上，满心都是快步碰面的念头，没太留意路口的车流和信号灯。

　　就在她快要靠近马路中线时，意外突然发生。

　　右侧车道有私家车闯了红灯，车速很快，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尖锐突兀，直直朝着人行横道冲来。

　　路边几个路人下意识发出惊呼。

　　温宿脚步瞬间顿住，脑子一瞬空白，身体僵在原地，来不及做出躲闪的反应，只能看着车子快速逼近。

　　看见这一幕的刹那，谢屿淮胸腔里那股平稳的节奏直接被打碎。心脏重重撞了一下肋骨，跳得又急又重。往日里打球、考试，无论遇上什么样的状况，他都可以稳住自己，可这一刻，所有的镇定全部消散。脑子里没有别的想法，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人拉回来。

　　千钧一发的瞬间，谢屿淮冲得极快。

　　他几步跨到温宿身前，长臂一伸扣住她的腰，顺势护住她的后脑，用力将人带进怀里。后背挡在外侧，借着冲刺的力道带着她往后退了两步，稳稳停在安全的人行道上。

　　车身贴着身前掠过，带起一阵热风，很快就驶远了。

　　短短几秒的惊险，足够让人神经紧绷。

　　温宿整个人靠在谢屿淮怀里，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指尖微微发紧。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耳边全是他急促起伏的心跳，节奏又快又乱，层层叠叠的落在耳畔，震得她心绪发懵。

　　谢屿淮手臂圈着她，胸腔大幅度起伏，大口调整着呼吸。刚才那一阵狂奔，不全是身体上的消耗，大半都是心脏超负荷跳动带来的失重感。确认怀里的人完好无损，他才微微低头，看着怀中人有些失神的模样，唇角轻轻弯起，嗓音带着一点未褪的低哑。
　　“吓懵了？姐姐。”

　　温宿埋在他怀里，呼吸轻轻发颤，声音很轻。
　　“太突然了，我没看到车。”

　　“我看见了。”谢屿淮的声音压得偏轻，贴着她的发顶响起，“就赶紧冲过来了，姐姐。”

　　掌心贴着她的后腰，能隐约感受到她身体残留的轻颤。方才看见她僵在路中间的那一秒，心口揪得发疼，那一阵不受控制的狂跳，不是因为害怕危险落在自己身上，全部都是因为她。

　　“下次别这么莽撞了。”他语气带点淡淡的调侃，内里藏着认真，“过马路只顾着看我，也不看路况，姐姐。”

　　温宿脸颊微微发烫，往他怀里轻缩一下，小声辩解。
　　“我就是想快点见到你。”

　　这话落下来，谢屿淮心底软得厉害。怀里抱着这个人，听着自己依旧不肯平复的心跳，他心里分得清清楚楚。从前他很少会有这样的状态，打球受伤，考试失利，他的心都安安稳稳，唯独面对温宿，才会一次次失控。

　　他抱得松了些，却没有松开，依旧稳稳圈着她。
　　“想见我慢慢走就好，我会在这边等着，姐姐。不用跑。”

　　温宿安安静静靠在他胸口，听着他依旧偏快的心跳，心底的慌乱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说不清的悸动。她自己的心跳一点点提速，比刚才受惊时还要乱。

　　谢屿淮察觉到她迟迟没有抬头，微微俯身，气息轻轻擦过她的耳廓。
　　“听到了吗，姐姐？”

　　温宿睫毛轻颤，轻轻点头。
　　“听到了，你心跳很快。”

　　他笑意浅浅，声音温柔又撩人。
　　“这是因为你啊，姐姐。我的心才为你跳动。”

　　温热的话语撞进心里，温宿耳尖瞬间泛红，热度慢慢漫上脸颊，她不敢抬头对视，就那样静静埋在他怀里，任由心跳肆意乱跳。

　　谢屿淮没有再多逗她，缓缓松开手。脚步悄悄挪动，换到靠马路的那一侧，把她护在里面。
　　“缓过来没有，姐姐？”

　　温宿抬眼看他，眼底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恍惚，轻轻应声。
　　“嗯。”

　　“那我们走。”谢屿淮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小包，自然拎在手上，“出来一趟，刚好把之前的约定兑现了。”

　　两人并肩顺着街边往前走，路边行人慢慢走着，商铺错落排布，日常的烟火气息很温和，冲淡了方才那阵惊险。

　　只是经过一场近距离相拥，两人之间的氛围悄悄变了味道。衣袖偶尔轻轻擦过，每一次触碰，温宿心头都会轻轻一颤。而谢屿淮，胳膊皮肤碰到她衣袖的那一刻，胸腔里面那颗心，又毫无预兆地往上窜了一拍。

　　过往许许多多零碎的片段，在他脑海里飞快过一遍。

　　之前篮球赛结束，在学校门口的树荫底下，两个人分吃一块巧克力，指尖无意碰到的瞬间，他的心也是这样跳。期末公布成绩，站在公告栏边上，转头看见温宿望向自己的眼神，心跳同样乱过节奏。还有线上聊天，深夜捧着手机，反复斟酌字句，等待她回复消息的时候，心脏也会一下一下，跳得格外分明。

　　从前他不懂，为什么人的心会被另一个人牵动到这种地步。现在他完全明白，所有这一切，根源都在身边这个女孩身上。

　　谢屿淮走在外侧，视线会不经意落在身侧的人身上，看得很轻，不张扬，却格外专注。

　　温宿能隐约感受到他的目光，视线刻意落在前方路面，指尖轻轻捏着裙摆，心绪始终稳不下来。

　　往前走一段路，街角的甜品店映入眼帘，玻璃门面通透干净，店内飘出淡淡的冷气。

　　谢屿淮抬手推开玻璃门，侧身让她先走。
　　“进去坐一会，姐姐。”

　　温宿走进店里，微凉的空气裹住身体，脸上的热度稍稍降了些许。

　　两人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光线柔和，环境安静，适合坐着闲聊放松。

　　店员递来菜单，谢屿淮扫了两眼，直接递到她手边。
　　“你点就好，姐姐。”

　　温宿指尖碰到菜单，目光扫过各色甜品，脑子里却还在回放刚才马路边的画面，思绪有些飘。
　　“我随便吃点就行。”

　　“别随便。”谢屿淮身体微微前倾，距离拉近少许，语气慵懒认真，“难得出来一次，挑你喜欢的。”

　　两个人距离隔得很近，少年身上淡淡的气息漫过来。温宿抬眼和他对视的一瞬间，谢屿淮又一次感受到心脏传来的动静。明明只是简简单单一次对视，没有多余动作，可心跳就是不受控制地往上提。

　　他在心底默默感慨，又是为她而起的跳动。

　　近距离的对视让温宿心跳又快了几分，她抿了抿唇，点了一份水果慕斯和柠檬水。

　　谢屿淮顺势补了奶油蛋糕和两杯冷饮，简单报完餐。

　　店员离开之后，桌面只剩他们两个人。轻柔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四周安静松弛。

　　谢屿淮指尖轻轻抵着桌沿，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淡淡发问。
　　“还在想刚才的事？姐姐。”

　　温宿轻轻摇头。
　　“就是有点恍惚。”

　　“换谁都会恍惚。”他语气沉了一点，带着淡淡的后怕，“那辆车速度太快，稍有不慎，很容易出事。”

　　他看着她，眼神澄澈温柔。
　　“刚才冲过去的时候，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那一阵心跳，全都是因为担心你，姐姐。”

　　真诚的语气落在耳边，温宿心口轻轻震颤，密密麻麻的悸动铺散开。她静静望着他的眼眸，一时没有说话，空气慢慢变得温热暧昧。

　　安静对视几秒，店员端着甜品走近，轻微的动静打破了这份凝滞。

　　精致的甜品摆上桌面，淡淡的奶香味漫开来。

　　“吃吧，姐姐。”谢屿淮把餐盘轻轻推到她面前。

　　温宿拿起小勺小口吃着，清甜的口感舒缓心绪，可对面少年专注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让她始终有些拘谨。慕斯上面一小块芒果滑落到唇角，她自己没有察觉，下意识抿了抿嘴唇。

　　谢屿淮看见那个细微的小动作，目光定在那处，胸腔里的心跳再度扬起起伏。明明只是一个很小的举动，落在他眼里，却足够搅乱心绪。

　　他指尖在桌面无意识敲了两下，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情绪。

　　谢屿淮看着她拘谨的小动作，唇角带笑。
　　“跟我出来，这么不放松？姐姐。”

　　温宿抬眼瞪他一下，小声反驳。
　　“没有。”

　　“没有的话，耳朵怎么一直红。”他语气轻挑，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

　　温宿说不过他，只能低头吃东西掩饰窘迫。小勺挖起一大块蛋糕，送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模样乖乖的。

　　谢屿淮看着她这副模样，低低笑了声，拿起自己的蛋糕慢慢划开，状似随意提起之前的话题。
　　“暑假那次在车上说的约定，还记得吗，姐姐？”

　　温宿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眼神带着闪躲。
　　“哪一个？”

　　“见面的奖励。”他看着她，语气温柔执拗，“还记得的，对吧，姐姐。”

　　温宿耳尖热度再起，刻意转移话题。
　　“先吃完东西再说。”

　　谢屿淮没有逼她，只是笑着点头，顺着她的话作罢。

　　两人慢悠悠吃完甜品，一同起身走出店铺。

　　户外微风刚好，不燥不闷，街边光景温柔。两人并肩慢行，手臂时不时轻擦在一起，每一次触碰，都能带起一阵细微的心跳起伏。

　　路边有摆摊卖小饰品的摊位，零零散散摆着发圈、手链，色彩鲜亮。路过的时候，温宿脚步慢了半拍，目光往摊位上面瞟了一眼，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停下。

　　谢屿淮捕捉到她这个细微的反应。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她。
　　“要过去看看吗？”

　　温宿摇了摇头。
　　“不用，随便看看而已。”

　　嘴上这么讲，视线还是忍不住往摊位方向飘过去一点。

　　谢屿淮看着她这个样子，心脏又是轻轻一跳。这种细碎的、只有他能捕捉到的小神态，同样能牵动他。

　　“看一看不买也没关系。”他说着，主动往摊位那边走过去。

　　温宿只能跟在他身侧，两个人站在小摊跟前。摊主是个中年阿姨，很热情，主动把几串手链拿出来摊开给他们看。

　　“小姑娘，看看，这些款式都很适合你。”

　　各色绳子串着小小的珠子，在阳光底下泛出柔和的光泽。温宿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条浅白色的手链，指尖刚刚碰到珠子，又快速收了回去。

　　谢屿淮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的指尖，又移到她的侧脸。

　　“喜欢哪一条？”他开口问。

　　温宿连忙摆手。
　　“不用，我不需要。”

　　阿姨在一旁笑着搭话：“小伙子给女朋友买一条嘛，不贵的。”

　　这句话一出，温宿整个人僵了一瞬，立刻往旁边挪开半步。

　　谢屿淮听见那句称呼，胸腔里面的心脏狠狠跳了一大下。那一下跳动很重，清晰得连他自己都感受得分明。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温宿，看见少女脸颊飞快染上一层薄红，垂着眼，不敢接话。

　　这一刻的心跳，同样是为她而起。

　　他没有反驳摊主的说辞，也没有顺势承认，只是淡淡扯开话题。
　　“就随便逛逛，先不买。”

　　说完，他朝摊主点头示意，带着温宿离开小摊，重新回到人行道上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远，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隔了好一会，谢屿淮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的温宿能够听见。
　　“刚刚听见阿姨那句话的时候，我心跳又乱了，姐姐。”

　　温宿猛地转头看向他。

　　谢屿淮直视她的眼睛，坦然把心底的感受讲出来。
　　“马路边冲过去护你的时候，是为你跳。之前分巧克力，对视，刚刚小摊边上被误会的时候，全都是。一桩一件，全部都是因为你。”

　　他顿了顿，重复那句已经说过，却分量十足的话。
　　“这是因为你啊，姐姐，我的心才为你跳动。”

　　晚风轻轻吹过，将这番直白的心意送进心底。

　　温宿站在原地，心绪翻涌不停，眼底满是动容，久久没有出声。

　　谢屿淮看着她失神的模样，没有继续追问她的答复，直起身看向前方街道。

　　前方商业街新开的茶饮店人气很足，装修干净清爽。
　　“我们去买两杯饮品，沿着商业街慢慢逛一圈再回去。”

　　话音落下，谢屿淮稳稳护着身侧的温宿，抬脚朝着茶饮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