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淮》雪下吟霜

37、吃醋 “我很不爽

　　傍晚的校园褪去了白天的喧闹。

　　放学的人流一波波涌出教学楼，走廊、楼梯、操场，很快就变得空旷。晚风穿过路边的梧桐枝，吹得叶子轻轻晃动，天色慢慢沉成温柔的灰蓝色。

　　谢屿淮就站在教学楼西侧的转角走廊。

　　这里是回宿舍和校门的必经小路，位置偏，平时很少有人逗留。他背着书包，身体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指尖无意识攥着书包带，整个人安静得过分。

　　脸上的阴郁情绪一点都没散。

　　一下午积压的别扭、酸涩、不痛快，全部堵在胸口，闷得他连呼吸都不顺畅。

　　他没有走。

　　从头到脚，心里就一个念头，等温宿。

　　等她出来，他要亲口问清楚，也要把自己所有的不舒服，全部说出来。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温宿背着书包，慢慢从楼道里走出来。她走得不急，手里捏着一本刚收拾好的错题本，走路的时候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刚走出转角，视线一抬，就看见靠墙站着的谢屿淮。

　　温宿脚步下意识顿住。

　　四周已经没有别的学生，整条走廊安安静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有点意外。

　　温宿：“你怎么还没走？我以为你早就回家了。”

　　她话音刚落，谢屿淮就抬步朝她走了过来。

　　他步子很快，两三步就逼近她身前。

　　温宿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轻轻贴上冰凉的墙壁。

　　下一瞬，少年抬手，手掌稳稳撑在她耳侧的墙面。

　　影子彻底落下来，把她整个人圈在方寸之间。

　　标准的壁咚姿势，距离贴得极近。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温宿瞬间僵在原地。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傍晚的光线很暗，看不清他眼底全部情绪，但能清晰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双沉沉的眼眸，里面裹着满满的不爽和委屈。

　　整个人的气场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霸道和别扭。

　　温宿心跳乱了节奏，呼吸都轻轻放轻。

　　她从没见过谢屿淮这样。

　　温宿声音放得很轻：“你干什么？”

　　谢屿淮垂着眼，视线牢牢锁着她的脸，眼神一瞬都不肯挪开。

　　他没笑，语气又沉又哑，带着压抑了一下午的别扭。
　　“我等你。”

　　温宿：“等我干嘛？你不是很早就收拾东西走了吗？”

　　谢屿淮听到这话，嘴角轻轻抿紧，情绪瞬间更上头了。

　　他撑着墙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隐隐泛白。
　　“我不走，等着看你跟新同桌聊得开心，行不行？”

　　一句话，带着浓浓的醋味，直白又扎人。

　　温宿愣了愣，瞬间懂了他一下午不对劲的原因。

　　原来他全都看见了。

　　她微微眨眼，心里莫名一软，又有点无奈。
　　“我就是帮他讲几道题，老师安排的互帮互助，我总不能不理他吧。”

　　谢屿淮：“我知道。”

　　他语气很硬，一点都不退让。
　　“我知道是老师安排的，知道你是好心，知道你只是帮扶同学。道理我都懂。”

　　越是懂，他心里越难受。

　　他低头，视线离她更近，呼吸轻轻扫过她的额头。
　　“可我就是不爽。”

　　温宿抬眼看他，眼神呆呆的。

　　谢屿淮盯着她的眼睛，把压在心里一下午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一下午，你们从头到尾一直在聊。他找你说话，你就陪他聊。他不会做题，你耐心给他讲。他随便说两句话，你就笑。”

　　“你以前很少这么笑的。”

　　“就算笑，也大多是对着我。”

　　他语气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不讲理的偏执。
　　“现在换个同桌，你天天对着他笑，跟他挨那么近，凑在一起讲题，聊得那么开心。你有没有想过我？”

　　温宿耳根慢慢红了。

　　她没想到他会把这些小细节全部记在心里，更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些事闹这么大的情绪。

　　她下意识想解释：“我只是正常跟同学相处，没有别的意思。”

　　谢屿淮：“我不管有没有意思。”

　　他打断她，眼神执拗得不行。
　　“我就是吃醋。”

　　这句话说得坦荡直白，一点遮掩都没有。

　　少年的喜欢，热烈又干脆，藏不住半点私心。

　　“我不想你对别人那么好，不想你耐心教别人做题，不想你跟别的男生靠那么近，更不想你对着别人笑得那么开心。”

　　“以前寒假，我们天天待在一起。你只顾及我的学习，只跟我闲聊，只对我温柔。”

　　“开学换个座位，一切都变了。”

　　他眼神沉沉看着她，情绪绷得很紧。
　　“我今天一下午，看着你们两个人说说笑笑，我坐在后面什么都做不了。做题看不进去，听课听不进去，同桌跟我说话我也不想理。”

　　“我全程就盯着你，盯着你对别人好。”

　　温宿心口轻轻颤动着。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简简单单的正常同学互动，能让他难受成这样。

　　她张了张嘴，声音软软的：“那我以后注意一点，少跟他闲聊，只认真讲题，好不好？”

　　这句退让的话，没有安抚到谢屿淮。

　　反而让他心里的委屈更盛。

　　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她耳侧那枚月牙发夹上。

　　是他买的。

　　是他特意花钱给她挑的、只属于他送给她的东西。

　　可现在，戴着他送的首饰的人，一整天都在对着别的男生温柔。

　　谢屿淮的语气更哑了一点。
　　“不是注意不注意的问题。”

　　“是我受不了。”

　　“我受不了我喜欢的人，每天近距离陪着别的男生，一坐就是一整个学期。”

　　温宿彻底怔住。

　　晚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轻轻掀动两人的衣角。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还有两人轻轻交错的呼吸声。

　　谢屿淮很少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平时的他，爱闹、爱笑、爱打趣，就算心动也会藏着掖着，只会悄悄靠近，不会这样直白袒露情绪。

　　今天是真的憋坏了。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看着她慌乱躲闪的眼神，心里又酸又软。

　　语气稍稍放轻，却依旧带着霸道的偏执。
　　“温宿，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你明明知道，我从寒假开始，眼里就只有你。”

　　“我可以接受你认真学习，接受你帮别人讲题，接受你人缘好。”

　　“但我接受不了，你对别人的耐心，比对我还多。”

　　温宿垂着眼，指尖轻轻攥住衣角，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道理她都懂，可看着他满眼别扭、满心酸涩的样子，她根本说不出反驳的话。

　　谢屿淮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更慌。

　　他撑着墙的手微微弯了弯，距离又近了几分，几乎把她完全拢在自己的怀里。
　　“你说话啊。”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理取闹？是不是觉得我小心眼？”

　　温宿立刻抬头，眼神认真：“没有。”

　　“我没有觉得你无理取闹。”

　　她声音轻轻的，很真诚。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在意这么多小事。”

　　谢屿淮盯着她：“对我来说，这些都不是小事。”

　　“所有跟你有关的事，对我来说都是大事。”

　　“你跟别人多说一句话，你对别人多笑一次，你对别人多一分耐心，我都会介意。”

　　少年直白又炙热的心意，完完整整摊在她面前。

　　没有花哨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全是最真实、最直白的私心和喜欢。

　　温宿的脸越来越红，从头到耳尖，全部染上浅浅的绯色。

　　她不敢再直视他太过炙热的目光，微微偏过头。

　　谢屿淮看着她躲闪的小动作，心里的醋意稍稍散了一点，却依旧不肯放过她。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点点哄，又带着一点点霸道。
　　“以后少跟他闲聊，行不行？”

　　“讲题可以，正常帮扶我不拦你。”

　　“但别笑那么开心，别跟他凑那么近，别跟他聊学习以外的废话。”

　　温宿轻轻咬了咬下唇，犹豫两秒，轻轻点头。
　　“好。”

　　一个字，软软的，很乖。

　　谢屿淮紧绷了一下午的心弦，瞬间松了大半。

　　但他还是没挪开手，依旧维持着壁咚的姿势，把她困在怀里。

　　他盯着她微红的侧脸，低声追问。
　　“你知道我今天有多难受吗？”

　　温宿：“……知道了。”

　　谢屿淮：“光知道不够。”

　　他眼神执拗：“你得记住。”

　　“记住我会吃醋，记住我会难受，记住我很在意你。”

　　“以后别再让我看着你对别人那么好了。”

　　温宿安静靠着墙，乖乖听着他的话，没有半点反驳。

　　晚风缓缓吹过，吹散了傍晚最后的燥热。

　　整条空旷的走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对峙，心跳交错。

　　过了好一会儿，谢屿淮看着她彻底乖下来的样子，眼底的阴郁终于彻底褪去，慢慢染上一层浅浅的温柔。

　　他缓缓收回撑在墙上的手，却没有立刻后退。

　　身形依旧站得很近，低头看着她。
　　“这次我原谅你了。”

　　“下次再这样，我不会这么轻易算了。”

　　语气是吓唬人的，可眼底的温柔藏得清清楚楚。

　　温宿抬眼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细若蚊呐，软得不像话。

　　谢屿淮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里那点残留的酸意彻底消失不见。

　　他抬手，很轻、很小心地，帮她拂开贴在脸颊的碎发。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侧脸，温度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空气瞬间变得暧昧又安静。

　　谢屿淮收回手，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他脸上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眼底的在意却丝毫未减。

　　谢屿淮：“走吧，我送你回家。”

　　温宿点点头，站直身子整理好衣服，背上书包。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校门口的人流已经稀疏了大半。路边的路灯逐一点亮，暖黄的灯光铺在人行道上。

　　谢屿淮走着走着，侧身拐进一旁的小卖部。

　　他快速挑了一瓶温宿常喝的饮料，扫码付款后递到她手里。

　　温宿伸手接住冰凉的瓶身，低头拿在手里。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路安静无话。

　　走到小区门口的斑马线前，谢屿淮停下脚步。

　　他看着温宿走进小区大门，确认她顺利进去之后，才转身掉头，沿着马路慢慢往自己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