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淮》雪下吟霜

38、名分 “所以现在

　　开学过去两周，学校一年一度的社团篮球赛正式拉开。

　　公告栏贴出赛程表的时候，班里不少男生都凑过去围观。篮球社团是学校规模最大的社团，每到比赛期，球场边上总会围满看热闹的学生，下课一有空，大家就往操场跑。

　　谢屿淮是篮球社的主力，训练几乎没落下过。

　　温宿偶尔上完晚自习，会绕到操场边上站一会儿，远远看一眼场内训练的人群，不会靠得太近，看上几分钟就回教室刷题。

　　江浩宇同样也在篮球社。

　　自从换座位之后，他找温宿的次数没变，闲聊倒是收敛了很多，大多只问课业上的问题。在江浩宇的心里面，温宿就只是一个耐心靠谱的同桌，是帮自己补成绩的同学，没有半分别的心思。

　　这周周五下午最后两节课调成社团活动课，小组赛如期开打。

　　太阳斜斜悬在半空，塑胶球场被晒得热乎乎的。操场看台坐满各个班级的学生，喧闹声一阵接着一阵，呐喊说笑混在一块儿。

　　温宿抱着几本习题，跟着班上几个女生走到看台。她没往前挤，找了靠后的台阶坐下，书本摊在腿上，视线自然而然落向球场。

　　今天对阵的两方，一边是谢屿淮所在队伍，另一边，江浩宇就在对面。

　　哨声吹响，比赛正式开始。

　　场上节奏很快，来回跑动，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江浩宇今天状态出奇的好，跑位灵活，接连几次躲开防守投进得分。谢屿淮全程盯紧对手，进攻防守拼得很凶，每一次起跳都用足力气，可队友配合接连出现失误，比分一点点被拉开。

　　整场打下来，谢屿淮这边最终落败。

　　终场哨响，江浩宇那队赢下小组赛。

　　场上的男生们互相拍着肩膀，江浩宇满头大汗，走到谢屿淮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胳膊。
　　“打得不错啊，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他神情坦荡。

　　谢屿淮额角挂着汗珠，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输球本来就让他心里憋着一股火，看见江浩宇这副模样，脸色更沉，只是淡淡抬了抬手碰了一下，没多说话。

　　场边不少女生纷纷跑过去递水递纸巾。

　　温宿从台阶上站起身，手里攥着两瓶冰镇矿泉水。

　　谢屿淮刚好朝场边走过来，浑身汗湿，球衣领口扯开，目光直直落在温宿手上那两瓶水。

　　他下意识抬起手，已经做好伸手接水的动作，心里还暗自想着，打完这一场，总算能喝上她递过来的水，两个人一人一瓶。

　　温宿脚步没有停，径直越过他，走到江浩宇跟前。

　　江浩宇刚刚打完比赛，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水。

　　温宿把其中一瓶水递出去。
　　“打得挺好，喝点水。”

　　江浩宇愣了一下，随即接过来，笑出声。
　　“谢啦温宿。”

　　谢屿淮伸在半空中的手猛地顿住。

　　指尖悬在空气里，什么都没有碰到。

　　那一瞬间，周围嘈杂的欢呼声好像离得很远。他眼睁睁看着那瓶水落到江浩宇手里，一股闷气瞬间又堵满胸口。

　　输球本来就够难受，眼前这一幕，直接把他的情绪压到低点。

　　他收回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紧紧的，脸上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

　　温宿手里还剩下另一瓶水，这才转身走到谢屿淮面前，把水递给他。

　　谢屿淮没有立刻接。

　　他抬眼看向温宿，眼神里满是不爽，一句话也不说。

　　周围还有不少来回走动的同学，人来人往，不少人目光无意间扫向他们这边。

　　温宿察觉到他不对劲，把水又往前递了递。
　　“拿着啊。”

　　谢屿淮沉默几秒，伸手一把抓过矿泉水瓶，力道很重，瓶身被捏出浅浅的凹陷。他没有开口道谢，拧开瓶盖仰头大口灌水，喉结滚动，喝完就把瓶子攥在手里，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别处，不愿再看江浩宇那边。

　　江浩宇拧开温宿送的水，喝了两口，又被队友喊过去集合复盘比赛，很快就转身离开，压根没留意谢屿淮这边的情绪变化。

　　比赛散场，围观的学生陆续离开看台，操场的人慢慢变少。

　　夕阳斜斜铺在地面，把篮球架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屿淮依旧浑身燥热，心里的火气散不掉。他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身回教室。

　　温宿收拾好自己的习题册，走到他身旁。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球场边线，周围只剩下零星几个打扫场地的社团成员。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

　　谢屿淮先开口，声音带着运动过后的沙哑。
　　“寒假的时候，我问你的那件事。”

　　他侧过头看向温宿，眼神很认真。
　　“我说想要一个答复，现在，可以说了吗。”

　　这件事，他憋了挺久。之前开学换座位，一连串乱七八糟的事情接踵而至，一直没有合适机会问出口。今天输了球赛，又撞见刚才递水那一幕，他不想再继续拖着。

　　温宿垂了垂眼皮，指尖无意识捻着书本的边角。

　　她其实早就反复想过这个问题，心里已经有确定的答案。

　　“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吧。”

　　谢屿淮点点头。

　　两个人绕开主操场，走到教学楼后方很少有人过来的银杏小道。道旁的树长得茂密，枝叶交错，把大部分落日的阳光都遮挡住。

　　四下安安静静，听不到球场那边的喧闹。

　　温宿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谢屿淮。

　　“我认真想过很久了。”

　　她语速平稳，没有躲闪他的目光。
　　“现在还是高中，学习压力摆在这儿，我想以学习为主。我们就先做好朋友，我不想现在定下什么恋人的名分。”

　　谢屿淮身体微微一僵，站在原地，静静听她往下讲。

　　“你也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面。我们一起努力，争取考到同一所大学。等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来谈别的。”

　　说完，温宿就安安静静站着，等着他的反应。

　　晚风刮过树叶，沙沙作响。

　　谢屿淮脑子里翻涌着很多东西，下午输球的憋屈，刚刚递水带来的醋意，还有此刻听到这番话的失落，全部搅在一起。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立刻反驳。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出声。
　　“就只是好朋友？”

　　温宿：“现阶段是这样。”

　　谢屿淮低头，脚轻轻踢了踢地面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很远。

　　心里不好受，可他挑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清楚温宿不是敷衍，这些话是她实实在在的想法。

　　“行。”

　　他吐出这一个字，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听你的，好好学习，朝着同一所大学考。”

　　“但我不会就此放弃。”

　　他抬眼看向温宿，目光依旧执拗。

　　“好朋友可以，可我对你的心意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