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淮》雪下吟霜

36、换位 没心思

　　开学第一天下午，班里彻底闲不下来。

　　刚过完寒假，大家状态都松着。下课铃一响，没人看书做题，全都凑在一起扎堆聊天。吵吵闹闹的声音填满整个教室，满是开学的热闹劲儿。

　　午休结束，班主任推门走进来。

　　她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好的纸，往讲台上一放，抬手敲了敲桌面。

　　教室很快安静下来。

　　班主任：“新学期调整座位，全部打乱重排。按照老规矩，成绩好的和薄弱的坐一起，互帮互助，带动整体学风。今天直接换完，以后短期内不再调座。”

　　这话一出，班里立刻响起一片细碎的动静。

　　很多人都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要换座，私底下偷偷吐槽，还有人回头看自己的同桌，一脸不情愿。

　　温宿坐在座位上，没什么太大反应。

　　换座对她来说无所谓，在哪学习都一样。她顺手把桌上的笔、笔记本全部归到桌角，安安静静等着老师念名单。

　　谢屿淮原本靠着椅背坐着，听到这话，身体不自觉坐直了。

　　他第一时间看向温宿。

　　寒假一直相处得近，开学好不容易坐在一起，他本来还挺满意。现在要全部打乱，心里瞬间堵得慌。

　　谢屿淮：“全部重新换？一点都不保留？”

　　温宿：“老师都这么说了，应该是全部打乱。”

　　谢屿淮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坐着，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点。

　　班主任没管底下的小声交流，拿着座位表，开始挨个念名字。

　　一个个名字念出来，同学们陆续起身搬桌椅。地板拖动桌椅的声响此起彼伏，乱糟糟的，整个教室忙成一片。

　　没过一会儿，班主任念到温宿的名字。

　　班主任：“温宿，四组三排，同桌江浩宇。”

　　温宿听见名字，弯腰抱起自己的书本和笔袋。

　　江浩宇是班里很活跃的男生，成绩一直偏下游，脑子灵活就是不爱学，平时话特别多，人缘很好。老师每次结对帮扶，都会把他分给班里最稳的学生。

　　她走到新座位放下东西，刚摆好笔记本，旁边的江浩宇就转过头。

　　江浩宇：“太好了，这学期居然是你带我，我终于不用垫底了。”

　　温宿：“上课好好听就行，不懂的我可以给你讲。”

　　江浩宇笑得很开朗，一点都不认生。

　　他性格外向，嘴巴又能说，坐下没两分钟，就开始跟温宿搭话。从寒假玩了什么，说到新学期最怕哪一科，话题换得很快，全程没停。

　　温宿本来话少，但是对方主动搭话，她也会简单接两句。偶尔碰到有意思的地方，还会轻轻笑一下。

　　两人相处氛围看着很轻松自然。

　　另一边，班主任继续念名单。

　　没过多久，念到了谢屿淮。

　　班主任：“谢屿淮，二组二排，同桌林雨桐。”

　　谢屿淮听到名字的瞬间，眉头直接皱了。

　　林雨桐是班里稳居前十的女生，学习特别认真，性格安静，平时话不多，是老师眼里标准的乖乖学生。

　　他没磨蹭，拎着自己的东西走到新座位坐下。

　　刚落座，旁边的林雨桐就主动转头，态度很礼貌。

　　林雨桐：“以后同桌啦，学习上我们互相帮忙。”

　　谢屿淮随便点了下头，视线下意识越过两排课桌，往温宿的方向瞟。

　　这一瞟，心里瞬间更闷了。

　　温宿旁边的江浩宇太能聊了。

　　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贴着肩膀，一直在说话。江浩宇肢体动作很多，讲两句就抬手比划一下，逗得温宿时不时低头笑。

　　那种轻松自在的氛围，看得谢屿淮格外刺眼。

　　他盯着那边看了好几秒，心里莫名烦躁。

　　林雨桐整理着课本，转头看他：“你要不要对一下新学期的课本目录？老师说今天下午要简单预习。”

　　谢屿淮：“不用，你弄你的。”

　　他语气淡淡的，明显没什么耐心。

　　林雨桐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也没再多说，安安静静低头整理自己的书本。

　　教室里所有人都换好座位，慢慢恢复秩序。

　　桌椅全部归位，同学们也都坐定，原本乱糟糟的教室渐渐平稳下来。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着全班。

　　班主任：“新同桌都是搭配好的帮扶小组。成绩靠前的同学多带一带同桌，薄弱的同学自己也要上心，别光等着别人喂知识。课间、自习课有不懂的，随时问同桌。”

　　班里没人说话，全都听着。

　　班主任：“新学期，我重点看结对效果，谁偷懒、谁不配合，我单独找谈话。”

　　说完，班主任放下座位表，转身走出教室。

　　老师一走，教室瞬间又热闹起来。

　　各个新同桌之间都在互相搭话、熟悉位置、讨论新学期的学习计划。

　　最热闹的，还是温宿那一块。

　　江浩宇完全闲不住，趁着课间十分钟，一直在跟温宿聊天。

　　他翻出自己的寒假作业，摊在桌上。

　　江浩宇：“我寒假数学好多题不会，乱写的，你等下有空帮我看看呗？我真的一点思路都没有。”

　　温宿低头扫了一眼他的习题。

　　温宿：“可以，自习课我帮你捋一遍题型，不难的。”

　　江浩宇：“太感谢了！有你当我同桌，我这学期绝对能提分。”

　　他说话语气夸张又好玩，脸上一直挂着笑。

　　温宿被他逗得唇角一直扬着，偶尔还会主动问两句他薄弱的知识点，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特别投缘。

　　隔着两排座位的谢屿淮，全程看得一清二楚。

　　他本来还能安安静静坐着，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以前不管什么时候，温宿很少对着别人这么放松地笑。就连跟他待在一起，多数时候都是安静温柔的样子。现在换了个男同桌，笑的频率比跟他在一起时还多。

　　他心里酸得厉害。

　　林雨桐拿着一道数学题，轻轻碰了下他胳膊。

　　林雨桐：“这道题的解题步骤我有点卡，你会不会？我们一起讨论一下？”

　　换作平时，谢屿淮不会不理人。

　　但现在他心里堵得慌，视线死死盯着前面那两个人，压根没心思做题。

　　谢屿淮：“你先自己看吧，我暂时没空。”

　　林雨桐愣了下，只能收回本子，不再打扰他。

　　谢屿淮的目光没挪开过。

　　他看着江浩宇侧身凑得很近，一直主动找温宿说话、问问题。看着温宿耐心给他讲题，一点点给他圈画错题，语气温柔又耐心。

　　那种耐心，他见得不多。

　　至少平时两个人相处，温宿大多是听他说，很少这么主动、这么细致地陪着别人聊天讲题。

　　谢屿淮指尖抵着书页，越抵越用力，心里说不清的别扭。

　　他不讨厌江浩宇，也知道对方性格单纯，就是话多爱闹，没有乱七八糟的心思。

　　可知道归知道，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对着别的男生笑得那么开心、耐心陪着别人学习，他就是控制不住心里的醋意。

　　课间十分钟很短，却让谢屿淮觉得格外漫长。

　　上课铃响得及时，打断了底下所有私下聊天。

　　任课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直接开始讲课。

　　全班迅速进入上课状态，安静下来。

　　温宿坐得端正，认真听课，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重点。

　　旁边的江浩宇刚开始还能跟着听，没过二十分钟就开始走神，时不时侧头偷偷跟温宿小声搭两句话。

　　温宿也不会凶他，只是轻轻摇头提醒他认真听课，语气软软的。

　　这一幕落在谢屿淮眼里，又是一阵发酸。

　　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心态不对劲。

　　明明只是换座帮扶，正常同学互动，放在别人身上很正常。可只要发生在温宿和别的男生身上，他就接受不了。

　　一节课结束，老师刚走出教室。

　　江浩宇立刻转头，拿着练习册凑过去。

　　江浩宇：“刚刚那道几何题我还是不懂，你给我简单讲一下呗？老师讲太快了。”

　　温宿接过练习册，低头看着题目。

　　她用笔轻轻指着图，一点点给他分析解题思路，语速不快，讲得特别清楚。

　　江浩宇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插两句自己的疑问，两个人交流得特别顺畅。

　　两人凑得很近，脑袋几乎挨在一起讨论题目。

　　谢屿淮坐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

　　他抿着嘴，脸色看着越来越冷。

　　旁边的林雨桐明显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

　　从换座到现在，他一句话不多说，脸上没半点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林雨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林雨桐：“你今天心情不太好吗？”

　　谢屿淮回过神，转头看她，语气平淡。
　　“没有。”

　　说完，他直接趴在桌上，胳膊盖住大半张脸，不想再抬头往前看。

　　眼不见心不烦。

　　可耳朵躲不开。

　　身后时不时传来温宿和江浩宇低声交流的声音，轻轻的，很清晰。

　　每听见一次，他心里的闷意就重一分。

　　他不是不懂事，也知道新学期互帮互助是老师安排的，温宿只是尽到自己帮扶同桌的责任。

　　道理他全都明白。

　　但心动从来不讲道理。

　　他就是不想看见她对别人那么好，不想看见她对着别的男生笑，不想看见她耐心陪着别人学习、聊天。

　　整整一下午，班里的氛围轻松热闹，所有人都在适应新座位、新同桌。

　　只有谢屿淮，全程状态低迷。

　　别的同桌都在互相熟悉、交流学习，他和林雨桐全程零交流。

　　林雨桐想找他对答案、讨论知识点，全都被他淡淡的态度挡了回去。

　　他所有注意力，都在斜前方那两个人身上。

　　下午自习课，班里自主学习。

　　大部分人都在安静做题，只有偶尔轻微的翻书声和笔尖声。

　　江浩宇几道英语单选题拿不准，悄悄戳了戳温宿的胳膊。

　　江浩宇：“这几道我分不清，你帮我看看选什么？”

　　温宿没有不耐烦，接过他的卷子，逐题帮他分析考点。

　　讲完之后，还顺手帮他把易错知识点标注在旁边空白处。

　　江浩宇看着密密麻麻的批注，笑得特别开心。

　　江浩宇：“你也太细心了吧！我以前同桌从来不管我，你也太好了。”

　　温宿：“都是同学，举手之劳而已。”

　　她低头笑了笑，眉眼很软。

　　这一幕彻底戳到谢屿淮了。

　　他握着笔，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空白的卷面，半点做题的心思都没有。

　　他心里清清楚楚。

　　温宿性格温柔，对谁都礼貌耐心。

　　可他就是自私地希望，她最好的耐心、最温柔的样子，只留给自己。

　　自习课过半，江浩宇大概是熟络了，话题越来越多。

　　学习聊两句，就开始扯别的。聊游戏，聊寒假去哪玩，聊新学期想怎么摸鱼。

　　温宿偶尔听着，会轻轻接两句，偶尔被他逗笑。

　　两个人相处的氛围，轻松又融洽。

　　谢屿淮看不下去了。

　　他干脆合上习题册，靠在椅背上，眼神直直望着窗外，故意不往那个方向看。

　　窗外的风吹进来，掀动书页，一点都缓解不了他心里的闷。

　　他清楚，接下来一整个学期，大概率都是这个座位安排。

　　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温宿每天近距离陪着别的男生学习聊天，笑给别人看，耐心对待别人。

　　光是想想，他就浑身不舒服。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谢屿淮是班里收拾东西最快的人。

　　他抓起书包，直接背上，起身就往外走。

　　没等人，没回头，步子走得很快。

　　温宿还在帮江浩宇最后梳理一遍错题，压根没注意到他反常的状态。

　　江浩宇收拾书包，笑着跟她道别。

　　江浩宇：“明天见啊同桌，以后多多指教！”

　　温宿：“明天见，晚上记得把错题再看一遍。”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已经不多了。

　　她左右看了一圈，没看见谢屿淮的身影。

　　心里轻轻疑惑了一下，也没多想，以为他是提前先走了。

　　而此时的谢屿淮，一个人站在教学楼楼下的梧桐树下。

　　晚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他低头站着，脸色沉沉的，心里那股酸酸的、闷闷的情绪，迟迟散不去。

　　他没回家。

　　就安安静静站在树下，等着那个刚刚让他吃醋一下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