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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严相逼 回去的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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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还有几处小摊没收,路归宁停下买了些水果,再往回走。
路归宁找来行李箱,从桌上抽了几张湿巾擦拭,去衣柜里拿了几件衣服,拉开床头柜,她拿出来户口本,身份证和两张银行卡,装进行李箱。
路槿的电话打来,自从路成走后,路瑾开始一百八十大大转变,“路归宁,快点收拾,从我的家里滚出去。”
中年妇女急切的声音传来,这个人,她再熟悉不过。
没有商量,是专断,是强迫她离开,这么多年,路归宁早该明白这个女人。
路归宁嘴唇紧闭,什么话都没说,她什么话都不想说。
她本来就是要走的。
几秒地静止后,急切的声音变得不耐烦,语气隔绝了从前的热络,气势逼人:“当初买房子的钱是我出的,你还赖在我的家里。”
路谨切实的愤懑,咬牙切齿的样子如同温良夜里走来的巨兽,眼里垂涎的欲望近在咫尺,虎视眈眈盯着你。
路瑾嫁给杨勇后,就跟着他租了间六十平米的房子在平城安家,他们想把儿子杨帆从乡下街道平城来上学,需要房子落户,杨勇没能耐。
路槿上下扫了杨勇一眼,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越发觉着眼前的人一无是处,开始破口大骂。
“世上一无是处的男人算是被我找着了,我真是瞎了眼。”
杨勇讪讪笑着,摸着路槿的背给她顺气,“你去找路成帮帮忙,他最近不是要买房子吗?”
路槿转头盯着他,眼睛转了转:“说的也是,我现在就去。”
路瑾拿着三万块钱来找路成让他付房子首付,如哭如诉,对亲妹妹路成拉不下脸,答应让杨帆过来上学。
杨勇二郎腿仰躺在沙发上,直到电视机插播广告,转头看着路瑾这副咄咄逼人的样子,额头上的褶皱挺起,沉默许久的他出声:“好了好了,别再说了,她从小就没妈,现在刚没了爸,你让她能去哪儿。”
寥寥几句,只为抚平自己的那点同理心。
“房子我可是出钱了的,她住了,我住哪?”路瑾拉下脸,抱着手臂在沙发另一头坐下,转头瞪了杨勇一眼。
“我怎么知道她该去哪?我说话你听到没有啊,你去哪啊。”路瑾毫不客气,理直气壮继续说。
杨勇没说话,起身出了门。
路瑾嘴角下垂,心里憋了口气,愤愤不平,念叨着气死人。
身后的整个房子不在有一丝残存的温暖,短短几天,十室九空,噩耗的发生如同乌云来势,疾速又凶猛,而后整个陷入阴雨绵绵。
夜晚很快过去,第二天一早,路归宁将行李箱整好拖出来,手里提着的大塑料袋在王春艳丽家门口放下,水果下压着她们给的信封,路归宁将王春艳家的门敲响。
“谁啊,来啦。”王春艳应了一声,传来拖鞋踩地的吧嗒声。
行李箱拖着地发出轻微咕噜声,路归宁离开。
路归宁站在火车站进站口高而宽的平台上,看向山翻越而过的另一边。
人生的十七岁,路归宁,一个失去双亲的平城女孩,开始了孤身一人的第一年。
路轨宁买了一张去宁城的火车票。
宁城,霍总,霍氏建材贸易公司,路归宁记得那个姓霍的男人。
她去便利店买了两瓶水,靠在候车室椅子上,闭上眼睛。
一个点后,火车来了。
从宁城出发,这列火车有七个经停站点。
七月,旅游旺季,火车上面人挤人,过道里占满了行李和人,路归宁坐在其中一节车厢靠窗的位置。
绿皮火车行驶的声音在宽阔无边的苍凉戈壁之上,风车的旋转随的火车的行驶越来越远,正午的阳光很好,照透了车窗,光影闪在路归宁脸上。
外界的一切透过小小的窗口望尽眼底,仿佛一切都在匆匆逝去。
下午五点,到达第四个站点,周围不在是苍茫空寂的辽阔大地,远处灯火连绵,一个城市都融合黄昏淡淡的色彩之下。
路归宁下车透气,宁城的夜晚很干爽,吹在脸上不急不缓,让人消散一些疲倦的困意。
夜幕降临,天上星光点点,晚上九点,火车到站,一道女声响起。“女士们先生们,列车运行前方到站是宁城站,请您提前做好下车准备,下车时请您注意站台与列车之间的缝隙。”
宁城夜晚温度低,路归宁穿的不多,她背上双肩包,快速拉着行李箱走下站台,夜晚还是人群熙熙攘攘,路口很多人打着手电筒,拦住出站的人,询问住宿和打车。
路归宁打开导航,搜索南川路,她租了一间一居室房子在那里,路归宁拦了辆出租车。
“这么晚一个人,来旅游的吗小姑娘?”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蓝色夹克上衣,洗的发白。
“嗯。”路归宁简单回答。
“晚上要小心点啊,小姑娘一个人要看好钱包,注意安全。”司机提醒说。
“好。”路归宁说完,闭上眼睛。
二十分钟后,路归宁在南川路下车。
巷子深处灯光泛黄,微微亮着,看上去已经年久失修了,路归宁做了一天火车,疲惫的身体拖着箱子找单元号,找到巷子里面深处,又折回。
她租的房子就在巷子路口拐角,红色的漆皮木质门,窗户栏杆上爬着蜘蛛网,电线和蜘蛛网缠在一起,门口左边放了一排盆栽,路归宁认出来一盆仙人掌。
她观察了周围一圈,似乎看见巷口灯杆下面坐着个人。
腿上的破洞裤开的很大,露出从膝盖到小腿以下的部分,黑色长袖上面半张脸笼罩在黑夜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靠着灯杆,腿边还有一个头盔。
路归宁没有停下来,拉开漆质木门进来。
她上到二楼,给房东打电话,嘟嘟两声后,中年妇女的声音传出来:“哎,你到了是不,咋这么晚,钥匙给你放在下面的仙人掌里了,你先住吧,有什么事明天我过来在说。”
声控灯在声音消失后熄灭,路归宁指尖在空中一捻,在灯未熄灭的间隙里,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在楼梯上摸索着往下走去,单元木门年岁太久了,被人拉开的时候发出“嘎吱”的一响,伴随着一阵“咿呀咿呀”的声音,晃进来个巨大的影子,和霍川身材相似。
路归宁看不清他的脸,影子晃荡,路归宁摸出包侧的小刀打开,左手握着刀,拔腿就要跑下去。
灯被人跺脚敲亮,路归宁看清脸,在第一个台阶边沿站住,那人接着打开了隔壁的门:“新搬来的?我住隔壁。”
手机的灯光微弱照在台阶上,路归宁紧绷的心放下,昏黑的光线下,她左脚踩空,顺势要从几阶楼梯上摔下来。
狭窄的楼梯空间里,下一秒,路归宁跌向陆生。
陆生快步往前走了几下,右臂稳稳拖住她,路归宁靠在他的胸膛上。
“放开。”
路归宁沉声,左手在黑暗里打开那把合着的刀。
“嗯。”
陆生出声,抓住她,路归宁的左手被他握在手里,右手举起她手里的灯光,照在两人之间。
路归宁被灯刺的晃眼,只看了他一眼模糊的轮廓,她偏头躲开,问他,“你谁?”
路归宁记得那一瞬的对视,陆生抬眼的同时,她也看见了他,南山山路坐在赵海车上的人,就是他。
声控灯又亮起来一瞬,她清清楚楚的看见了眼前的人,目光和他交融,声线冰冷,“放手。”
路归宁深呼吸,盯着陆生的眼睛:“你住这?”
陆生靠在门上,看着她,在微光中开口:“听见里边有声音,进来看看。”
陆生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走下来,打开门,两人走到小巷路口,他放在裤子里的手动了,从路归宁手里拿过刀合上。
小巷静谧,两人陷入夜色,模模糊糊,朦朦胧胧,两个人的呼吸在寂静深夜里格外明显。
陆生低头,手里的刀落进路归宁口袋,视线落在她脸上。
路归宁感觉到有规律心跳,她从陆生身边越过,走到盆栽旁边,在栽着仙人掌的花盆前蹲下去,伸手,摸到钥匙的同时手指被扎了一下,她憋着闷闷一声。
“干嘛呢?”陆生叫她,音量微微升高。
“我拿钥匙。”路归宁张开手,掌心里躺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陆生应了一声,走在她前面,推开木质门下低低头,走进去,伸手抵着门,手臂修长有力,侧目示意她走进来。
身前的人停住动作等她,路归宁两步跨进来,门关上。
路归宁重新打开手电筒,细微的光亮在脚下,两人并肩走上二楼,陆生从路归宁手里拿过钥匙,拧开锁,先进去找房子里灯源的开关,路归宁拖着行李箱进来。
灯亮了,房子算不上大,只有一张床摆在靠窗户的位置,还算干净,床头的墙面上还挂了一幅画,残框旧画。
陆生手里转着钥匙,他低声,淡淡开口:“住这?”
路归宁拖过行李箱放在地板上,拉开拉链拿出来一件外套,穿在身上,摇头,她抬起手,侧面的黑发拢在耳朵上,翻看附近便宜的酒店,路归宁看着周围:“你不回去?”
陆生点点头,随口应了一声。
钟表滴滴答答过去,转了几圈,两人静默后,平常的交谈。
“从哪儿过来的?”
“平城。”
“吃晚饭没?”
“吃了。”
“刚才你差点摔下去.”路归宁听见他简单的几个字,却是一分一毫不容拒绝的语气。
路归宁点点头,走到行李箱旁拿双肩包,简单装了些东西,脚步停了一下,想起来什么,说:“钥匙。”
陆生站起来,小幅度朝门扬了下下巴: “嗯,我拿。”
天上星光闪闪,两人走出小巷,路口停着陆生的机车,头盔挂在后视镜上。
路归宁给的注意力都专注的放在熟悉这条路上,在前面好像是所学校,宁城一中。
“问你个问题?”
路归宁目光游离在脚尖,半分钟后点头,说:“嗯,说吧。”
“今晚跟我回家?”陆生语气淡定,像是随口一说。
仿佛对要带路归宁回去这件事,并没有太多情绪上的起伏。又好像说要带路归宁回去的人不是他。
他风轻云淡,面无表情。
路归宁对这个问题出乎意料,停下来,不容置疑的拒绝:“不用了。”
“那换个问题?”陆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淡如水。
“叫什么名字?”
“路归宁。”
“路归宁,为什么一个人来宁城?”
“因为没有家了,因为需要一个新生。”因为要找一个人。
“生?”
“那就先好好生活。”
陆生给了她一个今晚无法拒绝的理由。
“我没带你那的钥匙。”
路归宁快速往前走了几步,打开包的里侧,找身份证,她可以先找个酒店度过一晚。里侧除了钱包里的银行卡和几张纸币,什么也没有,身份证和一些证件装在行李箱里,路归宁下意识想起来,以后一个人生活,这些微小的事她都不可避免,这是个前车之鉴,她下不为例。
原来她无形中一直都相信了眼前的这个人,路归宁开始一个人往前走。
陆生停了几秒跟上来,“怎么?”
路归宁停住脚步,立在原地,问的一脸认真:“你和我之间一无所知,你对我是真实照顾,还是佯装关心?”
陆生看见她的动作,只说:“去吃饭吧,前面有条街,那还有没打烊的店。”
路归宁只能跟上去,两人肩并肩一起往前走。
亮灯的店已经不多,寥寥无几,陆生选了一家面馆,店里椅子都空着,大风扇呼啦呼啦在天花板上转。
“两位吃什么?”老板从后厨探出头,开口问。
“一份阳春面。”路归宁转头看陆生。
“两份。”陆生从冰柜拿来两瓶水,顺势拉开了旁边的两张椅子,在靠墙的里面坐下。
“两份阳春面。”路归宁跟老板确认一遍。
“好嘞,坐下稍等会儿。”老板答应着进了后厨。
路归宁拿了两瓶水坐下,一瓶放到桌上,拧开一个喝了两口:“你叫什么?”
“陆生。”
两个字从他口中脱出,谈淡的语调,是生命生长破土而出的清脆,又是生命长在风雪里的坚韧倔强。
“生长的生吗?”
“新生的生。”
路归宁笑而不自知,她吃完,陆生在门口等她,路归宁把吃完的残桌略微收拾,背上包走出来。
陆生叫她:“走了。”